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梨花带雨道:
“哇哇哇~~师父~~徒儿好担心乃,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以后怎么活啊!!!!”
边嚎边暗中死命地掐着自己大腿,努力营造出几滴泪花出来烘托悲情效应,顺便一腔眼泪鼻涕全部往他身上蹭去。
云涯子伸手去抚她的发,慕卿裳埋首于他怀中,使劲把脸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做撒娇状。突然指尖微动,不着痕迹地悄悄掩去了眼底一丝阴翳飘影,感觉到云涯子心脉处微不可察的清冷仙气,眸中精光迅速一闪而过:
法力尚未恢复?
心底暗自冷笑两声。只是脸上仍然保持着无辜的涕泪横流,犹自死抱着云涯子做花痴陶醉口水哗哗状,贪婪嗅着他身上的淡淡清香,抚在他背上的指骨微微泛白。
北冥绪历二十四年,西夏三公主芸萱随西夏亲虞侯慕文博正式抵达北冥都城。
同年十月,北冥皇帝突然恶疾,药石无医,于寝宫之中半夜暴毙。
一时天下风云四起,慕相独揽大权在手,与皇子叔父武贤王当庭相抗,朝野势力迅速划分为两派,分别拥立湘王与太子为王。
十月下旬,芸萱公主奉旨入宫晋见,湘王当庭拒婚。西夏王黎昕以此为借口立即出兵三十万,欲吞并北冥,慕傲天趁机削弱风逐轩手中兵权,欲立其为王。
风逐轩临危受命率领二十五万精兵驻守赤凤关,与黎昕军队两相临江对抗。武贤王谋划陷害暗中夺权,堵截粮草意欲封死湘王后路。慕相遣人派信使通知隐退大将军郇翔前去援助,御史台搜查出武贤王谋反密函,联合朝中大臣一起上书慕傲天,下旨弹劾。
绪历十二月,武贤王与太子因里外勾结、意图谋反被打入天牢之中候审,查实叛国通敌之罪,被处决斩首于龙安门前,连诛九族。
一时间,天下骤变,人人自危,纷乱四起。
前尘往事
相国府中,身着一袭月白绣金丝流纹对襟长袍的长发男子面容清俊淡然,正坐在雕花桦木太师椅上仪容优雅高贵。
只见他轻轻拿起翡翠茶盏低头抿了几口,眸中目光几番流转,对着面前一脸凝重的中年男子温言道:“慕相切莫忧心,关于拥立湘王为帝一事,在下必定为您办妥,无须多虑。”
慕傲天面色平静如常,悄然无声地掩去了那精明的深沉瞳仁,却浮动梨花漩涡一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着,泛着阴郁冰冷之色。
“既然如此,便有劳国师了。”他微微蹙眉,冷硬的脸暗沉着,眼神犀利如刃。
长孙凌浅然一笑,对于这样的结果似乎早已预料之中。
慕傲天虽然平日里都尽量收敛锋芒,兢兢业业为陛下分忧解难,然而那样绝世之才的人又怎么可能真心屈就人下?!世人只道他忠心为国、公正不阿,又岂知这苍穹雄鹰即便是折了翅膀隐没于世,亦无法掩饰其锐利霸道的本性?
成大事者必然能屈能伸、含垢忍辱,外与西夏之王彼此接应,内诱贤王谋反设计铲除。先皇驾崩,西夏来袭,朝野动荡,一步一算韬略于心,谋划布局,机关算尽,其实每一步都早在他的掌控之中,分毫不差。待到时机成熟,万事俱备之时,再慢慢地收起一张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直叫那湘王无路可退被无可回头的潮流逼迫登上那吞骨噬魂的玉座之上。好一个里应外合、瞒天过海,果真是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此等气魄胆识与远见,又如何是一心为国的风逐轩所能对抗的狠烈?
