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花(全)_分节阅读_1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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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飘零了半世,皆是所遇非人。今日得到将军相助——”

    “皇叔借荆州,几时还呢?”我打断他的演讲,很不客气地问。

    “不出数月,待立了根基便还。”他理直气壮。

    “若是不还呢?”

    孙权咳了一声,喜怒莫辨地瞟了我一眼。而刘备脸上也闪过一丝尴尬。可他毕竟是懂得收藏自己感情的世故的男人,那丝尴尬转瞬即逝,他笑起来:

    “我与将军有同袍之义,怎么可能负了将军?”

    怎么不可能负,后来你便负了他。我在心中念着,却又说不出来。我回头看孙权,他也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主公,”我走到孙权身边,小声对他说,“即使他守信,此事也对江东无益。”

    孙权没有说话,脸上出现犹豫之色。

    这个时候,刘备瞟了我一眼。

    “夫人说的,是周都督的意思吧?”他突然这样问。

    我的心顿了顿,我盯着刘备,厉声说:

    “这不是皇叔您该评价的事情。”

    “谁的意思?”这时,孙权看着我,也这样问。

    我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是么,”刘备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慢慢走到孙权身边来,俯下身,用了迷寐的语气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以周公瑾之才,恐怕不久为人臣罢。”

    我感觉到孙权的身子微微一凛。我的心一下子跳得厉害,血都涌到脑上来。我想呵斥刘备,但又觉得这时呵斥他无济于事。我转过头,伏在孙权面前,绝望地去拉他的手:

    “主公……别听他的……”

    孙权毅然推开我的手。

    “行了,”他厉色道,过了一会,神色又缓和下来,他看看我又看看刘备,然后说:

    “你们出去,容我想想。”

    刘备安然告退。我却一直不肯走,用悲愤的目光看着孙权,他对着案上的地图发着呆,完全不再理会我的存在。

    我不容他有发呆的机会,只是迭声说道:

    “主公,是刘备需要我们的力量,但我们并不需要刘备的力量。我们--”

    “孤在丹阳的树林中曾见过一种狼驯过来的犬,”他打断我的话,转过身来缓缓对我说,“它们的爪牙很锋利,它们能撕毁任何猎物,但如果没有猎物的时候,他们会反噬其主。”

    我呆呆看着他,许久,冰凉的感觉一点一点爬上我的脊背。我本不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我渐渐明白过来……

    “刘备不会是一个任你摆布的猎物,而公瑾他更不可能是那种犬!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悲愤以极。

    “你住口!”他重重地一拍案子,案边的白玉砚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急急地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指着我的脸怒道:

    “你们都变了!你们每个人都把‘公瑾的意见’挂在嘴边,你们谁曾想到过孤的意见?”

    我说:“我们并没变,是主公您变了。”

    他跌坐下去,无力地摆摆手。他叹着气说:“出去吧,我累了。”

    我看过知道结局的电影,我读过知道结局的书,每一次我都知道那是个悲剧,可我只能看着它发生,无力改变。

    可这一次,我不是在看电影,也不是在看书,我亲身参与了其中。我从未想过要改变这个历史,但这一次,我想到了。

    如果可以改变,一切都会好起来吧,孙尚香不会远嫁,荆州不会失去,而周瑜,甚至也不会死。

    我要刘备死。

    军中认识的将领都带兵在外。我在吴附近的军营转悠了几天,终于找到一个叫贾华的将领。

    看到他时,他正蹲在江边,一边喝酒一边对着江面骂刘备。

    我过去拍拍他的肩,他转过头来,眼中有些惊惶。

    而我很自然地对他笑,我说:“给你个立功的机会,你带五百刀斧手,听我安排。倘若事败,一切由我承担。”

    刺杀刘备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并不是因为败露或者是因为操作不成,而是在约定的日期,刘备安然地走过本应有刀斧手的街道,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贾华他们消失了,消失得干净得好象那一天只是我梦中发生的事情。

    我愤怒地在营中找到他。他不安地看着我,脸上全是歉意。

    我怒骂他,然而一个人走出来,制止了我的责备。

    他说:“这件事是我制止的,请夫人见谅。”

    那个人是鲁肃。

    我和他在江边喝酒。不知怎样又说起了周瑜。

    他苦笑道:“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与公瑾意见相左。”

    我说:“你不相信他。”

    他沉沉地说:“我并非不相信他,只是他的世界,是我无法企及的。即使他相信他不需要刘备,可在我的世界来看,除了招揽刘备,我们并无别的出路对抗曹操。”

    我笑道:“倘若你们因此反目呢?”

    他正色道:“不止是反目。即使是抛开性命,我也要坚持的信念。”

    我说:“公瑾会很欣慰你这种坚持。”

    “为何?”

    “因当年的他,并没有错看了你。”

    婚礼那晚刘备失态了。他喝着喝着酒就将自己灌醉,然后他老泪纵横地说起了他的前半生。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忘记了身边的其他人。

    最后是赵云将他背回去。

    半个月后在京口渡口,刘备踌躇满志地带着他的新夫人向孙权告别,怀里揣着荆州地图。

    我想和孙尚香说几句话,可我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临行的时候,她淡淡地说,云影,我走了。

