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了他遨游天外的神思。
相牵下马,抬眼对上紧闭的宫门,门口执戟的士兵正在驱赶围拢过来的人群,情势十分混乱。
一名军官模样的人见他们径直朝宫门过来,大声喝问:“你们是做什么的,擅闯宫禁,格杀勿论!”
眼前的骠悍男子,看起来有些面熟,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绝对不是原先熟识的宫禁军士,难道是自己下狱期间提升的?
君浣溪压下心中疑惑,上前抱拳道:“这位大哥,我是太医署君浣溪,须得进宫,处理伤患,烦请打开宫门,让我等进入。”
那男子皱眉道:“宫内火势已经逐渐扑灭,并无伤亡,陛下有令,宫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任何人……”君浣溪点了点头,朝他细看一阵,忽然飞快叫道,“你从南军调到这宫禁来,算是升迁还是贬职?”
那男子愣了一瞬,脱口道:“当然是升……”半句之后,立时停住不言。
如此作答,却是承认身份,中了自己的计!
君浣溪冷笑,厉声道:“你不是原先的宫禁守卫,而是南军军士冒充,如今真假已辨,还不束手就擒?!”
卫尉郑爽所掌的南军,与执金吾徐诺所掌的北军,相互牵制,已是不争的事实,宫禁守卫除了内宫是楚略亲自选定训练之外,外围则是由光禄勋直接管辖,何时轮到在南军之中调拨人员了?!
“大胆!你这小子口出狂言,胆敢……”
那男子话声未落,就看见面前寒光闪现,一柄雪亮的匕首轻舞过来,转眼抵上自己的咽喉,绝美无边的白衣男子温柔一笑,宛如月下优昙:“叫你的手下打开宫门,放我们进去。”
猛虎啸谷,百兽震惶。
真好,妖精男子的气质,又回来了!
士兵退去,宫门一开,君浣溪将更多的赞叹吞回腹中,朝着被烧得血红的天际,飞一般奔了进去。
火光,浓烟,断壁,残垣。
永乐宫的大火,已经蔓延到旁边的建章宫,偏殿已经被烧掉,力拉崩倒,抢夺呼救,火声风啸,呼呼作响,数不清的人都在奔走呼喊,泼水救火。
在这个没有消防车,没有高压水枪,没有先进设备的朝代,面对熊熊大火,人力显得那般渺小,无助!
君浣溪奔到近前,举目四望,随便抓了一个传递水桶的太监,厉声吼问:“太子殿下呢,如今人在何处?是否已经救出来了?”
那太监面无人色,低声道:“太子与四殿下在流云阁听琴喝酒,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只怕是……”
东宫太子,被困火场!
君浣溪心急如焚,待看清那救火队伍的来势方向,怔了一下,不禁跺脚大骂:“笨蛋,永乐宫外即是井水,各处水池也有救急存水,用得着舍近求远,跑去建章宫取水吗?!”
“浣溪,你有所不知——”一个声音适时介入,肩上负着一人,脸上已被浓烟熏黑,将原先俊美的五官尽数掩盖,声音也是沙哑劳累,“那些地方,水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桐油,先前正是用这样的水去救火,才造成了如今火势漫天的局面。”
“临风!”
君浣溪一听那声音,惊喜扑过来,与沈奕安一道,顺势接过他背上之人,翻过面来,定睛一看,却是愣住:“怎么不是太子……”
那人,满颈满身,皆是血污,已然气若游丝:“太子殿下……还在流云阁……快……快去救他……”
是宇文明瑞的贴身侍卫,崔浩!
“阿略还在里面,我这就去接应他!”
卫临风转身欲行,却是面色灰败,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沈奕安赶紧扶住,急声道:“你先歇一下,让我去……”
卫临风喘一口气,一把拉住他:“小心,那烟里,有毒!”
“好,你……看着浣溪。”
沈奕安点头,飞身而去。
君浣溪顾不得理会他们,蹲下身来,查看崔浩的伤势。
他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恶斗,身上伤痕无数,刀刀致命,此时眼神迷惘,却是弥留之际的短暂清醒,就算大罗神仙也是回天乏术。
君浣溪叹一口气,按住崔浩的冲门穴,轻轻揉动,却是语气焦急:“这场大火,可是人为造成?纵火杀人者,是谁?”
