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浓密,微微眨动着泛起一丝水雾,呈现出一种脱俗高雅之气。
慕卿裳见他衣襟敞开隐约露出一片雪白色肌肤,只得无奈地上前帮他把内衫口子系好,顺手端了药过去喂他。
“师父,喝药!”很自然的,就像过去许多个日月一样,亲近而娴熟的动作。
云涯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也不去看慕卿裳略显狼狈的神情,缓缓起身凑近她手边,一勺一勺地慢慢吞咽着那苦涩无比的药汤。
慕卿裳边给云涯子喂药,边帮他把被子拉上来掖好,看着他湿漉漉的墨发很是不满:
“师父啊,其实就我个人观点而言,你应该在就寝之前先把头发擦干了睡。”
云涯子正在咽下最后一口药汤,黑色的药汁顺着他白皙的喉结微微滚动着流入腹中,一阵暖意逐渐泛起,很是舒服。原本苍白如雪的肤色,也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绯云,看样子是药效开始发作了。他缓缓抬起头,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眸充满笑意地看着她,轻声道:
“小裳,你不去换衣服么?”
慕卿裳撇了撇嘴,将手中的玄天异果切成薄片放入他嘴里,拿着一条软绵毛巾小心而温柔地帮他擦拭着头发,表情十分淡定:
“借我衣服吧,师父~~你知道的,我上次下山全部打包带回家了。”
云涯子突然被呛了一下。
这才隐约想起,碧霄宫中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全部都已经消失了。如今她这一身若是换下来,自然是只能穿他的衣服了。
“…………………你自己去衣柜里拿吧。”
云涯子有些尴尬地说道,视线不自然地转向了远处————可怜这乖巧的徒弟偏偏是个女娃娃,要不然也无需这么多避讳了。
等云涯子吃完水果之后,慕卿裳便拿着碗出去了,走之前顺带挑了件他的长衫去温泉泡澡。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便又活蹦乱跳地抱着一沓软绵绵的毛毯跑了进来。
还没等云涯子反应过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嗖’的一声,钻进了他的被窝里。将毛毯铺在略显冰冷的石榻上,打算继续往里面钻。
云涯子无可奈何地一把抓住了她的后领,揉着隐隐抽痛的额角,语重心长地劝道:
“小裳,为师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可以睡………………”
“没事没事,这么冷的天自己睡绝对会着凉的。”
慕卿裳说得甚是大大咧咧,以至于云涯子莫名地有一种微妙的错觉,莫不是他以前的教育方式错误,愣是把个大家闺秀教导成了个乡野少年?
说着,她便熟练地钻到了云涯子怀里,一只手十分敏捷地抱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从他的颈部绕过,攀着他的脖子,整个人一下子就贴在了他身上。
这些年来,慕卿裳总是改不掉和云涯子一起睡的习惯,怕冷是一个原因,习惯成自然也是另一个原因。无论如何,喜欢师父和撒娇是两回事,但蹭床睡却是毫无疑问的本性问题。碧霄宫里实在是太冷清太安静了,一个人睡委实有些恐怖之感。
云涯子身上总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闻着很是舒服。耳边传来他稳定的心跳声,慕卿裳只觉得睡意一阵阵地翻滚而来,使劲往他怀里继续蹭了蹭,找了个颇为舒服的位置,便迅速安静下来,陷入了熟睡之中。
眼看着教育无望,云涯子突然一脸哀悼之色,有种无语仰望苍天之感。
无可奈何地将被子扯了扯,将两人包裹在了一起,慢慢地侧身把她揽入怀中,闭上眼睛弹指熄灭了跳动的烛火,瞬间房间里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慕卿裳的呼吸在他颈窝处泛起一阵□,云涯子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她的长腿却又顺着温暖凑过来和他的腿纠缠在了一起,整个人像八爪鱼似地缠绕在他身上。
原本是于礼不合、违反伦理的行为,最初的抗拒到后来却变成了很自然而正常的行为。一想到这儿,云涯子完美无暇的清冷脸庞上,微微泛起一丝苦笑,似是自嘲又似无奈。
他们明明是师徒,却居然能如此融洽地同床共枕了整整十三年。
即使她嫁了人依旧喜爱缠着他一起睡。
虽然心底里对此并不排斥,只是同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身为上仙无情无欲的他,会无视甚至刻意纵容着这种畸形的师徒关系发展?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稳定,没什么波澜起伏,相较于仙界之中其他人,他与她之间的关系亲近自然甚至到了一种暧昧的程度。小裳很粘他,也说过喜欢他,不过这样的感情却并不尴尬。而他,则享受着小裳带给他的快乐与温暖,这是他过去孤独沉寂的人生之中,所没有过的感受。
之前小裳帮他治疗时,虽然他心里觉得气恼窘迫,但是从没有想过真的出手伤她离开。她的动作很温柔,趴在她身上时软软的,很舒服。虽然不可避免地有些痛,然而这份真心实意的关心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几百年以来,一直都是他独自舔舐伤口、高处不胜寒,对于慕卿裳的呵护与珍惜,让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多索求一些、独占一些。
所以,看到她嫁人会觉得心里十分不悦,因为从此以后她就要离开他了,而她原本就应该是属于他的。
思及至此,云涯子逐渐沉默了。
静静地在黑暗中看着慕卿裳熟睡的脸庞,他的眸光一时间突然时明时暗、复杂纠结。
暂且,让她先在碧霄宫多住几天吧!
