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春秋II_分节阅读_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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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是敬总捕头。”说完,伸手就要去揭酒封。

    门外,黄芩的声音从不远处平缓传来:“我没回来前,哪个动那坛酒,怎么喝下去的,我便叫他怎么吐出来。”这声音和他平时说话没多少区别,不含一丝戾气,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衙门里的人都清楚,黄总捕头的话从来不多,但说的出就一定做的到。

    戴能口中喃喃骂道:“总捕头又怎么样?他奶奶的……还不是和我们一样没官没品,不过是个捕役。我凭什么听你的?”但伸出去的手却象是中了魔咒一般,僵在当场,再不敢向前一丝一毫。另三人瞧见他这副窝囊相,不得不强憋口气,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黄芩出了衙门,直奔马棚村而去。

    马棚村紧邻樊良湖,是以,此地居民十有八九都以捕鱼为生。

    进村时,日头已升到了头顶,黄芩并没有径直去找村里管事的里正、耆长,而是来到一户院门敞开的平常人家。

    这是户渔民人家。户外,东头空地上晒着一张花渔网,西头枯桩上系着两只小渔船;户内,院落中摆着一张大方桌,一对年老夫妇和他们穿着灰褂,身材精悍的儿子正围桌而坐,吃着午饭。

    见有外人进来,一家三口都放下碗筷,站起身来。那精悍小伙儿最先认出了黄芩,惊喜道:“是黄大哥来了!”

    黄芩笑着应那小伙儿,道:“丰四,别来无恙。”

    丰四上前道:“黄大哥,有一阵儿没见你来马棚村了。”

    丰大娘一边迎上来,一边斥责儿子道:“混小子,‘大哥’是你叫的吗?该叫黄班头。”

    黄芩笑道:“大娘休怪。他小我三岁,叫‘大哥’挺好,听着亲近。”

    “班头既不计较,那就罢了。”丰大娘点了点头,笑道:“黄班头,吃了没有?”没等黄芩回答,她又吩咐丰大爷,道:“老头子,快去加双碗筷,添些菜色,好让黄班头一起吃食。”

    丰大爷一面笑呵呵地应下,一面进屋去加菜。丰四则加了张木凳放在桌前上首的位置上,请黄芩上坐。黄芩也不客气,称谢安坐。

    从早上起他就不曾吃食,此刻虽然无碍,但腹中难免空虚,正好充饥。

    丰四复坐下,招呼黄芩道:“黄大哥,你就当在自己家,随意啊。”

    黄芩点了点头,道:“多谢。”

    丰大娘摆手道:“一顿饭哪敢当个‘谢’字。要谢,也该我们谢你才对。上次四儿的事多亏了黄班头,要是没有你,我和他爹下半辈子都不知道怎么过了。”

    原来,两年前丰四在湖上打渔,曾被一路水贼所掳,差点被迫做了水贼,还是黄芩私下前去交涉,水贼才将他放回。当然,这事并不曾上报衙门,否则丰四很可能被冠上通匪的罪名拘押受审。

    黄芩摇头道:“职责所在,本不需谢。”

    没多时,丰大爷分两次托出几样菜蔬,一盘红烧鱼,一大碗鱼汤,铺放桌上,道:“家里清苦,无甚相待,还请班头不要见怪。”说完坐下,继续吃食。

    四人一桌吃食,倒也不显拘束。

    黄芩就着鱼、菜吃了一大碗饭后,忽然抬起头来,问道:“我瞧这鱼的斤两比不得从前了,现在打鱼的营生可还好过?”

    丰大爷道:“大鱼都在西北部的黄林荡附近,必须越了那界线,才可捕捞。”他咧嘴笑道:“其实,鱼大鱼小不都是肉嘛?只要日子能过得安稳,时间长了,积累多了,自然会好起来。”

    丰大娘点头道:“是啊,这还是托黄班头的福呢。自你在樊良湖里划定了捕鱼的界线后,村里的日子就好过多了。我们不去越界捕鱼,水贼也再没骚扰过我们。”

    黄芩暗自思附了一阵后,继续低头吃食。

    丰四象是想起了什么,道:“差点忘了,”说着,他捡了两只空碗,一只放在自己面前,一只递给黄芩。黄芩接下。丰四又拎起桌边地上的凉茶壶,先替他倒满,再给自己倒满,之后,双手举碗敬上,一脸兴奋道:“恭喜黄大哥升做总捕头!”

