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花开花败,额娘的神情里总透着一股子寂寞,我以前并不明白这是寂寞,只知道额娘不开心。而我,却直想逃开这种不快乐。于是,我很少回来延禧宫,只整日价跟着四哥、十四弟他们嘻闹。待我长大,渐渐能明白额娘的忧伤寂寞,她却离我而去。”
我看见十三的眸中,浮现一抹幽幽、淡淡的哀寂神伤,心中又是一痛。十三温柔地望着我,”记得咱们第一回遇见么?你给我唱的那支曲儿,当时我正又悔又痛,直想着自己未能对额娘略尽孝意,而你唱的曲意婉转,温暖动听,不知怎的,我的心绪竟平静下来。而你那么淘气,大胆捉弄于我后,逃之夭夭。我直想着抓住你,得狠狠教训你一番。皇宫这么大,我费尽心思,也没找着你。原以为过些时日便会忘记,谁曾想却是对你上了心......”
想起那日捉弄十三的趣事儿,我也禁不住好笑起来,十三嗔我一眼,说:”后来经历了这许多事儿,我渐渐发现你并不如你外表那般娇弱,也不单单只是伶俐淘气的小姑娘,你竟然还有坚强勇敢、豁达明理的一面。你与我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无论遇上怎样的困难,你都会努力去争取,去解决,让我心生佩服。我也知道你不是会任人摆布的姑娘,也曾在心里劝过自个儿放弃,可我竟撂不开手。”
十三的眸子清亮温柔,像两颗浸在深深的、黑色潭水中的星光,褶褶深情,让人心动。我低下头,不敢凝视。耳边传来十三轻柔的话语:”你今日所立的规矩,我能理解。我想,额娘当初心里只怕也是如你这般想的。你为何不愿再一次与我一起努力争取呢?”
十三忽然放开我,走至梨树下,折下一根梨枝,走近前来,将梨枝从中折成两断,说:”一枝如可冀,不负折芳心!若我负你,有如此梨枝。信我一次,如何?”
暖烘,醉客,逼匝的芳心动。
不觉神摇意夺,我呆头呆脑问了一句:”如何争取?”
十三喜而微笑:”你答应了?”我怔怔地望着他眉宇间的喜色盈然,不语,这可算是默认么?十三问:”我送你的簪子呢?”我一愣,问这个做什么,老实答道:”在我屋里,我不爱戴这些个珠光宝气的东西。”
十三点点头,说:”你就不似个女孩儿家!那枝簪是皇阿玛送给额娘的,额娘临终前交给我,说是日后送给我最喜欢的姑娘。皇阿玛也知道此事,他应承过我,日后我的福晋,必得我满意,他才指给我。我估摸着,若我日后坚持着只要一个福晋,而你又合皇阿玛的心意,他也不会强指别的女子给我。”
我愣着,想不到康熙爷居然对十三有过此般承诺,十三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也得身份地位相当的女子方能得皇阿玛首肯,总得给你阿玛赏些恩典才好,却一直寻不着他。”
我低着头静思了一会儿,为何永远是两难的局面?为何我总是需要选择?只是,是不是也该庆幸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呢?
我抬起头,直视着十三的眼睛,说:”我信你,可我要你两个承诺,一,我不要阿玛牵扯进来,你知道的,太子、八阿哥也许都不会对我罢手,他们也许不会直接对付我,却会对我的家人不利。二,若有一日,你负了我,或是不得不负我,我不要别的,只要你给我自由,休了我也好,杀了我也好,总之不能让我看着你与别的女子......”
十三沉吟半晌,沉声道:”我允你,只是日后一切得听我安排,如何?”
我点点头,十三黠然一笑,”现下,我的安排就是......”红嘟嘟的嘴唇凑了上来,幸而我早有防备,一闪,十三扑了个空,再扑,再闪,再扑空。
我边跑边笑嚷道:”你得遵守三项”非礼原则”,否则我今儿说的话都不算数!”小十三从来就拿我没辙儿......
