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宫_第74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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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王面色苍白,浑身颤软yù死,他喃喃自语,眼神狂乱,左右侍卫正要上前拿下,却见平王面色不变,悠然轻笑道:“万岁勿要疑心臣弟,这般拙劣的计谋,完全不gān臣弟的事!”

    安王满面惊惶,戟指指定他,怒道:“四弟,你……”

    平王笑得不羁,眼中露出诡谲笑意:“万岁,昨日太后进了碗珍珠细米粥,今晨,她老人家宣了二哥入内,两人大约正在说古记笑话呢!”

    皇帝一惊,暗忖他对太后起居了如指掌,他乃是聪慧过人之辈,瞬间明了了他言下之意,他悚然大怒,脸色苍白得令人不敢bī视,当机立断,喝道:“众臣工可退出天街外----”

    平王一口将他的话截断,他微笑着,只说了一句:“太后在我的钳制之下。”

    这一声好似天外魔咒,将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扫得gāngān净净。一片死寂之中,连人们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你要如何?”

    皇帝勃然大怒之后,头脑却是越发清明,他面上无波,只是静静问道。

    第118章手足

    平王仍是温文儒雅,他望着御座中的皇帝,轻笑道:“太后乃是天下之母,臣弟焉敢如何……”

    他眼中闪过细碎的刻毒,殿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显得异惑幽冷。让人禁不住要打寒战。

    “我与三哥素来qíng谊甚笃,此次他犯下此等大逆之事,确是与我无关,只求皇兄能辨别忠jian,还我清白令名。”

    平王的话,简直让在场众人瞠目结舌,如坠云雾。

    皇帝见他举止悠闲,丝毫不以为意。心中升出一丝yīn霾,他心下飞快思索,面上却是霁颜笑道:“四弟,你说你清白无瑕,却难道不知,挟持国母是株连后嗣的大罪?!”

    “母后现下安然无恙,皇兄不妨与我前去一探……”

    平王凝望着他,眼中是毫不退让的绝然狠戾,皇帝对上他的眼眸,心下暗惊,于是静静答道:“好……我与你同去。”

    他由御座起身,俯视着阶下群臣,一派安稳从容,道:“此乃朕之家事,卿等暂且退下。”

    众人触及他的目光,但觉如磐石般沉着,心中不觉一松,这才惊觉各个已是汗湿重衣。

    “皇兄一向恃辇而行,不如你我兄弟一齐走去……”

    平王朝服辉赫,眉目之间,意气奋发,却又含着淡淡yīn郁,微笑着,轻松悠然间,仿佛是再平常不过的家宴会晤。

    ……

    此时正是十,日光照耀着宫阙云顶的琉璃瓦,璀璨眩目,华贵迷离,兄弟两人并肩而行,身后迤俪而行的,是如履薄冰的侍卫左右。

    两人也不去理会,只管在这狭长绵延的夹道上缓缓漫行。

    炽日逐渐伸高,照得人周身燥热,一路行来,走过聚香园时,皇帝见满池碧绿,清风过时,一片袅娜,于是顺手捋下一面荷叶,持在手中遮阳。

    平王冷眼看着,微笑道:“皇兄有此雅兴,倒是难得!”

    他望着这一池菡萏碧波,却不走近,只是远远望着,等皇帝回到道上,才缓缓道:“我从小怕水。”

    皇帝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只听平王笑道:“小时候不知道厉害,在镜湖边嬉戏玩耍,被人推入其中,几乎溺毙。”

    他说得轻松,在日光下几近戏谑,却自有一种惊心动魄。

    元祈剑眉微动,道:“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

    平王仿佛漫不在意的,接过他手中的荷叶,深深吸了口清香,半晌,才道:“大约是太后娘娘的手笔。”

    皇帝悚然一惊,正要反驳,却蓦然想起,太后病愈的那一幕----

    孱弱温柔的母后,手下用力,以镂金镶玉的甲套,瞬间捏碎了蜘蛛……

    那般的决绝尖利,雪白面庞上,却一径是慈悲温文的笑容。

    他禁不住要打寒战,话到嘴边,也退了回去。

    平王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从我记事起,便是活得战战兢兢,我母妃时时看顾我,生怕我再遭厄运……”

    “你应该禀报父皇!”

    “父皇?!”

    平王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之语,俊秀面容微微扭曲,眼中发出极为怨毒的光芒----

    “太后当年位居中宫,姿容绝代,专宠十余年而不衰,她身后又有名门贵阀的林家支撑,只须小小一个手指,便能让我们母子化为齑粉……”

    他语音怨毒森然,继续道:“父皇即使愿意过问,也只能保我一时,却不能保我一世……”

    元祈望凝望着他,胸口起伏不定,几乎是从牙fèng中迸出----

    “为什么不来找我?!”

    几乎是痛心疾首的,他低喝道:“我是你长兄,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你?”

    平王有些惊奇的重复,待望进他坚定果决的眸中,才深深呼了口气。

    “大哥……”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复方才的剑拔弩张。

    “你当时,亦不过是一介少年啊……更何况……”

    他几乎是灿烂微笑着,轻轻道:“那是你母后啊!”

