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转纱窗晓_分节阅读_62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资本?也就只有欺凌丫头的本事!”

    我盯着”命婆”,语气不屑:”方才诸位所说奴婢是粗俗不入眼之人,的确如此!奴婢的确比不上在座诸位的天仙之姿,只不过仙女下凡也有下不准的时候,有些人是脸先着了地,有些人是胸口先着了地。所以呢,有的人心歪口斜,有的人面目可憎!”

    再瞧向某甲:”这位福晋,大概是没听过皇上的”满、蒙、汉天下一家”之言,或是听过也不当回事儿,皇上的额娘孝康章皇后出身汉旗军,照您说的”汉家尽出贱蹄”之言,您是对孝康章皇后的出身也心存不屑么?”

    她们或怒目而视,或面色惊惶,却没有打断我。是的,我有底线。我的底线就是不能被我在乎的人羞辱,李氏此言,其实是替他,我绝不能忍受。

    狗咬狗,即使是一嘴毛,也要让她们知道什么是痛。

    八福晋淡然一笑:”好利的一张嘴!钱嬷嬷,替主子们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

    一个中年嬷嬷声亮如钟:”是!”便走上前来飞掌欲扇,被我挥手一挡,轻易甩到一边。”奴婢是乾清宫的人,犯下错要罚要打,不劳您八福晋大驾!这便回去领罚就是!”

    话音未落,一个茶盅扑面而来,我急急侧脸避开,堪堪避过茶盅,茶水却是迎面浇了一脸。来不及反应,更多的茶盅纷至掷来,其中一只狠狠砸到鼻子上,一阵酸痛后,温热腥腻的液体流到唇边,我反手一擦,手背洇红一片。

    走为上计。我忙退后拔腿欲奔,忽觉右腿膝盖弯处一阵剧痛麻痹之感,腿一软便跪倒在地。只觉有人走上前来,一阵暴雨般的拳打脚踢。我左右招架,却是双拳难敌四手,捉襟见肘,正自慌乱不已,忽听一声断喝:”住手!”

    我抬头看去,十阿哥与十四一左一右架住两个嬷嬷,都是一派惊怒交加的模样,十阿哥反手抽了钱嬷嬷一大嘴巴子:”混帐奴才,谁许你这么放肆!滚!”

    我愣愣坐在地上,意识尚未清醒,十四扶我起身,急问道:”有没有事?”我摇摇头,却听八福晋冷冷道:”十弟这是要教训谁呢?钱嬷嬷是替我教训那不识礼的下作蹄子,您这是要替一个奴婢出头么?”

    十阿哥一拧眉头:”她是奴婢不假,可她也曾在围场舍命救过皇阿玛,其实是替咱们身为子女的尽了孝道,咱们心中难道不应该对她有几分感激么?她纵犯下什么错,也由不得你们这样下毒手!好歹也是皇阿玛身边的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十四和声道:”十哥所言极是!”

    八福晋一时无语,四福晋此时出来充当和事佬:”十弟说得对,八妹你何必和一个奴婢计较?打狗也要看主人不是?依我说,就算了吧!”果真是咬人的狗不叫,能当皇后的人才岂是省油的灯?听听她现在一派假惺惺却夹枪带棒的言论,我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早做什么去了?

    十四皱着眉头道:”走罢,十哥!”一边扶着我往亭外走去,膝盖处的麻痹之感消失,一波猛烈的辣痛袭来,我禁不住呻吟出声。十阿哥在身后惊叫道:”停下,停下!”

    我低头视看,右裤腿已是血染山河,滴滴答答坠着血水。十四声音陡然拔高:”怎么了?”我不知所措摇头:”不知道,就是痛!”

    十阿哥行上前来,用力撕开裤管,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管食指粗细的铁针尽根没入肉里,咕噜噜的冒出阵阵血泡。十阿哥慌忙道:”赶紧的!十四弟,你去支会人宣太医到永和宫,我扶她随后到。”

    十四应声疾步而去,十阿哥拦腰抱起我,大步赶上,一边怨声载道:”明儿给你寻个算卦先生算算,你是什么命,给你改个名儿也好,你怎么就不得安生日子过呢?”

