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涯苍苍_分节阅读_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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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然彻悟,却不知道还有没有回头的余地。

    慕卿裳的身体的确属于这个世界,可是她的灵魂并不属于这里,无论这王爷爱得再如何深,她也断然不会为之留下。

    其实说起来,她骨子里也有着这样的决绝,得不到,便毁掉算了,哪怕对象是自己。既然回不去,那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倒不信下一次投胎还会来个穿越,只是可惜了她这些年的苦心。若不是这婚事怎么着也逃脱不得,按照她那性子,便是窝在昆仑山上守着那一片云海过一辈子,也好过这湘王府王妃的花架子摆设,无聊至极。

    然则想归想,慕卿裳暂时还是不想撕破脸皮的,于是便依旧装出一副温柔贤淑样,微微俯身施礼道:

    “王爷好兴致,妾身自然愿意相陪。”

    内心却终究忍不住为自己的虚伪吐糟了一把。

    风逐轩的嘴角逐渐绽放出一丝微笑,神情颇为得意。听得美人这般回答,立时伸手握了她的玉指,宛如多年夫妻一样,携着手就在一干仆众的众目睽睽之中,拉着慕卿裳上了他早就停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玄木四轮马车上。拦腰一抱,还没等慕卿裳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稳稳当当地落入了他怀中,由着他环住了她那柳腰。待坐定之后,风逐轩便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呼呼地吹起了阵阵湿热麝香的暖气,十分暧昧:

    “爱妃,你可知道,本王今日有多开心?”

    “………………承蒙王爷厚爱,妾身不胜感激。”

    慕卿裳显然对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十分不爽,一边委婉地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感动之情,一边拼命使出吃奶的力气想把风逐轩环在她腰上的那双爪子给拍下来。可怜天不从人愿,即使在古代,男子和女子之间力量的差距依旧如此明显,此乃一大悲哀也!

    慕卿裳强忍着内心想要施法一阵惊雷咒,劈得身后这不知怎么脑袋进水了的美男王爷浑身焦黑的冲动,拼命告诉自己:要淡定,要淡定,师父常说心静如水,心静如水~~

    努力挣扎半响之后,慕卿裳终于无语问苍天地决定彻底放弃了这无谓的挣扎。蓦然想起不久之前,她曾对婢女‘奶茶’所说的话:

    “生存是什么?生存就是不择手段的活着。所谓以退为进,这才是人生的至高准则!”

    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还真tmd应景。

    无语地龟缩在了风逐轩的怀里,感受着背后传来他身上的淡淡幽香。不同于云涯子的清冷悠远,风逐轩的体香是温柔而热烈的,宛如一朵绽放的红色玫瑰,无时无刻不昭显着自己的独特魅力。

    有时候,慕卿裳也会把他和玄霄师兄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可是无论怎么比较,总还是觉得那时的玄霄,是风逐轩所无法比拟的气质。虽然说不清楚,但是直觉告诉他,玄霄身上,有着风逐轩所缺乏的一种最重要的东西。

    至于究竟是什么,在她终于明白之后,已经是很多年以后了。

    一叶纸鸢

    城郊外,玉溪河畔。

    此时,一对绝代璧人正相依相偎着坐在碧绿如上等软绸般的草地上,彼此之间目光流转、眉目含情。沉浸在这适逢冬末春初时节里,看遍那林花著雨燕支湿,水荇牵风翠带长的江南烟水如画之胜景,美人江山,万古便是这难得两全的诗情,如今却是一派温雅之意。

    慕卿裳被风逐轩甚是亲密地揽在怀里,抬头支首,此时正目光淡然地凝视着眼前这片人间仙境。

    山明水秀、采蘩祁祁。

    凡尘之景虽比不得仙山幽境那般灵秀虚渺,让人一眼便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但如今看这般万物复生的兴荣之色,却也多了分温暖平易之感。

    诚然那时长年窝在昆仑山上,满目望去遍地都是奇珍异草和云海缭绕,年少时总被云涯子整日栓在身边,慕卿裳委实感慨到自己这些年来,却也仰仗此福平白落得个修身养性之好。是以这么些年来,过去人世种种细节,总还是不太记得清楚了。方时不曾觉得,只以为是师父那张脸长得太好,终日里对着看乃至对周边景色都不甚入目了。现在才知道是自己目光短浅,比不得那之前看得长远,彼时便觉得心里憋着一腔苦愁,无处发泄。

    如今这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苹的寻常春景,却激得她内心热血澎湃,恨不得两眼含着一汪泪对着风逐轩大喊一声:

    “乃真是偶滴知己啊!”

