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花(全)_分节阅读_6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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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了此生剩余的所有勇气和决绝对他说:

    “你不必劝我。我一定要反对孙和为太子,不惜一切。”

    “我一定要扶持孙和,不惜一切。”

    他昂起头,平静与决绝的表情与我同出一辙。

    两种忠诚

    这一场“两宫之争”的戏,随着我义无返顾的加入,终于拉开了大幕。

    天平的两头,一头站着我,一头站着陆逊。

    真没想过是这样的结局。

    在此之前,在这样的风雨、长夜、突如其来的噩运到来之前,我也曾不止一次地设想过我们的结局。我知道结局不会令人愉快,我知道我们终将葬身于时代的洪流,可我梦也梦不到的是,在这样的时候,我们竟扮演着两个这样的角色。

    我们不是涸泽中那两条相濡以沫的鱼,我们只是渔翁的绳索前那誓不共存的鹤与蚌。

    我知道孙和终究不会做上皇帝,我也知道孙霸到死也不曾尝过做太子的滋味。我还知道无论我加不加入,无论我做什么,历史总是会沿着它的既定轨道走下去。我什么都知道,但还是无法阻止自己义无返顾地陷入。

    如果我不加入,如果我不做点事,即使孙和会被废、会在孤独落寞中死去,那于我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孙和要死,就让我做他的掘墓人;如果我要死,我也要踏着他的尸体死去。

    因为他玷污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陆逊也不可以。

    我写信给茹,我说我会为她复仇。我还说在孙和彻底崩溃的那一刻,我会让她见证。

    她没有回我信,也许她不相信我,也许她只是倦了,但她怎样地想,于我来说都没有关系。命运把我带到这里,即使是深渊我也要走下去。而在那之前,茹所遭受的痛苦能够得到偿还。

    孙霸的地位随着我和鲁班不遗余力的配合而扶摇直上。

    对于我的加入,他表现得相当受宠若惊。被明确地留在建业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来答谢我。他甚至以拜母之礼待我,眉开眼笑地对我说:

    “有影娘娘支持,一切都好办了。陆逊、诸葛恪那些人,怎么能和影娘娘比!”

    我转过脸去,给他留下个茫然的背影。

    我从来就不曾喜欢他,这个典型的蛋白质男生。他像所有被宠溺坏的孩子一样贪婪地索取权力,但他丝毫不知道随着权力而来的那些沉重与风雨。也许到死的那一刻,他都不会明白。

    可是没有办法,我还是得支持他。

    那一天会面之后,我再没有和陆逊说过话。有一次在街上遇见,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以为他要走过来和我说话,可他明显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风雨在迅速地蔓延。

    孙权,这个最终且唯一的裁决人,在这场风雨中表现得如同古旧的钟摆。

    有时候早上他还若有所思地说孙和不好,到了晚上他又说孙霸也未免太胡闹。今天他才答应把孙霸派往地方驻守的请求,明天他又收回成命。

    他或许是真的糊涂,又或者他比谁都清醒。他是那个手拿绳索的渔翁,一会给鹤加油,一会给蚌推波助澜,也许他根本不在乎谁赢,他要的只是两败俱伤。

    他已老去,生命在逝去,力量在消减。而在那之前,他要削弱那些他所不能控制的力量。

    ——即使他同时也在削弱一个国家的力量。

    我残存的那百分之一的理智告诉我自己,无论如何,不要伤害陆逊。

    即使我不顾一切地在孙权面前毁谤着孙和,即使我不遗余力地驳斥着反对孙霸的意见,可是每当遇见和陆逊相关的事情,我总是刻意避过。

    每当有人上书说陆逊偏袒太子,我总是对孙权说,这不关陆逊的事,是太子太奸猾狡诈,令陆逊偏袒于他。

    可是又有什么用。明明是站在两个对立面了,这样子的言辞,形同伪善。

    没有人会原谅我,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夜半醒来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在想,自己这样做,是否太残忍。

    可转眼想起茹,心又硬起来。她被孙和伤害得那么深,我当然要这样做。

    一日,陪着孙霸从宫中出来,在花园里,和陆逊不期而遇。

    我还未想好怎样面对他,孙霸已冲上前去,冷笑着说:

    “将军大人,又到陛下面前去说我坏话?”

    我想要阻止他,可是没有用。难听的刻薄的话接二连三从他嘴中涌出,如带毒的箭一样射向面前我深爱的男人。

    他不发一言,只是平静地注视前方,眼底藏着我不忍心去读的刺痛。而我,也只能站在孙霸身后,与他一同沉默着。

    直到孙霸说累了,才终于放过他。当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尽头,孙霸还在洋洋自得地说:

    “这个老头子,他以为他是谁呢,他——”

    未说出口的话突然戛然而止,他捂住半边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全身颤抖的我。

    “你要对他尊敬一点。”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开。

    我平静地回到自己房间,平静地命人拿冰和纱布来,敷我肿起来的右手。

    那一巴掌,打得真凶,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好像与被打的人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只因为打在孙霸脸上的时候,我同时也觉得站在对面的是那个残忍无情的自己。

    我宁愿这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孙权最终也察觉到些什么。

    有一天夜里,他看似不经意地问我:

    “朕记得你最开始是支持太子的,如何现在又支持鲁王?”