欲将心事付江湖
作者有话要说:《广陵散》的旋律激昂、慷慨,它是我国现存古琴曲中唯一的具有戈矛杀伐战斗气氛的乐曲,直接表达了被压迫者反抗暴君的斗争精神。
主要是描写战国时代铸剑工匠之子聂政为报杀父之仇,刺死韩王,然后自杀的悲壮故事。
嵇康(224--263) 三国魏文学家、思想家、音乐家。
为”竹林七贤”之一,与阮籍齐名。因倡言”非汤武而薄周孔”,且不满当时掌权之司马氏集团,遭钟会构陷,为司马昭所杀。
江南风月会兴游
乍暖还寒二月天,康熙爷下旨南巡阅河。这一年是康熙四十四年。
将近一个月的舟车劳顿,到南京时正是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好时节。赫赫有名的江宁织造府是此次南巡的行宫。康熙爷命选江南、浙江举、贡、生、监善书者入京修书,故而行宫里每日人流络绎不绝,好生热闹。众随行阿哥们亦每日里忙着迎宾待客,十三亦忙得无暇见我。
我和雨枝坐在偏院的天井中,闲闲地聊着天,懒懒的阳光,懒懒的心情,懒懒的话题,懒懒的语调。一切恰到好处。
”姑娘,您说,这些阿哥们哪位最好看呢?”
”要我说啊,还是十三阿哥最好看,因为我喜欢白色......”
”要我说啊,因为你喜欢十三阿哥,所以才喜欢白色......”
多么无趣又有趣的对话!我禁不住笑了起来,拧了一把雨枝的小圆脸蛋:”你这丫头贫起嘴来,也够厉害的。”雨枝咯咯笑着,躲开了去,青春圆润的脸庞,流动着神采,”姑娘,十三阿哥说了何时娶您过门么?”
我微微笑着,仰头看着那眩目的阳光,眼睛眯了起来,”没呢,不急,我喜欢这种自在的日子。这样不好么?他若得了空儿会来寻我聊聊天,他若忙尽可以顾着自己的事儿。天天呆在一块儿,可腻歪得紧。”心中想的却是:半年过去,十三那儿并没什么动静,他有言在先,会安排一切,却不许我过问,难道是有什么阻力?
片刻的沉默,我偏头看向雨枝,她脸上带着一丝愁容,欲言又止,我笑问道:”替我担心?还是替自己担心?我走了,你便没伴儿了?”
雨枝皱着眉头,不说话。我握着她的手,笑说:”可别操这份闲心。他若真心想娶我,自会娶,若不想,谁也勉强不得他。假若我离了宫,定会讨了你去,咱俩在一处做伴说说笑笑,比什么不好。”
雨枝展颜笑问道:”真的?”
我点头道:”真的,到时候给你也找个合心意的小夫婿,就妥了!哈哈!”
雨枝涨红着脸,笑骂道:”好没正经的姑娘!”
我佯怒道:”难不成你一辈子不嫁人么?”
雨枝红着脸说:”要嫁的,我娘说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要找个老实的人过日子,生儿......”雨枝慌忙咽下没说完的话,脸色绯红,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羞怯地瞅着我。
我大乐,却不太忍心再打趣她。只说:”咱来江南也有半个月了,明儿我求了王公公,寻个差使,咱出去逛逛,如何?”雨枝连连点头称好。
谁知王公公竟无权限准我出门,只让我去问问李德全。”李谙达,我想和雨枝出门逛逛,四处看看可有什么可口的新奇点心,学了来,日后好孝敬给万岁爷尝尝。”李德全思索片刻,点头道:”也好,万岁爷倒是挺喜欢你的手艺。你俩个一块儿去也好有个照应。只记着换上男装。”我忙福身谢过。
才一出门,就碰见四阿哥与十三,十三见我一身男装,乐道:”哟,京城小薇少又出来压海棠了?”我笑说:”出去逛逛,回过李谙达的。”十三微笑,”你倒有本事,能自己个儿出门,我先还想着要和李德全说领你去逛逛,现下倒不用费事儿了。”又说:”船都安排好了,这便走吧!”我心中一喜,问:”是要游船么?”十三点点头,自顾与四阿哥头前走了。我忙拉了雨枝快步跟上。
水光潋滟,绿柳轻拂江面,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这繁华,令人眉眼都无处可放了。
坐在精致的画舫中,看着湖光山色,在心中啧啧惊叹,原来江南竟如此之美,为何从前竟从不觉得。难道真是近处无风景?