    慕卿裳其实是个很好骗的娃,对待自己的心情向来是白板上铁钉铁的一腔直筒倒豆子,全然没半点猥琐之心。风逐轩这般对她上下讨好屁颠屁颠地献殷勤,她本着不打笑脸人的基本准则,对这浪漫情怀心底里还是十分受用的。

    本来之前尚一直在日夜忧愁着,如今这般稀里糊涂便被老爹送了个湘王妃的金字头衔,且不说她那回归计划何日能实施,便是当日里与师父说的,哪天得了空闲便去山上探望他一次的诺言,怕是也无从谈起了。

    按照这情势所逼,没准等下次她再与云涯子相逢时,指不定是八抬大轿被人打着‘湘王府王妃’的旗号抗上山去。再一次师徒相见,姑且不论她还有没有那机会,抓着点子趁机向那万年冰霜的天仙掌门一诉内心思慕之情。恐怕到时逃婚不成,顺带着怀里还要抱着个哇哇大哭刚落地不久的糯米团子,一脸囧囧有神地讪笑着扯上一句:

    “师父啊,乃老人家不介意再收个徒孙吧?好歹也是个出生皇室的小世子,没准比徒儿我更有修仙天赋………………”

    思及至此,慕卿裳顿觉没来由得一阵头皮发麻,浑身仿佛冥川里的寒风吹过一般,抖了个心惊胆颤,怎么寻思着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悲凉感————设想是美好的,只要不是建立在太荒缪的基础之上。

    若不是她早年便晓得云涯子那脾气不怒则已,一怒震天的恐怖本性。此时还心下惦记着有一次一仙道之人激怒了这冰莲美人,横生生地被云涯子当下那长袖纷飞、翻掌结印一掌风儿震飞回了他那九洲福地的修仙洞里,她还真会考虑考虑这件事。一想到那天蚕丝白袍飘逸、墨发如瀑冷敛孤傲的师父,一记凌冽冰寒的目光扫过来不怒自威状。慕卿裳立时便觉得明明这初春也算得上是春暖花开时节,怎偏偏这风吹得,叫人宛若三伏天里被自头顶上儿凭空里倒了盆冷水,结结实实的是一阵透心凉之感?

    呜呜~~人生果然不能一帆风顺。早先若是知道被老爹这般急火火生怕女儿嫁不出去,赶风赶雨地费尽心机,一脚便凑着红绸百尺将她踹入了湘王府做那苦命的王妃,怎么着她也不至于傻得当初还信誓旦旦和师父许下那般不靠谱的诺言。如今看来,却是实实在在的自作孽不可活了。

    慕卿裳顺势微微往风逐轩怀里靠了靠。

    打定主意今日里不揩油足了,便对不起她白白在这里吹了半日冷风做那深闺怨女盼君郎的戏码,怎么说活生生的靠垫也比自家的紫檀木太师椅要来得舒服不是?

    正闭目养神间,却听得耳边传来一丝淡笑,浅浅的,温柔宠溺:

    “怎么,爱妃莫不是在迁怒本王拖了你一同来这河畔与柳树为伴?”

    慕卿裳嘴角顿时忍不住抽了抽,冷哼一声,随即便挑了挑眉,悄悄吞下胃里泛滥成灾的酸水做小鸟依人状:

    “哪里哪里~~王爷如此闲情雅致,真叫小裳佩服万千。”

    风逐轩一脸兴致盎然地看着爱妃目光流转之中那一闪而过的鄙视之情,眼睛里顿时‘唰’地翻腾起一片深情款款,更衬得他一双美目烟波荡漾、风流倜傥。

    啧啧,这年头,还真有喜欢被虐的主。

    慕卿裳十分淡定地微抽眼角,云淡风清地在心里为这位号称京城第一才子美男的湘王下了定义。

    风逐轩也不与她计较,便向身后的一干护卫们招了招手,示意其中一人自那金光辉煌的马车里取出一个锦盒。亲手接过,一脸神秘而期待状地递给了怀中美人,笑道:

    “慕爱妃着实令本王好奇,这般有趣的性子便是本王自幼阅人无数,却也从不曾见过。前些日子里见你神情抑郁,便亲手做了个小物件送你,也不知爱妃是否愿意看看本王这片宠爱之心呢?”