    “因为我发现鲁王比太子更好。”

    我安然答道。这个问题,太多人问过我。我早已习惯用这种语气这种词句应付。

    “是么?”他疑惑地看着我,“可朕从不觉得你有多喜欢鲁王。”

    “喜欢是一回事,欣赏又是另一回事。”

    “朕更不觉得你欣赏他。”

    “这件事真有那么重要吗?”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笑起来:“是没那么重要,朕只是好奇你是怎样想的。”

    “我所想的就是支持鲁王。”我坦然答道。

    “也罢,”他说,“朕不问你这件事了。可是你既然站在鲁王那一边,又为什么要为伯言开脱?”

    我一怔,马上说:“我没有为他开脱。”

    “你不必瞒朕,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陛下到底想问什么呢?”我突然有些没来由的焦躁。

    “没什么了,”他摇头沉吟道,“朕本来不希望看到你参与此事的。但你既然参与了,朕也不勉强你。只是——”

    他看我一眼,眼中有个无边无际的黑洞。

    “朕想提醒你一句,一只手中握不下两种忠诚。”

    孙权说得没错,一只手握不下两种忠诚。

    既然被卷进来,就只能作出非此即彼的选择。爱情或者仇恨,我只能义无返顾地选择一样。

    我只能选择仇恨。

    在权力的角斗场上,我像个脱离了大部队冲在最前面的小兵一样愚蠢而壮烈。

    可我无法停住脚步。每到累的时候,敌人的坏消息又能给我无穷的勇气。

    孙和对我恨之入骨。也许他开始发现,得罪我真的不是一个好主意。

    十四年寂寞屈辱的生活让他比常人更加渴望荣耀与关注。他明明已经是太子了,他明明得到他想得到的了,但是得到最后,才发现最坏的依旧在后面。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却随时会失去。

    每一天,他顶着太子的身份,在阴谋和中伤间遍体鳞伤。交织而来的好消息和坏消息折磨着他的心,每一次看见他,他都比上一次见到要老得多。

    他离皇帝的宝座只有一步之遥。

    却是他永远迈不出的一步。

    他尝试向我屈服,托人来向我示好,婉转地暗示希望我原谅他。可我赶走他的使者,告诉他,他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待被废。

    我希望速战速决,虽然心里清楚怎样都不可能改变历史,但我还是天真地希望,如果能够速战速决,也许陆逊在这场角斗中所受的苦就能少些。我们所受的苦都能少些。

    本来离废掉孙和似乎也只剩下一步之遥。可是从某天开始,孙权的消失突然让一切又打回原点。

    孙权其实并不是真的消失了。

    他就在那里,就在宫中,就安心地在他的天子殿里。可是从某一天开始,他没来由地突然紧闭宫门,冷漠坚决的卫兵把守着宫门,拒绝任何人的进入。偶尔有诏令,也是靠太监传出来。

    任何上书都成了石沉大海,任何人想见他都不能见面。即使是我,平时随意出入他的禁宫,可这个时候也无法见上他一面。

    太子一党是因为靠着“嫡长子”这块招牌而理直气壮,而鲁王党只是靠着我和鲁班能够不时在孙权面前进言才占的上风。如今无法见到孙权,气势顿时消退下来。

    我有时甚至怀疑孙权是否被什么人挟持或者蛊惑了。在我几乎想要私调军队冲入禁宫把他营救出来的时候,他却出现了。

    那是在他消失后的两个月,在顾雍的葬礼上,赤乌六年的冬天。

    他穿着素服出席葬礼,除了念读顾雍的悼词外,他没有说过任何多余的话,也不让任何人靠近我身边。

    葬礼结束,他起身要走。我急急冲上前,却被卫兵拦住我去路。

    “陛下,臣妾有事要和陛下说!”我哀求着。

    “以后再说。”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陛下呢?”

    “朕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见你。”

    他一反常态地冷冷留下这句话,然后扬长而去。

    一开始想要见孙权,只是想问他到底为什么拒见任何人。可随着时日的推移,我发现有些话,真的非对他说不可了。

    这些话因顾雍之死而起。

    顾雍死之前,做了整整十九年的丞相。他做事沉稳,为人低调,也就是这样的性格,让他在丞相之位上坐了整整十九年,却安然度过了期间的种种风雨。

    暨艳之事,他不发一言;吕壹之事,他虽有恚怨,却不曾上过一次弹劾;到了如今两宫之争,他仍没有任何表态,只是安然治政理事,全然不顾墙外的风雨。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太不会做人还是太会做人,但总而言之,死的时候他得到了应有的尊敬与缅怀。无论是太子党还是鲁王党,都带着真诚的哀伤来为他送葬。十九年的风雨,换了别人,应该无法做到他这样。

    本来封侯拜相,应该是每一个臣子的梦想。顾雍之死,若是在寻常时候,肯定会引来许多有资历问鼎相位的朝臣们的蠢蠢欲动。可是在这风雨飘摇的时代,丞相之位空悬,朝野上下却一片缄默。

    因为这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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