    元祈咬牙不语,半晌,才低低道:“是我太一厢qíng愿……这是在宫中,总要争个你死我活的!”

    “是啊,我们生于这宫中,总免不了有这一天的。”

    平王大笑,豁达间,隐见苍凉,他回转过头,低低地,绝然地唤了声----

    “大哥!”

    元祈一颤,抬眼看去,只见平王微笑如常:“快走吧,太后娘娘的xing命,还攥在我手上呢!”

    ……

    炽日如火,照得人汗出如浆,晨露策马疾驰,袍袖衣袂随风飘dàng,如云烟一般在街市中通行,不过一刻,便到得周浚的府邸。

    朱漆大门上,铮亮的铜钉眩目威严,晨露略一分辨,便知是依八阵图方位排列,门前并无官宦世家惯有的一对石狮,只见一左一右两列兵士持矛悍立,一眼瞥去,满目肃杀。

    她利落下马,直直朝着大门而入,无视眼前横曳的矛戟,纤指轻轻一弹,兵士但觉虎口发麻,qiáng撑着握紧兵刃踉跄几步,才堪堪卸下力道。

    晨露一边入内,一边以内力扬声:“周大将军,我依约前来拜访。”

    “贵客前来,真是不胜荣幸。”

    同样以内力扬送,晨露听声辨向,微微一笑,穿过中庭,朝着内宅的厅堂而去。

    大厅之中,各色架格上,摆满了五花八门的兵器,正中十余柄刀剑,圆融雪亮,一看便知是主人心爱,经常摩挲之故。

    周浚仍是惯常的一袭黑袍,手中半把兵器也无,只持着一支小小物事,意兴阑珊。

    晨露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那是一支镶玉镂珠的宫花,她又看了几眼,心中疑窦又起----

    “那是前朝宫中的制式。”

    她前世虽不受林家宠爱,却也见惯了世族皇亲的排场器物,林媛的生母更是公主之尊,是以对这些宫花绢饰也有些印象。

    第119章纠缠

    “当今世上,能识得此物的已不多了。”

    周浚眼中染上淡淡寂寥,仿佛不yù多提,他小心翼翼的,将宫花收入怀中,抬起头来,已是目光炯炯----

    “你是为了皇帝的江山而来?”

    晨露柳眉一挑,直直看向他,眼中冰雪凛然:“何出此言?!”

    周浚微笑着不答,却是叹息道:“整个京城之中,能看穿这连环计策的,只你一人……”

    晨露摇头,道:“不然,皇帝亦有所警觉,已下了诏令,让四方重镇的守军严整戍守。”

    周浚颔首表示赞同,道:“今上虽然没有过沙场鏖战的经验,却是英明天纵,往往能自行参悟,他能模糊想到此处,亦是很难得了。”

    他素来倨傲,如此夸赞,句句是实,毫无阿谀奉承,晨露点头,道:“假以时日,他必能成一代令主。”

    周浚冷笑:“眼下关键,是他能否过这一道坎。”

    晨露亦是微笑,眉宇间一片飒慡清冽:“这便要仰仗将军你了!”

    周浚大笑不止,半晌,才沉声道:“那孽障把我的过往都说与你听了?!”

    晨露心知肚明,道:“只是略知一二。”

    “若得我心中挚爱,便是粗茶淡饭,也是甘之若饴……”

    他的声音低沉,满是痛楚,继而激昂----

    “我与鞑靼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一心想献虏阙下,可换来的,却是朝廷的重重疑虑----他们胆怯妥协,以厚币卑词贿赂鞑靼,丝毫不想着一雪前耻,这样的朝廷,又怎么值得我效忠?!”

    他说着,已是睚眦yù裂。

    “正因为如此,你才应力挽狂澜,如此撒手不管,算什么大丈夫!”

    晨露冷冷接上,声音不大,却自有一重森然高华。

    周浚不禁被她的气度所摄,微微平静下来,皱眉道:“人各有志,我对朝廷已无眷恋,你不必再说。”

    晨露不语,迎着日光,她黑眸中幽冷渺远,雪白面庞仿佛透明一般----

    “大将军……”

    她居然不怒,只是幽幽叹息。

    “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人身陷深仇?!”

    她淡淡望来,周浚只觉得那清冽黑眸中,剑意有如九天重光,直直she来,如利箭直中心口。

    “自景乐之乱,天下庶民,有哪家没受过鞑靼人的荼毒?----正因如此,今上的天纵英明,才是万千黎民所需要的,若是让藩王们计谋得逞,那立时便是纷争四起,百姓离散……难道还要后人重蹈你的覆辙吗?!”

    她声音不大,却满是沉痛黯然,周浚望入她的眼中,满腹的仇怨,渐渐冰消溶解----

    “差点忘了,你与林宸颇有渊源……”

    周浚微微黯然,叹息道:“我还是无名小卒之时,曾在潼关之战中,远远眺见她的英姿……她若是泉下有知,也会如你这般作想吗?”

    晨露微笑着,清秀平凡的面庞在日光下,显出惊心动魄之美----

    “她必也是如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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