    我叹一口气,笑道:”可怨不得我!我实在是: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十阿哥横我一眼:”你倒笑得出来,你这模样叫人瞧得心里尽不是滋味!”

    我何尝不想哭?何尝不想找一个温暖的怀抱,痛快淋漓地哭出满心的委屈和不忿?我却只能咬牙忍着。不能再饶进去一个十阿哥,不能教人说闲话说得我一个朋友也没有,更不能让她们瞧了笑话去。

    我轻声道:”十阿哥,多谢您。您今日为我出头,只怕是要惹麻烦上身,这宫里说闲话的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沾惹上我,您日后的名声怕是不好听了!”

    十阿哥瞧着我宽厚一笑:”爷怕他们?有胆子当爷的面说一句,爷不收拾得他哭爹喊娘,爷就不是爷了!且不论咱们平日里饮酒品肴的交情,只说这一回你能为救我十四弟舍出命去,我就不能救你一回?听你这话,显见得是把我也当做那等无情无义之小人!”

    我心中一暖,一咧嘴道:”知道您待我好!”顿一顿问道:”十阿哥,您怎知道我在此处?”十阿哥叹一口气:”你这个命啊,虽是苦,却总有贵人相助。今日之事全靠十三福晋,她一直侯在城门处等着,今儿腊八,事情杂七杂八的,进宫时就迟了。听到消息,我与十四弟就匆忙赶来了,还是迟了一步!”

    我心中百感交集,原本最有资格恨我的人竟然成了我的恩人,这个世界实在很奇妙!

    拐了一道弯,前方李德全行色匆匆疾走而来,十阿哥顿住脚步,李德全向十阿哥请个安,看见我的伤腿,神情蓦然冷厉,道:”随我来!”

    观梅亭,李德全只说了一句话:”万岁爷令奴才来问一句,各位福晋是不是对乾清宫首领女官的位置有意?若是,回头和自个儿的爷言语一声,明日就来乾清宫当差!”他没有请安也没有跪安,只是目光如炬扫视了一遍在座所有,已然面露怯色的女人们。

    她们了解我许多,却一定不了解李德全与我的关系,更不会想到康熙爷会庇护一个身份低微的奴婢。她们有些失策,我有些得意。

    李德全从十阿哥手中接过我,大步流星走向乾清宫。我矫情地哭了起来:”师傅,疼死了!”师傅,是可以用来撒娇的。

    师傅柔声宽慰道:”知道了,回去就宣太医!”我愈发矫情起来,把鼻涕眼泪统统抹在他的衣襟上,他只默不作声向前行,半晌方道:”是我的徒弟就该坚强些,莫哭了!”

    矫情的确该适可而止。我止住哭声,问道:”也是十三福晋告诉您的么?”李德全颔首叹道:”这宫里多几个这样实心仁厚的人就好了!她遣人告诉我时,恰有几位大臣在,我不方便秉明万岁爷,这便迟了,叫你吃了苦头。万岁爷赏罚分明,不会轻饶了她们!”

    我支吾道:”师傅,我今日也说了些逾越的话。”李德全瞪我一眼:”知道你的鲁莽性子,你的罚也逃不掉,万岁爷问,你只管诚实坦言便是。今日之事,她们起的头儿,她们先逾的规矩,你已然受了苦头,万岁爷不会重责于你!”

    我点头默然不语。伤处因着冰天雪地的寒,血已然自行止住。一道道暗红干涸的血迹凝固着,斑斑驳驳。我凝目而视,心一点一点冷了下去,绝望一丝一丝翻腾上来。他,我自以为是把他想得太好。我其实是他与枕边人,浓情蜜意后的笑料。破鞋,多么可爱的一个绰号。

    ”四贝勒吉祥!”李德全只微欠一欠身,抱着我继续前行。我向后望去,白茫茫的雪雾中,一袭墨色衬着孤冷的他,脸色如雪,双唇也泛着白,深深的怨愤拢在眉间,眸中似有无限痛楚定定地望着我。你怜惜了么?后悔?已然迟了。你以为伤害是温柔的慈悲,事实上,伤害就是伤害,无可挽回。

