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花(全)_分节阅读_1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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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给个明白。”

    他瞥我一眼,说:“你骗我。”

    我说:“我哪里骗了丞相?”

    我告诉自己,他这是诈我。他肯定要说什么诈降一事是假之类的话,然后我可据理力争。

    他钉子样的目光徐徐划过我的脸,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说:

    “你分明是个女人。”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而我的脑子也嗡一声响起来。这个人是什么人啊?习惯了在江东穿着男装走来走去,而从未有人能够自己辨认出这男子衣服下掩盖的是女子的身体。可这个男人,这个隼一样的男人,他,他竟然——

    “你分明是个女人,你为什么要扮成男人?他们遣你来是何目的?”他又这样问。

    我的心突然安静下来。他无论如何也是个有血肉之躯的人,他既然问我了,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说服他。我镇定住自己,然后说:

    “我是黄盖的女儿。”

    “他为什么叫你来?”他似乎是相信了我的话,继续问道。

    “此事机密,家父害怕泄露招祸,因此只能将此事托付与我。”我说。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有机会了,我需要再多加一些筹码。于是我继续说:“而且家父认为即使此事不成,至少我能逃出江东军营,无性命之虞。”

    他继续看了我很久,在那个时候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他终于笑起来。“看来是虎父无犬女。”他笑道。

    我趁热打铁:“丞相既然不再怀疑家父,请让我带回信回去。”

    “不。”他却说。

    我惊讶地看着他。

    “我派别人带信回去,你留在这里。”

    “可江东军营戒备森严,恐怕丞相的人轻易不得入——”我一阵晕眩,急急说道。

    “你太小看孤了,”曹操仰天大笑,“孤难道在你们军中就没有奸细吗?”

    我从未想过,在赤壁之战一触即发的时候,我会在北军营中绝望地等待江东军将火烧过来。

    曹操,奸贼;蔡中,蔡和,垃圾。我在心中将曹操和蔡中蔡和这两个所谓的“江东奸细”骂了千遍。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恐惧地等待着的那场大火并没有烧起来时,我又开始担忧。

    从北岸往南岸看,才发现那边的军队真是少得可怜。零星散落在树丛和河川中,几乎不成形状。

    每一个夜里,站在船上向天望,总会发现北边的天空是亮的,而南面的天空一片黑寂。

    周瑜在做什么呢?每当我彷徨的时候我都这样想。而更多时候,当我看了那些稀疏的战船沿岸航行时,我会忍不住想,陆议在那里做什么呢?

    终于一天晚上,忽然听见营帐有人说,黄盖来投降了。

    终于来临了。我一阵激动,衣也顾不上披,便冲上寒风凛冽的甲板。曹操在那里笑着指着江面上的一只小船对我说:“你父亲来了。”

    我突然感觉到一种恐惧。但那种恐惧却完全不是来自对自身命运的担忧。我看看江北铁索相连的战船,它们聚成一堆,像一个大得无边无际的怪兽,沉沉地看着江面。而南面那只随水而来的船,就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相比之下真的太小了,小得太可怜了。纵然它冲进这船群,纵然它完全释放出火光,可面对这样一只庞大的兽,它——它能吞噬多少?

    小船却近了。

    “南船且休近寨,就江心抛住!”

    北营的船只靠近了南船。

    与此同时,那南船上的火便着起来了,箭一般撞向北营最前的战船。

    那只船便燃烧起来了。可这也只是引起了北军前部阵营的一阵小小的骚动。曹操发肤完好地站在那里,沉着地指挥着:

    “将阵营中间的那些铁索解开,然后两边分别向东西散开。”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并被执行,此时此刻北军仍然没受到什么象样的打击。我彷徨地看着这一切,  怎会如此。

    船只都安全地转了头,朝东西散去。

    然而与此同时——

    一颗烟花从江面升起,瞬间染红了天空。与此同时,从两边漆黑的江面上,如戏法般出现许多点燃的船,纷纷向分成两拨的北船撞去。北船来不及掉头,来不及躲避,就这样眼睁睁地被它们从侧面撞上。紧接着是火箭如雨点一般落在众船的甲板上,紧接着是旌旗招摇的大群的船队,从江的上下游包围过来——

    北军大乱!