“……………慕相,只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长孙凌看着慕傲天一双冰冷的黑亮子瞳,漾起微微的细痕,隐有杀意浮现,貌似不甚在意地随口问道。
“国师请讲。”
“关于令千金之事,想必慕相手下奇才辈出,应该也有所耳闻才是。”
放下手中的茶盏,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润沉静:
“听说慕小姐如今被昆仑掌门寻获,正欲带回仙界,不知慕相对此有何看法?诛仙剑一事虽然可大可小,按照小姐的性子,也决然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作为出来。然则那仙界也并非善良之辈,居心叵测者甚多,稍不留神便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何况在下有闻那昆仑上仙原本是小姐之师,自小抚养她长大,在情理上却也算得上是如师如父。因着眼下情况特殊,此番若是被他带回山去,恐怕多半是凶多吉少……………”
慕相闻言顿时面色阴沉,目光幽沉,握住椅子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极力克制住心中的暴戾之意,眼中隐有红丝泛动而起,声冷若冰:
“老夫此生最为懊悔之事莫过于两件:一是将裳儿许配给了那混帐湘王,二便是当年送裳儿上昆仑山拜入了云涯子门下!如此一错再错,今日才落得骨肉分离、无可相见的地步。委实是老夫识人不慧,亲手造成了这些许个孽缘啊!”
言语之间竟是一片掩饰不住的疲倦之色。
原本那样傲然尊贵的堂堂一国宰相,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颓然地闭上了眼睛,苍凉道:
“也罢也罢……………是福是祸如今都不再重要了,裳儿毕竟是我的孩子。纵然普天之下再无她任何容身之处,我这做爹的,总还是要为她撑起一片天空出来。风逐轩的婚约老夫定然要逼他解除,那芸萱公主不想娶也得给我娶,容不得他选择。至于云涯子那边————等来日寻到了裳儿,就算赔上老夫这条性命,也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这样的师父,不要也罢!
老夫断然不是那是非不分之人,裳儿有错在先,自然怪不得他心狠。只是那云涯子虽然抚养裳儿十三年,于她确实有养育之恩,但却也绝无权力决定我女儿的生死。
吾女天生仙缘浅薄,怕是承不起他上仙的这般恩泽,彼时老夫便带她回府,从此仙凡两清,再无瓜葛。”
长孙凌默了一默,垂眸若有所思。
慕傲天这一生只娶了杨子清一位正妻,甚而连偏房小妾都不曾纳过,可谓对妻子用情之深。正因为如此,这么些年来他膝下总共才得了慕卿裳这么一个女儿。
当年杨子清生下她时险险因难产而死,有了这一层缘由,他们夫妻二人更是对这唯一的一个孩子疼爱入骨。整日捧在手心里呵护宠溺着,仿佛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一般。若不是当年慕卿裳的身子骨实在是太虚弱,几乎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慕傲天又如何肯舍得送这独女去昆仑山交给云涯子抚养教导?!
说起与这昆仑上仙云涯子的交情,这大抵是慕傲天年轻时的一段因缘际会罢了。
那时他父亲尚在,不曾入朝为官,却十分精通音律。
许是因着他父亲擅琴的声名远播在外,一日在衍湖边弹奏古琴时,刚巧遇上从东海赴宴而归的一位仙人。那仙人冷敛清傲、飘逸出尘,因听见他的琴声觉得十分悦耳,一时心生好奇便落下云头前来聆听,由此便与他父亲结下了一段仙缘。
后来,慕傲天随父亲学琴之时,那仙人见他天资不错,就自袖中送了他一本《川吟赋》,并叮嘱他勤加练习,日后必有所成。
几年以后,慕傲天的父亲归寂,彼时里他心情抑郁惆怅,独自在院落之中弹奏古琴,那琴声便也免不了平添了几分伤感之色。恰逢仙人前来寻他父亲,得知这一噩耗之后,语调清冷的宽慰了他几句,自此便时常来指导他琴艺,也算是慕傲天生平第一个知己。
后来,慕傲天才知道这仙人是一位在仙界颇具威望的上仙————昆仑掌门,云涯子。
因为彼此都很投缘,两人便结成忘年之交,由此就有了这段交情。直到后来他成为宰相,娶妻生子之后,时隔多年,彼此之间的联系就慢慢淡了下来。
不过当他喜获爱女的第一日,昆仑山就派了一只白鹤送上一只千年灵芝草作为贺礼,想来却是云涯子并未曾忘记他。
因此那时眼见着裳儿奄奄一息无药可救,慕傲天斟酌再三之后才决定抱着她去昆仑山找云涯子。想来他尊贵为仙,应该能救救这个孩子。原本他只是希望云涯子将她留在山上辅以修仙之法调理修养,却不曾想那上仙竟破例收下这女儿为徒,一时也是忧喜参半。一来,这孩子毕竟是生于世代为官的慕家,若说是修仙,这实在是很荒唐的事情。二来,慕傲天对仙界并无好感,实在不喜欢独女被牵扯其中。然而彼时里却实在是再也拖延不得,想着只要女儿能熬过这一劫,日后再接她回府也不是什么难事,正因为如此,当初他才放心地把慕卿裳交入了云涯子手里,由他亲手抚养长大。