十三一击掌,立即有人摆上酒茗肴馔。一阵铮铮的清脆音调响起,一位歌伎彩衣长袖翩跹前来,一双纤纤玉手在朱弦上拨动,朱唇轻启:”芳原绿野姿行事,春入遥山碧四围,与逐乱红穿柳巷,困临流水坐苔矶;莫甜盏酒十分劝,唯恐风花一片飞,且是清时好天气,不妨游衍莫忘归......”
我先是愕然,居然召歌伎?复又释然,出人意表的事儿十三可没少做。故也安然享受这美景、美色、美曲。
渐渐地,我开始浑身不自在,身边的雨枝本就别别扭扭,此刻更是深垂了头脸,不敢抬眼。不为别的,只为那歌伎如丝的媚眼,似睁未睁,欲闭未闭,眼风低飞,扑面而来,媚人心魂。我偏过脸去看四阿哥与十三,皆是神色自若却受用无比的表情。
没来由地一阵心烦,站起身拉着雨枝走到船舷边,看着烟波渺渺的江面一阵出神。雨枝扯扯我的手,支吾道:”姑娘,咱回吧!这儿没意思。”我点点头,走近十三身边,轻轻道:”美人恩呢我是无福消受,王公公派的差使我却是责无旁贷,先送我上岸如何?”
十三斜睨了我一眼,一副被人扰了雅兴不甘愿的表情,让人着实着恼。十三微微一笑,挥挥手,歌伎退了下去,他笑问:”咱们去镇江吃鲥鱼可好?一个时辰的水路便到了。”美食诱惑,又碍于四阿哥当前,拒绝不得,我只得点点头,坐于一边。
四阿哥与十三举杯小酌,轻声交谈,我和雨枝则是静坐一旁,颇有些面面相觑。
这时一艘画舫从近前缓缓漂过,驶得近了,看清来人,我不由得大惊失色,忙起身侧立一旁。四阿哥与十三迎上前去,含糊其辞地行着礼:”儿子给父亲请安!”康熙爷笑道:”你两个兴致倒好,想是和我一样,忆起鲥鱼的美味,过江食之?”四阿哥笑道:”是,儿子想起宋人平生五恨第一恨便是恨鲥鱼味美而多刺,着实怀念那般绝美的滋味。”
康熙爷目光凛冽一扫,注意到呆若木鸡的我和雨枝,我赶紧上前请安:”皇......老爷吉祥!”李德全上前低声说了几句,康熙点点头,却听四阿哥道:”儿子出门走得急,身边没带小厮,恰好路上遇见这两丫头,便叫了来伺候着。”康熙爷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便一道去吧。”目光却若有所思看了我一眼。
当下,换舟而行,康熙爷只带了李德全和两个侍卫,算得上是微服私访了。雨枝一脸惊惶低声问道:”怎么办?”我心中也没了主意,只轻轻道:”没事,横竖有四阿哥顶着呢,他不是已然向皇上解释过了么?”雨枝点点头,却是小手冰凉。我心中无言叹息,这算怎么回事呢?私下里与阿哥结伴出游,康熙爷虽是宽以待人,这般行径怕是也不能见容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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