    这,这真是不可置信呀。

    周瑜,他这不是在作战,他是在变魔术。他奇迹一样从黑沉沉的江面上变出战船,变出军队,变出无数火光将这夜点成了白夜。他是我三岁时迷恋的那个能在白布上放出生离死别的电影播放员,他是我七岁时迷恋的那个在台上光彩照人的魔术师,他的帽子能变出烟花,他的长袖里包藏了火光。

    江也燃烧起来了,天也燃烧起来了。

    北军哭号着在火中在水中纷纷死去,活着的人不择其路地逃到岸上又被燃烧的树压死。这是屠戮,但这也是艺术。

    我呆呆地站在甲板上站在火光中,完全忘记了自身的安危,我呆呆地欣赏着这一切。身边的曹操的部将们在大声嚷吵着关于撤退的事,我已无暇去顾及。

    然而我的欣赏终于被打破,一个将领将我拖到曹操面前,问:

    “这个女子,杀了还是放了?”

    我迎上曹操的目光。即使须发有了灼伤的痕迹,他仍是不慌不忙眯起眼睛看着我。

    我安静地看着他。

    “为何不乞饶?”他竟然还有闲心这样问我。

    “江东儿女,不向北人乞饶。”我都没想到我的回答如此有骨气。

    他笑起来。他转身离开,离开前,他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让我彻底晕眩的话。

    他说:“带上她。”

    幸亏兵荒马乱之中,曹操的命令并未得到很好的贯彻。在登岸不久,因为大火的缘故,我成功从他身边逃脱。

    我随便找了个方向一路狂奔,最终发现自己被大火困在了山头。四处弥漫的烟雾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一个伤痕累累的北军挣扎着接近我。

    “我认得你,”他目露凶光,“你是江东的奸细。我要死了,而你要偿命……”

    他举刀接近我。我手无寸铁,仓皇地走避。

    他的刀落下来,离我的脖子只有一寸。

    然后我感觉到一个身影挡在了我身前。

    然后我晕了过去。

    两世花 卷二 赤壁 六 千堆雪

    章节字数:4775 更新时间:07-03-31 23:22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血,有火,有迸裂的地狱和坠落的天堂。战马的嘶鸣声和战士的呼啸声萦绕耳边,我欲唤而无言。

    我觉得很悲伤,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悲伤。我们明明是胜了的,我明明刚目睹了一场伟大而华丽的胜利。但我还是很悲伤,这种悲伤完全地盖过了胜利的喜悦。

    然后我想起来,我恐怕要死了。那个魏军的士兵伤了我,刀从胸前刺入,差一点就到心脏。刀尖穿过皮肤分开我的血肉时,我觉得很疼。然后血顺着伤口不停地流出来,我觉得很冷。

    可是我还不想就这样死去啊。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还有很多话没有对他说。就算醒过来的世界充满不安和绝望,但只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够看见他,才能在绝望中寻求一些微茫的希望啊。我要活下去,我不想死。

    我在梦里看到他,他就在我身边,手指的温度有力地传入我的心,让我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我害怕他要走,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我说:“伯言,你不要走……”

    他说:“我就在这里。我不走。”

    我说:“我要死了……”

    他说:“别说胡话了,你不会死。”

    那一刻我觉得,我大概真的不会死。但一转念又明白过来,我惨笑着说:“我是在做梦呀……”

    他沉默了一会,说:“你做了好多梦。”

    是了,我是在做梦。既然是在做梦,那么说什么都会被原谅的吧。我更紧地捉住他的手,有些甜蜜又有些忧伤地说:“伯言,你不知道,我一直喜欢你……”