“是……四……四殿下……”
四殿下?那个周游郡国,精通音律的翩翩皇子,宇文明翔?
怎么可能?!
君浣溪心头一惊,待要再问,臂上的头颅一偏,已然咽气不动。
“浣溪快来!”
不远处,沈奕安急声高叫,搀着一人一步步过来。
那人身形高大伟岸,脚下却是步伐蹒跚,在他手臂上,正横抱着一人,锦服污损,玉冠歪斜,周身已经分不清是炭灰还是血色,只沉睡不动。
身边,卫临风身躯一动,颤声道:“阿略,太子他……”
楚略面色如雪,薄唇紧抿,对着那头默然静立的明黄身影,重重跪下。
“臣失职,罪该万死!”
君浣溪闻言,心中一沉。
宇文明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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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多事之秋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伙,将永乐宫流云阁烧了个干干净净,嫌疑杀人纵火者,当朝四殿下宇文明翔与随从不知所踪;太子宇文明瑞被宫禁侍卫统领楚略貌似救出,奄奄一息;太子的贴身侍卫,唯一的现场目击证人崔浩身中十八刀,不治身亡。
据永乐宫值守太监与外围巡视的宫禁侍卫证实,最初是有人听见流云阁中传来声响,似是两位殿下酒醉后发生争执,继而打斗起来,混乱中有物事倒地的声音,也许是铜雀灯架被推倒,烧着了阁中幔布木架,从而引发大火。
宫中走水,是一大忌,想来都有应急措施,火光一起,百千人等都飞速奔走,浇水救火,谁知从永乐宫附近的蓄水池与水井打上来的水一旦浇上,非但没能灭火,却是水助火势,越浇越旺,顷刻之间,已成漫天之势。
长青宫,清音殿。
太医署上至太医令,下到医署大夫、郎中医效、各级祗侯,都聚集于此,为昏迷不醒的太子殿下宇文明瑞诊治。
事的,宇文明瑞,未死,却性命堪忧。
当日温文清俊的面容,如今闭目不醒,已无人色,曾经瘦长挺拔的身躯,却是静静躺在榻上,悄无声息。
太医令许逸,以及几位首席大夫,在看诊查验过后,均是蹙眉摇头,面色灰败。
“太子……”坐在殿中一直默然不语的天子,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一大截,此时终于沉沉开口,“太子的伤势究竟如何,朕要听的是,实话。”
许逸与几人交换一个眼神,方才涩声道:“太子并未被火烧伤,应是中了毒,毒素侵入身体,五脏六腑和脉息经络都受了极大损伤,而且……”
宇文敬垂眼,面色依旧,语气不变:“而且什么?”
许逸一咬牙,如实禀道:“而且太子的手筋脚筋都被人挑断,就算治好,今后都不能再行动如常。”
一言既出,只听得轰然一声,宇文敬将面前案几连同其上物事一齐推倒在地,嘶声叫道:“竟然……狠心如此……来人!”
一直在旁侍候的吴寿赶紧过来:“陛下?”
宇文敬朝那榻上之人看了一眼,似是强自压抑,哑声道:“传朕旨意,命廷尉在宫中各处追查线索,羽林军在宛都全程暗中查探凶犯,执金吾徐诺……”
“陛下。”吴寿上前一步,及时提醒,“徐将军在京郊剿匪,尚未回返。”
宇文敬点头,冷声道:“那就令卫尉郑爽率南军,恪守关门,全城戒严,搜寻四皇子!”
