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这一信仰,即使在平民中也非常盛行,对于王族,下葬更是一生中最至关重要的事情之一。不少法老、贵族几乎花费了与其在位期间相当的时间来筹集殉葬品与修建自己的陵墓。其规模、奢华程度以及复杂的设计即使放在三千年后的现代也一样令人叹为观止。
而艾薇公主的死,应该算是近年来法老最重视的葬礼。不过十天时间,全西亚上下就飞满了各种消息与传闻,拉美西斯为艾薇公主葬礼划出的人力、物力已经远远超过为他自己与奈菲尔塔利的第一公主之死而筹备的预算数倍。加上艾薇公主的逝世来得出乎意料,又是死后才被加入王室族谱,不管是帝王谷还是祭祀院都未曾有给她准备的资源。
然而拉美西斯却执意以国葬对待,着令建筑院改建自己墓穴附近原本为妃子准备的侧墓,在全国范围内收购昂贵的珠宝、衣饰,并为她在帝王谷兴建工匠村代尔@麦地那,数百名工匠暂停手中一切工作,全心制作艾薇公主的殉葬品以及侧墓室里的装饰壁画。
艾薇公主是侧室的女儿,失去地位的法老的妹妹,但是却要以几乎是法老的王后或者是享受极盛荣宠妃子的水准下葬,消息一传出来就在底比斯掀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力挺王后奈菲尔塔利的守旧派贵族,据说派人第一时间送上纸莎草书联名表示反对,却以法老在外远征,并非重要内政决策不受理为由被直接退了回来。
而拉美西斯的反常似乎所有人都看到,拨派人手大力寻找失散的秘宝之钥、调派赛特军团与阿蒙军团汇合要一举攻下古实、强行从祭祀院分派人手为艾薇公主建墓。以他的性格,这样的事情他通常绝对不会插手处理的,更不要说那样坚持。
“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打算,但是因为紧缺人手,代尔麦地那的工钱给得很高。”那萨尔一边说,一边挑选着有岩石阴影的路线走着。新建的工匠村在今日的帝王谷附近,也是在帝国王城底比斯的对岸。她遇到艾薇的地方,是在阿莱方庭往南一点点的位置。再往南走一天就是阿布辛贝勒,往北坐船走个三天,步行大约十日就到底比斯。而艾薇因为脚肿了起来,走得就比较慢,二人这样拖拖拉拉也已经走了十天,但只大约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为此那萨尔没少出言讽刺。不过她还是对她颇多照顾,不仅走路会挑有影子的地方,看她实在不行了就会停下来休息片刻。二人在路过第一个村镇的时候,那萨尔出钱资助艾薇把自己的头发染黑,又买了两套亚麻短衣给她。艾薇总是提起在代尔麦地那赚到钱,就会还给那萨尔。而那萨尔每每听到这个,就会大笑着拒绝她。而艾薇也没有再坚持己见,只是不时给那萨尔讲一些好笑的事情,逗得她笑个不停。艾薇偶尔问起埃及的现况局势,那萨尔就会像现在这样,讲给她听。
而这一次,她没有接话。
那萨尔有些奇怪,便发着牢骚转过头去。只见艾薇停了步子,有些木然地站在自己身后大约数米远的距离。
“喂,奈菲尔塔利。”
她这样一叫,金发的少女好像突然醒来一样,恍惚地看回她。她不由叹气,大步走回去,拉住她的手臂,“坚持一下,今天就能走到代尔麦地那了。”
她拉着艾薇,艾薇却没有动。
“喂,你怎么回事?”那萨尔有些担心地弯下身,想要仔细看看艾薇。她这时却突然开口,清脆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活力,低低的、好像溶进了空气里,“明明是他将她作为诱饵送去古实,她的死不过是迟早……修这样一个陵墓,又有什么用。”
“啊?”那萨尔皱眉,“法老的事儿你管他呢?”
这时,艾薇突然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睛弯成了个月牙,看向那萨尔,“是啊,管他呢。”
她突然的微笑,让那萨尔脸一红。她别开头,嘟嘟囔囔道,“你现在这个样子,露出这么小女孩似的笑容,真让人受不了。”那萨尔经常讽刺艾薇不男不女的装扮了。因为艾薇十分喜欢自己最初来时穿的裙子,她在换上短衣后,花了大力气将自己沾满血的裙子好好地仔细地清洗,但是因为时间隔得确实有些久了,裙子上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粉色印迹。每次那萨尔看到艾薇心疼地看着那裙子的表情,就不由会说,“你现在打扮这个样子,简直象个毛小子。看你这样一天到晚抱着条裙子长吁短叹,我真是无话可说。”
这次,艾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反驳了,“那萨尔你自己不也是吗?”