    他顿了顿,然后轻声说:“你不要说胡话。”

    “不是胡话……真的不是胡话……”我这样说着,眼泪忍不住流下来,“虽然我知道它只是梦话……因为我只敢在梦中才这样对你说……那么久了……我一直喜欢你……但你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你……但现在我觉得我要死了……我怕我死了就没办法告诉你了……即使是在梦中我也要告诉你……我是爱你的……”

    我这样说着,一边流着泪,神智又渐渐模糊起来。就这样,我带着手心中他的体温,渐渐沉入更黑更深的梦靥中去了。

    等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看见一洗如碧的天空,空气中有一种清新洁净的味道。伤口上的痛依然残留,却不那么让人窒息了。

    “醒了。”身边有个声音在说。

    我抬起眼,看见一张男子的侧脸,温和的眼睛望着我,微尖的下巴是我梦中划过千次的曲线。

    是他么。我掐了一把自己,不是在做梦。

    可是毕竟不是在作梦了。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垂下眼,用了压抑住的平静声音说:“这是哪里?”

    “离南郡不远处。”他的声音和我的声音一样平静。

    “发生什么了?”

    “我们胜了。夫人受伤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奉周都督命寻找夫人下落。在乌林附近找到夫人。可惜……还是让夫人受伤了,抱歉。”

    他垂下头,脸上有沉沉的愧疚。我很想用手去摸他的脸,用最温和的声音告诉他其实没关系,能见到他,即使受伤也是值得的。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只是微微一笑,说:“谢谢你。耽误你了。”

    他说:“没关系。也是奉命行事。反正队伍都在南郡。”

    “我们要去南郡么?”我问。

    他怔了怔,然后犹豫着说:“如果可以的话……必须马上去。夫人也必须去那里治伤,以及乘搭回柴桑的船”

    我点点头,然后挣扎着坐起来,说:“那现在就去吧。”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我,缓缓地说:“你的伤……”

    “不碍事。”我笑道。我知道自己很虚弱,但我不想再耽误他。

    他也不再坚持,牵了两匹马过来,并抱歉地对我说:“一直没和其他人联系上,因此没有找到马车……”

    我用微笑打断他的歉意,挣扎着想要往马上爬,却终究是虚弱了,怎样也爬不上去。我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撑住自己翻身上马,竟然翻上去了。在马背上却一阵眩晕,不由伏下身,低声地喘气。

    他看了很久,然后有些责怪地说:“夫人这个样子,怎么骑马。”

    我说:“没关系……”

    他突然伸出手搭住马鞍拉住缰绳,看着我问:“非常时刻。介意冒犯么?”

    我迷惑地看了看他,然后明白过来。于是我淡淡地笑起来,说:“那就辛苦你了……”

    他翻身上马,暖暖的体温拥过来,呼吸轻轻掠过我的脸。离得很近,我甚至能闻到他皮肤上的气味,是一种干净清新的、掺了栀子花香的味道。

    寒风迎面而来,但我已不觉得冷了。我像个孩子般乖乖靠着他手臂缩着坐着,生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会惊散了此刻的安宁。我们路过山林,路过湖泊,路过成群归巢的宿鸟,太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了,月光好象是为他织就的披风披下来,他的眉眼间也被披上让人醉了的光华。

    一条小河映着月光出现在我们面前。他停了马,又轻轻将我从马上抱下来。

    “在此休息一下吧。”他说。

    我安静地在河边用河水洗脸,好几次侧过脸偷偷看他。他安静地在那里拔新鲜的草喂马,温和的面容上有让人醉了的眉目,天,我愿坐在这堆石头上洗一辈子的脸。

    他感觉到了我在看他,便回过头来,带了疑问的目光看着我。我搜肠刮肚地找着能说的话,却一句话也找不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还是他走过来,解下披风递给我。“这里凉,请夫人披上。”

    我想拒绝,可他温和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我失了魂般一个字也说不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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