“是,臣遵旨。”
吴寿领命而去,立在屋中角落的墨袍男子随即出列,抱拳道:“陛下,宫中追查线索之事,交给臣来……”
“不必了。”宇文敬淡淡一声,宽袍挥动,“楚略,你昨夜辛苦,下去休息吧。”
说罢,再转向那满面倦色的青衫男子,低声道:“安定侯,你,也下去吧。”
“陛下保重,臣先行告退。”
卫临风往那榻前担忧一瞥,即是拉了楚略,急急而去。
君浣溪走出长青宫,已经正午时分。
老师与诸位同僚还留守候着,天子念她夜间赶到,及时救助,特令其回太医署歇息片刻,再予轮换。
一进太医署大门,卫临风即是迎了上来:“等你好久了,快进来。”
正堂里已经坐了两人,其中一人,正是先前被自己让黄苓带来太医署等候消息的沈奕安,另一人,却是楚略。
黄苓一边帮楚略放下衣袖,一边叫道:“先生,楚大哥手臂上的烙伤,我已经消毒处理过了,不过他与卫大哥吸入不少毒烟,还需先生来治。”
君浣溪心头一颤,赶紧给两人把脉,仔细检查。
还好,两人内功深厚,些许毒烟并不能造成实质伤害,于是取了纸笔,刷刷开了解毒方子,递给黄苓:“拿去让霓裳羽衣拣药煎了,及时送过来。”
回头又道:“你俩这会平心静气,尽量不要与人动武。”
卫临风点了点头,转向楚略道:“你进入火场时辰比我久,感觉怎样?”
楚略满面懊悔,只是摇头:“我没事。”
没事?脸色白得像纸一般,还说没事?
君浣溪暗自叹息一声,想到他不顾一切,抱着宇文明瑞从火场奔出,对着天子那痛心疾首的重重一跪。
——臣失职,罪该万死!
那一声,饱含深深的自责与无奈,震得她思绪颤动,满心酸楚,他是因为出宫探视自己,导致事发之时,不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指挥援救。
如若宇文明瑞身遭不测,真不知他会怎样……
抿唇不言,旁人也是无语,屋中一片静默。
沈奕安忽然一句,打破僵局:“你们不觉得,这着火与救火,都来得有些蹊跷吗?”
卫临风瞟他一眼,哼道:“你才发现?”
“我对皇宫不熟,只是觉得不妥,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过。”沈奕安侧头回忆,又道,“我昔日曾在瑞亲王府见过太子一面,太子性情沉稳,不该是那种因为贪杯醉酒,遂起纷争之人。”
卫临风沉声道:“太子当然不是,而明翔也不是,这里面有很大问题。”
楚略眉峰拢紧,沉吟道:“另外,太子伤得也是蹊跷,这不是一般人所为,而是绝顶高手用上刚猛指力,还有那破坏全身经脉的奇毒,我一时也想不出,武林中何时出了这样一个厉害角色……”
卫临风接口道:“这样一来,别人自然会有说法,明翔周游郡国,极爱研习新奇,结交异人,此事天下皆知!还有,那宫门守护侍卫不是也说,明翔带了一名随从进宫吗,而火起之后,两人皆是不见踪影,表面上看,却是醉酒伤人,酒醒之后,已经酿成大祸,全无生路,只能是……畏罪潜逃!”
说罢,即是冷笑:“太子伤重,明翔在逃,这一箭双雕之计,真是好得很啊!”
楚略心念意动,低呼道:“你是在怀疑……那个人?怎么肯能如此毒辣,他……他们是亲兄弟啊!”
卫临风摇头道:“不是怀疑,而是肯定,亲兄弟又如何,这件事后,他是最大的受益人。”
“受益人?”沈奕安身子轻颤,脱口而出,“行凶之人,是二……”
卫临风看他一眼,并不言语,显然是默认了,君浣溪却是缓缓抬眼,疑惑道:“我在想,那水池和水井里的桐油呢,是谁倒进去的?再有,我和奕安昨晚进宫之时,发现宫门守卫是南军在值守,这临时换防之事,是否留有记录?最重要的是,昨晚在流云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四殿下,如今人在何方?”
楚略闭一下眼,复又睁开,沉声道:“桐油,自然是宫中之人所为,换防也是与此有关,我已经心里有数,这就去查。”
话音刚落,人已在门外:“此是非常时期,你们自己小心。”
“喂,阿略——”沈奕安唤出一声,见那墨色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得苦笑道,“他就这么走了,还没喝药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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