“我?”那萨尔垂头看了看自己十分男性化的白衣,弯刀又摸了摸头上戴着的在亚述一带年轻男子中十分流行的发带,“我怎么啦?”
“长得那么漂亮的女生,却打扮得如此男性化。”艾薇发自真心地叹了口气,“说话也有点不拘小节,脾气也很恶劣。虽然会武功是很好的,但是平日也很粗暴就很糟糕了。不知道在你的国家怎么样,但是我想这样下去,一定吓跑了不少追求者吧?”
那萨尔的脸色铁青。
艾薇见状又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你长得这么漂亮,不会愁嫁不出去就是了。”
那萨尔彻底愤怒了,艾薇认真的评论与安慰让他更加觉得受到了侮辱,“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女的了!”
艾薇一愣,“你不是女生吗?”
”……”
”真的不是吗?”艾薇不由愤怒了。那萨尔有亲吻她脸颊以来问好的习惯,她这一路不知道被亲了多少次。想到各国人的偏好不同,这又是个女孩子,她也就没太在意。然而更令人担心的却是,她过去几天每天晚上都和他睡在一起!
在南部遇到的那段恐怖的经历在过去的日子成为了梦魇。她在要睡着时,总是带着惧怕,似乎一堕入黑暗就又会看到那恐怖的景象。好多次都是做着噩梦醒过来,然后怕得直发抖。那萨尔看她这个样子便提议拉着她的手睡在她的旁边。那之后果然是好了些,噩梦减少了很多,冷的时候,艾薇还会下意识地靠着那萨尔。
但是她却根本没想过这个平胸的女人原来是个男人。不满情绪彻底喷发了出来,“你不是为什么不早说啊!”
“这么明显的事,我还需要说吗?”那萨尔真想抽出刀来,“早知道这样,在南部我就不该理睬你!”
“哪里明显了?”
二人因为这件事大吵了一架,后来一路上竟然没有再说话。所幸离开代尔麦地那只剩下了一日的路程,虽然别扭,二人也总算是顺利抵达了工匠村。
代尔麦地那 之一
拉美西斯二世时期的埃及对于外国人的政策是相对开明的。不仅军队里雇用了大量的古什人,日常干活的民工奴隶里更不乏天南海北各色肌肤的国际人士。二人到了代尔麦地那,负责调派工作的人看他们既不是现在和埃及打得正欢的古实人,又不是法老一直颇有微词的希伯来人,再加上貌似很缺钱的样子(尤其是艾薇),几乎没问什么问题就允许他们留了下来。那萨尔被分去了陵墓修建部分做体力活,艾薇则分到了后勤部。然而在艾薇说自己是女生的时候,确实一度遭到了质疑,又被那萨尔好好讥讽了一番。
所谓后勤部,就是负责染料的购买、调制,工匠村的工匠、苦力的生活供给等等杂七杂八的活。艾薇的工作,就是每日将烤好的面包和打上来的泉水分装好,和其他一起工作的人送到工地上去。是非常简单且无聊的工作。但是在没钱这个巨大的压力面前,她也就只好咬着牙干下去。
虽然埃及不乏奴隶,但是对于像他们这种还没有卖身的自由人来说,待遇还是可以的。
“你在这里做三个月,就可以赚到两德本的银子!”领着艾薇回自己营地的少女兴奋地介绍着,“而且有吃有住,我在这里一年了,就攒下了五德本的银子!还买了这个,你看。”她自豪地指着自己头发上劣质绿松石制成的饰品。
但再劣质,那也是绿松石,她自然是很兴奋的。
五德本的银子。可能连半头小羊也买不起吧。
拉美西斯送她去古实的嫁妆上随便哪块绿松石,都要几十甚至百头羊才能换来。而就算被那些东西环绕,她也并不觉得幸福或者快乐,她只觉得愈发痛苦与绝望。眼前的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只是少少的几个德本,就可以让她那么开心。
她也希望自己有那么开心。
正想着,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在面前响起,“男人是要送去工地的,怎么混到了后勤部!”
