四十一日晃眼即过。 天将未明,天池山中忽起风云,惊动了盘坐在苍松枝上的许恒。 他本来汲取了一夜的太阴之力,正在等待日出,忽见此景,心中忽然一动:“莫非是玄阴仙髓丹将要出世了?” 他起身远望,只见风云汇聚之处,果然是在丹鼎峰上,不由更是惊讶。 传说之中,若有仙丹夺天之造化太重,出世之时便有可能招来天劫,没想到玄阴仙髓丹竟然有此殊荣,虽观声势不比传说一般浩大,但也确实当得‘仙丹’之名了。 “是了,若非仙丹,又怎当得‘逆夺造化’四字,又怎么能够‘补天返源’,使凡人得上乘天资呢?” 许恒不想也知,通泰道人开炉炼此仙丹,也绝不是一件易事。 他将此事记在心中,便遥望丹鼎默默等待起来,过了约莫三个时辰,风云汇聚的声势似乎到了极限,兀地咔嚓一声,有道银白色的电光劈下,正中四方殿的某处。 未久,异象散去,天地倏然一清。 这时天光才照进了天池山来,不过许恒已将采炼阴阳暂时放下,驾起焰光便往丹鼎峰去,到了四方殿前,却见已有两人正在等待。 其中一人,正是通泰道人的童子,他手中还捧着一个铺有精绸的玉盘,盘中有个精致的小盒,里头装的却是一块幽蓝的坚冰。 另外一人却是孟浮生。 他见许恒到来,也有些许讶色,礼道:“我道何人能够请动恩师开炉炼丹,原来是许师弟。” 自法会后,许恒也没见过孟浮生了,抬手还了一礼,才道:“小弟哪里来的脸面,也是托恩师的福罢了。” 孟浮生微笑道:“那我就是托师弟的福,才能旁观恩师炼制仙丹了。” 难怪孟浮生会在此处,原来还有此着,许恒听了只得一笑。 “好了。”孟浮生指了指道童手中捧着的玉盘,说道:“这便是玄阴仙髓丹,因为此丹不可曝露在外,所以师弟服用之时,将这坚冰一同服下,再运功将坚冰化开即可。” “原来如此。”许恒接过装有玄阴仙髓丹的小盒收起,孟浮生又交代道:“服用此丹,需在阴寒之所,最好灵机旺盛,师弟可有准备?” 许恒想起冰极天的信物,心中这才了然,应道:“小弟省得。” 孟浮生微笑道:“如此,我观恩师炼丹,也大有所获,马上便要回去闭关,便不相送了。” 许恒拱了拱手,驾起火遁而去。 他径直回到洞府之中闭了门户,将睡得正舒坦的小东西都捉起来,赶到了另外一个静室,又将禁制启了,这才缓缓抬起手来。 许恒法力微微一催,那金光灿灿的符箓便在掌心浮现出来。 “冰极天……”许恒将心神沉浸入符箓之中,陡然一个恍惚。 许恒甚至没有感到任何异常,忽然感到一阵寒风卷来,吹得他一個激灵,精神也不由一振。 他这才回过神来,发觉已经身处一片截然不同得环境之中,心中顿时了然:“这是到了冰极天了?” 他目光四扫,发现目光所至,真是一片冰天冻地,望去十方无一不是冰蓝颜色,温度更是低得离奇,比起大雪山中还要寒冷数倍,即使许恒也要运起些许法力护身才能承受。 许恒又将感知放开,发觉此处果然灵机充沛,想了想又寻了一个方向走去,虽然很快就到了尽头的冰壁,但是冰壁之上还有洞窟,走进去后蜿蜒来去,又到一处冰窟之中。 他随意逛了半个时辰,没有找到什么‘出入口’的所在,料想这个地方大的不可思议,联系‘冰极天’的名字,对这地方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若他所料不差,这冰极天果然天池山的‘天穴’,只是不知道是天然生成的,还是如太光山的天穴一般,是以神通生生拘来的? 不过无论如何,这里不仅天寒地冻,而且清净非常,灵机充沛又远在外界之上,正是服用玄阴仙髓丹的绝佳之所。 许恒不再多想,选了一个不算宽阔的冰穴,又在入内的通道上布下禁制警示。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怕有同门也在冰极天中,意外冲撞了自己修行。 做完这些,许恒这才寻了一个平整之处,盘坐下来调息观想,静下心后,才将包裹着玄阴仙髓丹的冰块和龙力草一并取了出来。 许恒想了一想,先将冰块昂首吞下,这冰块真个又冷又硬,他也是借着法力才能顺利送入腹中,但并没有急着化开,而是又将龙力草放入口中。 此物造化天成,虽然长成植株模样,可是一入口中,却就化成了一团气流,顺着喉舌而下。 许恒无暇感受,连忙运转法力将腹中坚冰化开,顿时便有一股冷彻的寒气席卷而出,朝着许恒五脏六腑四散而去。 出乎预料的是,这些寒气冲入五脏六腑,甚至达到更加微末之处,紧接着从许恒体内爆发而出,却是剧烈的热意。 这种热意,不是燥热,不是闷热,更不是潮热,而是一种单纯的感觉,仿佛他的血肉,他的经络,他的骨髓都在发光,要将身躯内外照得通透,同时灼去一切不净之物。 “原来如此。”许恒心中一震:“玄阴仙髓,玄阴为本,化生仙髓,逆夺造化的仙丹,原来也是阴阳变化的道理。” 月白英便是月华与阴气聚集的纯粹精华所化,若他所料不差,炼制玄阴仙髓丹的其他材料,定然也是阴属,可是炼成的玄阴仙髓丹,蕴含的却是阴极生阳的道理! 玄阴之气贯入体内,生出来的‘仙髓’,就是阴中之阳,也是真正的补天返源之物! 不过这个过程,恐怕并不短暂,难怪要到冰极天中服丹,因为寒气能助许恒降伏阴极生阳的‘热’,而且还有充沛的灵气可以供他吐纳。 而且这阴极生阳的道理,还暗合了《上应真阳宝箓》的真意,这次服用玄阴仙髓丹,不仅能为许恒补全仙胎道骨,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修行之机。 不仅如此,还有龙力草的造化…… 许恒有种预感,待他出关之日,玄光境界的任何修行,或许也就垂手可得了。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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