    我说你走吧。

    她转身上船,上船前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一刻,我终于在她眼睛中找到哀怨。

    她并不是在看我,也不是在看孙权,她并没有看任何人。也许她要看的是一个不在这里的人,也许她谁都不想看,她只是想最后看一眼这片生养她的土地。

    “如果父亲仍在,姑姑就不用嫁给她吧。”茹哽咽着说,紧紧靠在我身上。

    我叹口气,只能将她揽得更紧。

    两世花 卷二 赤壁 八 序曲还是绝唱

    章节字数:3705 更新时间:07-03-31 23:23

    刚度过建安十四年的除夕,攻克江陵的捷报便传入吴。

    尽管敌我双方都在这一年多的僵持中死伤过半,尽管这样的胜利可以用“惨胜”来形容,然而对江陵的占领,还是如同一针兴奋剂,打入了吴中将士的心。

    只不过一年多前,他们还对未来满怀彷徨和疑惑,但一年多后,他们已经开始议论从江陵继续往北,横扫中原的话题。

    在建安十五年的春天,大部分人都开始认为江陵之捷,只是一连串胜利的序幕。他们开始相信那个叫周瑜的男子,为他们奏响了一支叫作“天下”的序曲。

    然而孙权并没有陷入到这种狂热中。

    与其说他保持了相当的冷静,毋宁说过于迅速到不可控制的胜利,是他所恐惧拥有的。

    江陵报捷未几,他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掉兵遣将。他将程普、黄盖、吕蒙、韩当等人派往四方,又一纸诏书将周瑜拜为偏将军领南郡太守。看起来是封赏,实则在暗地里夺去了他都督的身份。手段的老练和冷漠让人心寒。

    十年时间能改变许多事情。他已不再是那个哭泣的需要兄长庇护的孩子,当他放眼天下时,他拒绝任何人挡住照在他身上的光线。

    只是这种拒绝,来得毫无道理。

    陆议竟被调往会稽讨伐山贼。他平静地接受了任命,甚至经过吴郡时,还特意来拜访孙权。

    我在大门口遇见他,当时他正准备离开。我忍不住叫住他。

    他转身,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和平静。他说:“本该拜见夫人的,只是军务紧急,还有一段路要赶。”

    我说:“不妨。请让我送将军出城罢。”

    入夜的吴很安静,街道两旁整齐的屋子里飘来饭菜的香味。走在他身边,我突然很想问问他,在外漂泊的这些年,心中可曾想过一个属于自己的飘着饭菜香味的地方?

    然而我没有这样问,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我说:“将军此次从江陵来,可有见过周都督?”

    他说:“议临行前曾与周都督告别。”

    我不由问:“他--身体可好?他受了箭伤,是不是?”

    他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轻轻说:“夫人不是都知道了么?”

    我黯然,半天才挤出一句:“他应回来养伤。”

    “都督决定的东西,什么事情都无法改变他的意志吧。”他轻轻地说道。

    两个小吏模样的人醉醺醺地晃过我们身边,带着满身的酒气说着明年许昌见之类的话。我忍不住笑起来。

    他也微笑着看我。

    “真好,”我低声说,“真希望我也这样乐观。”

    “夫人不乐观吗?”他问我,表情中却并没有惊讶。

    我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问:“你有那么乐观吗?”

    他低声说:

    “如果老天不开玩笑,我想我们可以那样乐观。”

    我惊讶地看定了他,那双眼睛温和、坚定,却隐隐带了些悲伤。天,他怎么可以那样聪明,聪明到不用我的预言就能看到一切。

    我沉默着,继续向前走。他跟在我身后。

    出城的路很短,转眼走到尽头。城门口他向我告别,月光照亮了他的去路。

    我忍不住说:“将军,请保重好自己。如果一个时代终结了,总会需要人开始另一个时代。”

    他挥挥手,什么也不说,然后就这样走了。

    初夏,周瑜关于伐西川的书信便到了孙权手中。

    事关机密,他只召集了不多的人讨论此事。席间一部分人狂热地赞同取西川,而另一部分人则提出异议,委婉地说出他们的想法。

    他们并不怀疑周瑜能取下西川,但他们认为,周瑜去了,便不会回来。

    真是可怕而危险的想法。

    我安坐在角落,并不发一言。该发生的始终会发生,该落幕的始终会落幕。我尝试过改变历史,可是都失败了。我除了安然看着这一切,还能做什么。

    然而孙权想起了我,他回过头问我:“你是怎样想的?”

    众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也许徒劳但仍需尝试的话:“请拒绝都督,不,周将军的建议;召他回吴。”

    孙权的眼睛亮起来,看我的目光意味深长。

    又过几天,孙权叫我去。

    我到议事厅时,发现他一个人肃装坐在堂上,手按着宝剑在沉思。

    我说:“不知主公召我何事?”

    他让我坐,然后表情严肃地告诉我:“周瑜伐蜀的建议,孤同意了。”

    我的心往下一沉。

    他摇着头,自嘲般地说:“孤本想采用你的建议,可全军上下都认为此事势在必行,孤如何能违逆众人的心?”

    我说:“主公答应公瑾的请求,公瑾也会高兴的。”

    他沉吟不语,半天,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出一句让我震惊的话:“孤要你随他行军。”

    我不解地看他。自从上次在赤壁受伤,他严禁我参加任何行军。没想到这一次他竟下了这样的命令。

    他突然拿起宝剑,放在我手中,说:“你拿着孤的宝剑去,全权代孤行事。”

    我说:“公瑾用兵并不需要臣妾的功劳,况且并没必要拿着主公的剑去。”

    他并不急于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看着我,眼里有种寒冷的光。末了,他说:“若周瑜有想代替孤的时候,你便用这把宝剑告诉他。”

    我突然明白过来。我的手脚开始颤抖,脊背上有窜动的凉意,我颤声说:“你为何会这样想?”

    他说:“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我失声叫起来:“我几时曾这样想过!”

    他冷笑着看着我:“几天前议事,人人都说周瑜此去西川便不会回来。你若不是如此想,为何要阻止孤让他去?”

    我还想辩解,却突然清醒过来。就让他这样认为好了,就让他派我去好了。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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