    他先一口喝干,道:“娘不准我喝酒,所以家中不曾预备,现只有以茶代酒敬大哥了。”

    黄芩为他的稚气所感,索性也几口喝完凉茶,逗他道:“什么时候讨房媳妇,医了你娘的心病,也好让我恭喜你。”

    丰大娘眼睛一亮,忙附和道:“正是,正是。四儿,你快听听黄班头的话!”

    “娘,您别跟着瞎掺合。”丰四低下头,脸红了红,又偷瞧了眼黄芩,道:“那事暂不想,我倒是动了别的心思。”

    黄芩道:“说来听听。”

    丰四凑到黄芩眼前,神秘道:“黄大哥,我想好了。我要入捕役,跟随在你左右。”接着,他眼光闪亮,道:“有一天,也要成为和你一样的大英雄,大人物!”

    黄芩哈哈一笑,道:“大英雄?大人物?听起来却不象在说我。”

    丰四咽了口口水,道:“说的就是你!这些年来,高邮州可有别人能和水贼谈条件,提出分水为界!?可有别人能单枪匹马寻到贼窝里,把我带回来?!”他摇了摇头,道:“没有,除了黄大哥再没别人了。其实,你为州民做过的事应该远不只这些,要不,为啥你来了之后,我们州里就渐渐没了贼寇,平安多了?”

    黄芩轻轻摇了摇头,道:“全凭运气好罢了。”

    丰四道:“不!虽然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更不明白那些水贼为什么对你心存敬畏,但只那两件事就足以让我当你是大英雄,大人物。黄大哥,我真的想跟着你。我丰四在世一日,就一日忘不了你去水寨寻我的情形。你就当帮帮我,荐我入捕役吧。”

    黄芩沉默了片刻,叹道:“好人家的孩子不该落贼道……也不该入捕役。”

    丰大爷叹了口气,道:“四儿,你就听听黄班头的劝吧。入捕役能有什么好?虽然有些特权,但若不以权谋私,也不过挣个糊口。除了那些个鱼肉乡里、伺机敛财的恶捕,剩下的就是提着脑袋,拼上性命,却只能挣到糊口银钱的苦人儿。若是办案不力,还会受责罚,挨板子……”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不准你这混小子入捕役!”丰大娘“呼”得站起身,道:“象黄班头这样的捕快,偌大的高邮州至今也只出了这么一个。你要和他比,那是跷脚驴子跟马跑--一辈子也赶不上,所以,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丰四还想争辩什么,黄芩已笑道:“您二老放心,有我在州府一日,就绝不让丰四入捕役。”

    丰大娘听言,一颗心才放下,又坐回凳上,道:“有黄班头这话,我就真放心了。”

    丰四一脸掩不住的失望。

    一会儿,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丰大娘笑眯眯地冲黄芩道:“黄班头,今年二十有六了吧?”

    黄芩不明其意,点头称是。

    “年纪不小了啊……”丰大娘笑得更深了,道:“你现在升作总捕头了,应该找个会过日子的女人,也好有个照应。”紧接着又道:“可巧,我娘家姐姐有个女儿,模样端庄,为人贤惠,还未曾许配人家,不如我……”

    “大娘的好心,先谢了。”黄芩没等她说完,就道:“成家的事暂且不想。”

    丰大娘本想再劝上几句,黄芩已摆手阻止了她,并站起身,道:“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丰四起身送至门口,小声打听道:“我们这儿出了案子?”

    黄芩道:“倒不是,只是得报村里有人死了,我来核实死因,以便注销户籍。”

    “原来是这事。”丰四似有些失望,道:“这事我知道,死的是村东头的杨福,他没甚亲人,只单身一人过日子。今天一大早,有人在湖里发现了他的尸首,报的官。这会儿,村里能管事的人应该都在他家里了。”

    黄芩点头道:“公务在身,就此别过。”

    想着自己入捕役无望,丰四有些闷闷不乐地目送着黄芩离开了。

    黄芩往村东头走时,正好遇上了管事的里正,就由他领着往杨福家而去。路上,里正告之,村里的仵作已经验过尸首,确是溺毙,没甚问题。到了杨家,黄芩见院里已布置成了灵堂模样,除了不及架起灵床,其他收敛用的棺木、香烛、纸钱等一应物件都已备齐,想必是管事的人和邻近的村民一起置办的。还有些前来吊问的村民零零散散地站在院中交头接耳,低声感慨。杨福已孤身多年,没甚家属亲眷,所以在场之人以看热闹的居多,真为他伤心的很少,更无人为他哭丧,倒还算安静。