诛仙的事情,并不急于一时。
纷争四起
在碧霄宫中混吃等死的悠哉日子委实是要比在后山玉玲池里泡澡憋屈来得舒适一些。就好比同样是两个苹果,一个长在树桠子上方免受贪嘴虫子啃咬的,人大抵是比较爱吃的;一个长在树桠子下方经常日晒雨淋惨不忍睹,浑身疙瘩怕是多少没几个愿意品尝。
这日清晨,云涯子得了东华帝君派人紧急传来的消息,说是魔界那边有所骚动,群仙压制不下,故而请求昆仑支援。
因此,一大早他就匆匆起身洗漱完毕,架了祥云两袖生风,领着一众弟子赶赴太岐山去了。
慕卿裳得了这空闲,立即抓紧时间,写了封信将自己的情况告知父母,托了那门口正在悠闲晒太阳的白泽赶快送去宰相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总是要为以后做好打算才是。这世上,若说真的还有谁能信得过,怕是也就只有那对宠她入骨、不求回报的双亲了。
前些日子,玄霄趁云涯子去东海桃都山与仙界众人商讨对策时。悄悄潜入碧霄宫中,将一张地图塞给了她,眉宇之间尽是一片忧愁之色:
“小师妹,最近仙界情况很是不妙。
虽然之前你那番话的确震慑了不少人,但毕竟是无法服众的。这些日子,青冥长老和一些其它掌门正联合起来向师尊施压,要求用别的办法打出你的元神一探究竟。
虽然师尊他护短,以一己之力硬是压了下来不肯点头。可是,怕是也拖不了多长时间了。”
说完,玄霄一脸愁眉苦脸的扶着她的肩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之中,此刻却是各种情绪流转万千、暗流汹涌,直看得一向乐观的慕卿裳冷汗直流。
“…………………小师妹,你听我说,”
一想到之前青冥长老那样声嘶力竭的诋毁话语,和云涯子虽然神情淡漠,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但却依旧沉吟不语的态度。
玄霄只觉得心头顿时一阵冰凉,握住她肩膀的手指也不自主地加深了力量,晃得慕卿裳一阵阵犯晕:
“师尊是一个非常坚持原则和立场的人,容不得任何人破坏这底线。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这六界毕竟是个不稳定的因素,你迟早还是要被推上风口浪尖。他虽然护你念及师徒之情,但若是真有个万一,只怕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向你挥剑斩草除根。我知道你对掌门心存爱慕之情,可是如今毕竟比不得以前,你为着自己性命着想,还是赶快逃走吧!”
从来没有见过以前素来以冷静稳重、内敛成熟出名的大师兄露出如此惊慌的一面。
慕卿裳虽然不太了解现下的情况,但是大致也能猜出个几分。看着师兄如此为自己着想,顿时感动不已,一爪子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神情坚定:
“放心吧,玄霄师兄。等师父的戒心稍微松懈下来,我就立即找机会逃走!”