    这厮一番柔情似水的话倒是说得婉转,慕卿裳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于是她淡定地一手接过,淡定地一手做西子捧心装,顺带翻着一双含情水眸,平日里堆着白眼整个人立时便睁着眼睛说瞎话,谄媚之情溢于言表,神情甚是‘激动’:

    “王爷一片赤诚之心,妾身真是无比欣慰矮~”

    风逐轩的眼底泛起一阵得意,对慕卿裳这番明显是青天白日里瞎掰乱扯的赞美之词,竟很是受用。呵呵,看来他这王妃,爱夫之心天地可鉴,甚是贤惠啊!这般想着,全然不觉身后一众侍卫们眼里悲怜的情绪,径自屁颠屁颠甚是殷勤地伸爪搂住了慕卿裳的腰,眼里是‘噼里啪啦’一阵高压电伏狂扫,只差没特应时应景地泛起背后一片熊熊爱火附带闪亮无敌爱心泡泡,手脚并用缠了上去,惟恐这爱妃不知道他内心澎湃泛滥的请以似的。

    无视风逐轩的举动,慕卿裳意兴阑珊地随手翻开了那锦盒,目光稍微扫视了一下,却突然在那瞬间,愣住了。

    隔了许久,她才猛然回过神来,神情满满的皆是震撼之情:

    “这是……………这是王爷您,亲手做的?”

    在锦盒中,平平整整地放置着一盏新糊的纸鸢。尽管只是小小一只,左右看不出是个什么来,做工也很粗糙,然而那份心意却是实实在在平稳拿放的,一只很小的,写着小裳的纸鸢,便这么映入了她的眼帘之中。

    慕卿裳正惊愕着,突然似乎联想起了什么,立即毫不犹豫地自袖间扯了他一双白玉般的手出来,凝神仔细打量了许久,一股酸涩惆怅之感彼时便慢慢溢出了喉口,宛如硬生生吞了只酸梅子一样。

    风逐轩含笑着轻抚她的脑袋,不出声,只是满眼宠溺地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

    慕卿裳依旧握着那双手。

    那双原本应该白皙如玉,凝脂般光滑的细腻十指上,此时此刻却布满了细小的伤痕。零零散散的,映衬在如雪的肌肤上,灼得人眼睛里一片血红,睁不开来。这双本该是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手,这双贵为朝野之上权势崇高湘王的手,如今却为了博取她一时欢心,硬生生地让这竹片割破了凝珠润泽,笨手笨脚的,却自此,终究在她那片曾经只是充满了冰莲色的心里,飞蛾扑火般,留下了一道火热的痕迹。

    那时,她便晓得了,从此以后,她必然会永远记得他。

    彼时不曾明白过,纵然相守相望、曾经沧海,毕竟是要分开的。

    即使很感动,即使很贴心,该要是斩断这不该有的念想时,无论隐藏得多深,终究还是会痛的。就算那痛渗入骨髓里不说出来,也是刻骨铭心的,没有淡化半分。年少时总以为那一方碧海蓝天,纵然误解,势必日久天长还是可以纾解心结、重归于好。却不知,漫漫人生总是寂寞。

    那亲手刻下的痛楚与伤害,随着岁月的逐渐流逝不但不见丝毫愈合,反而被苍凉悲哀越拉越长,再不见些许能够回首的路途。都道是彼岸花开、两川殊途,曾经拉起的手即便握得再紧,那一刀一刀带着恨与泪的惆怅挥洒着割向心头,毕竟还是会撕心裂肺的疼痛,不见缓解。若是最初时便不曾种下这羁绊之因,日后便不会收获那悲恸之果,就像一个圈儿,你走到了结尾,却也同时回到了开头,不曾改变。

    只是那时,慕卿裳尚未经历过那狂风暴雨,她不懂。直到日后懂了,却是心如止水,便是拼尽了那焚天爱火,也断然无法荡漾起一丝波澜。

    哀大莫过于心死,彼时她才晓得。

    风逐轩轻轻地挽起了她的手,将那纸鸢的线尾拉入她手中,便就势抱着她站起来,笑道:

    “今日咱们玩个痛快,本王也好久不曾放松身心了,一起享受享受这难得的美人春景,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哈哈哈~~”

    慕卿裳还没站稳,就被风逐轩拉着手,一起带着那片纸鸢落入碧空之中,奔跑起来。

    那时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晕乎乎的,手中传来风逐轩温暖安定的体温,带着他淡雅柔和的体香,一起化作了那初春玉溪河畔之上,一道永远铭刻在她记忆之中定格的美丽风景。他们就这样如此亲密而自然地在河畔追逐着那一叶纸鸢,朗朗的笑声遗落在了每一个角落之中,尽情享受着此刻宁静而快乐的日子。风逐轩的大手始终握着她的小手,交叠重合的两个身影,在一池碧水中,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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