二人一愣,抬头看向眼前穿着明显比其他人好了不少的女孩子。半纱上衣、绿松石颈圈、金质手镯、幽绿妆容,看起来似乎是贵族家的小姐。她走过来,对着艾薇旁的少女喝道,“阿纳绯蒂,你怎么做事的。”
阿纳绯蒂连忙躬身回到,“罗妮塔小姐,这位奈菲尔塔利是女孩子。”
罗妮塔眼睛一挑,向只故作姿态的孔雀般踱着步子走到艾薇面前,讥笑道,“这种打扮,不会是为了逃避苦力假装是女孩子吧。”
艾薇动了动嘴唇,没来得及说话,罗妮塔就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包囊,“进去吧,下午就开始干活。”
“我的行李……”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哥哥送给她的那条裙子,洁白的小莲蓬连衣裙,她与现代唯一的凝系。
罗妮塔一边打开包,一边爱理不理地说,“苦力不能有自己的东西。阿纳绯蒂,带她进去。”
阿纳绯蒂点了点头,正要带艾薇进去,却看着她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罗妮塔打开行囊,翻出那条白色的别致的裙子。阿纳绯蒂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说,“罗妮塔小姐,奈菲尔塔利她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请您允许她留下这唯一的物品吧?”
罗妮塔显然是很喜欢艾薇这条与众不同的裙子,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拿着那裙子转身就走。艾薇惊讶于她的跋扈,一时竟然忘了说话,阿纳绯蒂以为她不开心,连忙拉住她的手臂,一边往营地里拉,一边轻声地说,“罗妮塔的父亲是管理工匠村的五人之人,直接汇报给建筑院的阿图大人,一般的人都不敢轻易惹了她。你刚来,还是忍忍,说不定等她对那裙子没了兴趣,我们还有机会要回来。”
或许是等她扔掉了后,捡回来吧,艾薇心里暗暗思忖着。但是她依然是对阿纳绯蒂道了谢,她想她是被太多的人宠坏了,所以受不得委屈,她应该习惯这些了。她跟着阿纳绯蒂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她以前吃了很多苦,因为她总抱着希望在吃那么多苦之后,可以与他在一起。而现在这个希望没有了,她突然觉得一点点的挫折就会让她感到特别辛苦。
就想要流下泪来,那个说要给她一切的人,去了哪里?
为什么再也找不到了。
代尔麦地那 之二
或许是这个念头起了负面的效用,第二天在运送染料的时候不由有些恍惚,端着宝蓝色的染料桶时,迎面撞上了穿着她的裙子招摇过市的罗妮塔,哗地一下自己洁白的裙子彻底报废。她正为自己当季巴黎新款心痛不已的时候,罗妮塔几乎发疯似地向她扑过来,伸手就想给她一个耳光。艾薇那一刻也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为什么自己的东西被抢了反而还要被别人打。心里一恼,一侧身,伸脚绊了罗妮塔一个大马趴。
那一刻,一旁的阿纳绯蒂的脸都白了,罗妮塔的连则变得通红——上面还点缀着砂子。结果几乎是没有悬念地,罗妮塔气急败坏地将艾薇送去了工地上做苦工。
正光着上半身刨陵墓的那萨尔看到艾薇被灰头土脸地赶过来,心里先是惊讶,随即又开始本能地讥讽她,“你是男人的事情,曝光了吧?”
艾薇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我是担心你一个小姑娘吃不了这个苦,过来陪你。”
她只说了这一句就被旁边的监工狠狠推了一下,“有这时间废话还不快点干活。”她回头冲监工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对着那萨尔耸耸肩,拿起了旁边的铁锹。但是还没动手,就被那萨尔把铁锹接了过来。
“我们这边干得好好的,你别添乱。”他把铁锹放到一边,“不如把那些女孩子送来的染料送到里面去,他们正缺这些。”
艾薇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转头就往染料桶那边走。可刚走了一步,又被那萨尔拉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他用自己的上衣把她的头发和脸围了起来。
“干什么?不舒服。”艾薇别扭地想要把上衣拿下来。
那萨尔大手一按,“别乱动,到时候晒伤了我不管你。”
“但是你自己也没穿上衣……”
“不一样的,你已经很爷们了,再这样下去,可能真嫁不出去了。”
“什么?”
“快去拿染料。”
他气势汹汹,艾薇又一愣,下意识地“哦”了一声,转身去抱染料桶。后来一想才明白,那萨尔是在帮她的。而即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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