    腿上的伤口很疼,我能忍受,我已经习惯了身体的苦痛。可是,我还没有习惯心灵的破损,我永远不会去试着习惯。你做到了,只因为我爱。

    你曾经如此细心地呵护我,让我在最寒冷的冬天见到几缕弥足珍贵的阳光,曾经在我欲诉不能言的寂寥黑夜,以一曲箫音默默相伴,照亮我暗无天日的天空。我曾经以为你是会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中的高山流水,我曾经以为你那双高贵的手会紧紧抓住我坠入无底深渊的身体。可是你却在让我看到光明灿烂的阳光后,一脚将我踹进深潭泥沼,让我渐渐窒息不能呼吸,在黑暗泥泞中淹没沉溺。

    那样天差地别的感受,这般哀艳凄婉的悲凉,如此温柔蚀骨的心痛,我不堪重负。所以,我只会愤怒这一次,从此冷漠而陌路。爱的反义词不应该是恨,而是冷漠。恨,证明不甘。我还有什么不甘呢?

    他清晰的面容变得模糊,然后遥远,渐渐隐没在愈来愈泛白的天穹,我说:”再见!”永不再见。

    刘太医成了我熟识的第二位大夫,他擅于骨科。释然的叹息:”幸好没伤着筋骨,歇几日就好!”替我包扎伤口,留下外敷之药,施然远去。

    兰叶与王公公一位张罗着替我换衫沐浴,一位忙活着炖私房汤给我补身,不可开交。我装出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他们便放过了我,不再唠叨啰嗦,他们已然对我的坎坷命运无语了。我却有几分自得其乐,有人替你担心心痛,总是一件好事。

    腊月初八,我决定以后每年此时闭户不出,天塌下来也缩在被窝里,宁肯被屋梁砸死。

    腊八也总是忙碌而喧嚣的,康熙爷直到夜幕低垂,雪色潇潇覆满大地,才宣我见驾。

    康熙爷面有不愉之色:”朕平日里太惯着你了是不是?如今越发没了规矩,什么话都敢讲,什么人都敢顶撞!”我忙谢罪:”今日采薇的确恣意妄言,言行失措,请皇上恕罪,日后采薇一定谨言慎行,不再给皇上添乱!”

    康熙爷沉声道:”今日事出有因,朕饶你这一回。但凡再有下一次,你就给朕倒一辈子夜香!”

    我一哆嗦,这可真是能要了我的命去,慌忙叩头谢恩:”采薇绝不敢再犯!”

    康熙爷长叹一口气:”朕心中有数今日之事,你着实有些委屈。这宫里眼红嫉妒之人处处皆是,你救了朕与阿哥,朕已然避忌着不曾厚赏你,这些个人却不欲朕省心,早晚气死朕他们才能安心!你也是个不能让朕省心的东西,朕总有不在宫里的日子,你这般莽撞懵懂,多早晚死在人家手里都不自知!”

    我一愣,抬眼看向康熙爷,却见他面上带着几分痛惜之色,心中不禁有几分感动。日久见人心,他终于能够明白我。我嚅嚅道:”采薇明白皇上的苦心,日后会自惜自爱,不再陷自己于险境中,不会令皇上担忧!”

    康熙爷微一沉吟,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八那福晋实在是个骄纵的性子,日后只怕不肯善罢甘休!你那张伶牙俐齿的嘴该为自己解解难了,今夜你便出宫一趟,去八阿哥府上,该如何行事,不用朕教你,你心中该当有个分数!”

    我应声称是,跪安出门,心中只是无奈。挨整完再去谢罪,实在抹不开面子。

    马车缓缓驶离紫禁城。周围十分的安静,路上、树枝上,积着厚厚的雪,一阵风吹来,雪便被吹起一层,洋洋洒洒地往下洒飘,这样的景色让人有一种迷幻般的沉醉。一个人的风花雪夜别样的静好动人,雪的到来是静的,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6_16669/3431875.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