紫凝之前已经和玄霄商量好了营救方案,打算在云涯子亲自审问之前,找机会从山中暗道里,悄悄的把她送出山去。
无论如何,这风险总是要冒一次的。慕卿裳毕竟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妹,感情深厚,断然不能卷入这场纷争之中。玄霄见她并不留恋,这才稍微放下了一颗原本悬在半空中的心。仔细嘱托了半天,反反复复叮嘱了她很多需要注意的事情。
眼看着夕阳西下,这才心事重重地沿着碧霄宫旁边的云梯下去,在云涯子回来之前离开了这里。
慕卿裳看着远处一片迷离绚烂之色,眼中眸光逐渐变得阴晴不定。
魔界,太岐山上。
放眼望去,弥漫在混沌不清的天空之中,一大片暗黑色的秽气混杂着无数凄厉的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整个山上寸草不生、毒虫肆虐。以太岐山山峦为分界线,两派人马对峙而立,凝重诡异的气氛一触即发,散发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寒气。
云涯子一身银月长袍素雅淡然、三千云发如瀑垂落在背后,乌黑柔顺。流泻在祥云腾绕、流转淡色寒光却不失矜持尊贵的翩然仙袍之上。负手而立,神情清冷淡然、不露喜怒之色。姿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举止之间仙姿傲然而出、遗世独立,似天山雪莲绽放,似九霄云霞出尘。
宁静淡泊之中仙风玉骨,惊为天人之容却又冷敛肃漠。好似恒古不化的冰雪凝霜般,散发着疏远圣洁而又不拘于尘世的清傲,令人不由得从心底泛起敬畏膜拜之情。
另一边,魔界四大将之一的琰月一身血色长衫、俊美妖冶的魅惑脸庞上尽是一片嘲讽之色。浑身散发着阴冷嗜血戾气,指尖泛起点点寒光竟似十柄削骨利刃一般,猩红尖锐、魔气四溢。传说琰月本是上古妖兽之眼幻化而成,落入魔界之中吸纳魔界之灵气修炼千年,拥有能够蛊惑人心和看透人心智的可怕能力。
琰月生性残暴狠毒、心思慎密,一直为魔界尊主的得力手下,被赐予貔貅为坐骑,地位崇高,实力强大。当年封印玄蛇之时,便是他设计将它引入噬骨井之中,投入玄女血石打散了玄蛇的元神,逼迫它现出原形之后与众人合力,才将它打入了魔界深处陷入沉睡。
在琰月身后,分别站着蛇女、万肋和人形蛛等凶残嗜血的妖魔,更为其助长了嚣张气焰。
众仙站在云涯子身后,看此情景皆是心下一惊,料知今日必定不能全身而退。东华帝君与玉虚真君相互对视一眼,顷刻间便祭出法宝,严阵以待。
“云涯子,今日你我闲聊谈天便免了,我等有要事在身。还请仙尊能网开一面,让个道才是真理。”
琰月作势向云涯子微微俯身做了个拱,笑道。
云涯子静静地凝视着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淡漠如水。
正对视着,突然听见身边有人怒吼道:
“放肆!小小妖孽,竟敢向吾等修仙之人提出条件,岂不荒缪?!”
斜眼望去,正是华山派掌门凌天。
只见他双目圆瞪、恼羞成怒,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挂着浓浓的怒意,手中一柄长剑散发着凌冽杀气,倒真是个忠义守古之人。
琰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嘴角依旧挂着淡然无谓的笑容,朗声道:
“仙尊悲怜苍生,自然是见不得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如今我们放开来好说话,横竖不过是个礼让二字。但那浩天镜的封印今日里却是必定要解除的,众仙若是不肯,那也好说,我今天就血洗仙界、一劳永逸。”
说完,他身下的坐骑貔貅便瞬间从双目照射出两道红光,高热一眨眼就令万物化成灰烬。
貔貅天性嗜杀残暴,暴躁凶狠。浑身如烈日煞白,足迹到处,裂地焦土。口喷腐蚀性的紫光,可溶解坚矿金鉴。熊熊烈火无孔不入,催发火山天灾,令生灵涂炭,代表群火中之血光。
凌天见状微微抖了一下,不禁怒从心起,正欲再丢出几句替天行道的狠话来。
云涯子却轻轻地抬起手腕,示意他退下。
“……………………浩天镜原本便是我仙界之物,又何来借用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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