    黄芩等二人先在灵堂口拜了拜,继而穿过院落,来到屋内。

    屋内,杨福的尸体被裹了白绢,盖了千秋幡停在那里,村里的仵作正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歇息。见了黄芩,仵作忙站起身道:“黄总捕头。”又冲里正施了一礼。

    黄芩点了点头,问道:“验得怎样?”

    仵作答道:“全身没有可疑的外伤,也不见中毒的迹象。挤压后,有水从肺腑涌出口腔,可见确是溺水而亡的。”

    黄芩行到尸体旁,掀起幡巾,瞧见幡巾下是一张铁青、肿胀变形的脸,看来在水里泡了有些时候了。

    他想了想,问道:“杨福的小船可找到了?”

    里正点头答道:“是在西夹滩附近找到的。幸好船被水草缠住,否则漂到深处,只怕也难寻回。我已命人摇回小船,现就栓在岸边。派去查看的人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总捕头可要亲自再去瞧瞧?”

    黄芩深思片刻,摇头道:“先不急。可有证人?”

    里正说道:“邻居吴顺说昨天傍晚确实看见杨福驾舟下湖。想是去打鱼了。”

    黄芩疑道:“夜里打鱼?”

    里正解释道:“总捕头有所不知,这杨福身大力不亏,且懂些武艺,因为水性极好,平素傲称‘高邮四爪蛟’。他不服管束,扬言不怕惹了水贼,时常不理公门定下的捕鱼界线,越界打鱼。最近我们管得紧了,白日里他才有所收敛,但夜间出动得反多了。”

    仵作道:“村里只有他常能打到十余斤的肥美大鱼,想是跑去黄林荡那边的多。”接着又皱眉补充道:“论起水性高低,在我们马棚村,若杨福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他水上的本事是一点也不含糊的。今晨,我乍听他淹死了,还不敢相信呐。”

    “是啊,既然水性这么好,却怎么给淹死了?”黄芩想了想,吩咐仵作道:“你先解开白绢,让我仔细瞧瞧。”

    仵作依他言,将尸首全身暴露出来。

    黄芩从上到下,仔细看了看。看到胸口时,他稍作停顿,眉头似皱了皱。

    里正为人细致,瞧他神色微异,即问道:“黄捕头,可有什么不对?”

    黄芩道:“没什么不对。”稍后,他示意将尸体恢复原样,道:“就按不慎溺毙销户。”

    仵作颔首,一边复裹白绢,一边啧啧道:“明明是个水油子,却溺死了,可叹造化弄人。”完事了,又道:“黄捕头,这事也真算蹊跷了。”

    黄芩道:“也没甚蹊跷,马上摔死英雄汉,河中淹死会水人。谁都有疏忽大意的时候。”

    里正点头道:“不错。这杨福鲁莽、好酒,或者他喝醉后又去驾船捕鱼,迷糊失事,也未可知。”

    仵作道:“杨福没有家人,还需找人伴灵几日,等派去请的两个和尚到了,届时方好交托他们。”

    黄芩道:“前次来村里时,也曾去杨福家,得他招待吃过肥鱼,也算有惠于我,不如今夜我留下伴灵作偿。”

    里正显是没能想到,惊讶之下呆了呆,稍后道:“只是委屈了捕头。”

    黄芩又对仵作道:“烦你把各项器具留下,如有需要,我当用则用,回头,再帮你送回去。”

    仵作和里正虽不明其意,都乐得轻松,连连点头称好。

    入夜,人都走光了。

    院中,黄芩点起两枝白烛,焚了一炉香,列好一陌纸钱,又将祭物在灵前摆放妥当,便转入屋内。他亲手揭了千秋幡,解开白绢,手持烛台,凑近到苍白肿胀的尸体面前,目光聚焦在尸体的胸膛上。那惨白的胸膛上,膻中穴处隐约有个极小的点。这个小点,在一般人眼里,实在难以分辩,即便瞧见了,只怕也觉不出什么异常来。黄芩目光犀利,白天验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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