原本这一切都是无所谓的………………只是不要出后来那些个事情。
纵然当时仙界瞒得很紧,他却终究是知晓了云涯子当众刺裳儿三剑关入水牢之中的事情。一想到捧在心尖上的爱女竟受如此刑罚,当下心中的愤怒与懊悔之情可想而知。
加之日后又传出了师徒关系暧昧的流言,更是恼怒不已。其实早前慕傲天就隐约听闻到了一些,所以当初才那么急着把慕卿裳接回府来。火急火燎地匆匆为她安排了一门婚事,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稳重作风。
“夫君,其实若裳儿真心喜欢那仙人……………却也不失为一桩美满的姻缘。”因着当年多亏添了云涯子那只千年灵芝的照拂,方才险险不曾丧命,杨子清对他还是有些好感的。
“哼,既然已经修炼成仙,便不再是凡人。
如今你我膝下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儿,那云涯子纵然身为昆仑掌门,你却岂知他飞升成仙又究竟多少年岁?冷山幽境的,裳儿自小娇生惯养,生于这富贵之地。做父母的又怎么舍得让她去受苦,更遑论那仙人的年纪足可以做她祖父有余,难不成想反过来让老夫尊称他一声‘前辈’不成?!简直荒缪至极!”
慕傲天愤然转身拂袖,冷声呵斥道。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师徒相恋成何体统,根本就是违反伦常之事!裳儿现在出落得如此美貌,自然应与湘王婚配,方才能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谈。莫不要说这只是传闻,便真是如裳儿心中所想,老夫今日就打断了她的腿派人抬上花轿去,送到湘王府拜了天地结为夫妻,等到木已成舟,彻底死了她的心念!”
然则幸亏那时候慕卿裳对风逐轩心存好感,不曾抗拒这门婚事。
仙是仙,人是人,纵然两界允许联姻,慕傲天也决不允许与仙界扯上任何关系。
慕卿裳生贵为相国千金,倚仗着他的庇护,日后自然能够十分美满的姻缘,由不得她胡闹。纵然承了云涯子十三年的养育之恩,至多真心道谢一声便是。但若要她以身相许,他这个做爹的第一个就不同意。
“…………………看来丞相大人是真的很担心小姐啊。”
不着痕迹地掩去眼底一片愕然之色,长孙凌面色平静地微微向他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据闻风逐轩如今已在赤凤关与西夏军队对峙,依照您的吩咐已经遣人将密函送去了黎昕陛下那里。
如今朝中大半老臣都站在您这边,只需将湘王手中的兵权调回,这联姻之事自然是水到渠成。架空实权而让他登基为王,暗中将剩余皇室势力全部发配到相应封地去,让皇上陷入孤掌难鸣之地。您这一招棋委实是高明,不愧为一箭双雕之计。”
慕傲天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声音沧桑而干涩,全然不复往日的冷峻威严,只有作为一个父亲的自责与愧疚:“长孙国师,既然如此,剩下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你了。至于老夫那个不成器的女儿……………若是有了任何蛛丝马迹,请务必立即告诉我。”
“是。”
长孙凌低头应了一声,心中一时五味陈杂,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来。抬起头望了一回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那烟云朦朦胧胧遮掩了视线,竟是看不甚清晰。
初露倪端
天空阴沉沉的,浓稠乌黑的浮云覆盖着整个天空,挥挥洒洒地落下大片大片淅淅沥沥的雨丝。轻若拨弦,脆若磬音,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洗涤一遍,重新回归远古时期的混沌之中。
抬头望了望阴雨蒙蒙的天空,那样晦明不清的色泽,熟悉又陌生,让慕卿裳恍惚之间有种似曾相识之感。打开窗伸手去碰触那绵软清冷的雨丝,水滴落入掌心之中,传递来颤栗的冰冷。
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
记忆回溯到很多个日月之前,一个手里拿着文件夹站在大学教室走廊上,抬头仰望同样下着雨天空的小姑娘。
“我很喜欢下雨!”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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