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郎情妾意,朱夫人却在太后那儿被狠刮一顿,愈发激起她要将女儿送入宫中的决心,不愿称了太后的意。甚至不惜发动了娘家的力量造势。
南窗下,日光经过月影纱的过滤变得十分柔和,暖暖得洒在颐宁宫的主殿里。太后半坐半躺倚在榻上,身下铺着明黄色的绣毡,伶俐的年轻侍婢轻轻给她捶腿。
“皇帝的意思,娴妃你知道了?”
朱宜修想到昨日玄凌和她说的话,教她对这个男人愈发的心寒,自己过去对他一片痴心究竟换来了什么?儿子刚过满月,他就要把她的姐姐接进宫了。遂垂首答话,“回母后,臣妾知道。”
太后的笑意淡了下去,挥挥手,打发了一干奴婢,只留下竹息姑姑,道,“唉,哀家对皇帝也没法子了。他执意如此,我这个做娘的除了顺他的意思还能怎么办呢?哀家知道你是个大度的孩子,心里可别留疙瘩才好。”
“臣妾不敢,皇上是一国之君,一言九鼎,他既然中意姐姐,臣妾日后也会尽心侍奉。”朱宜修不假思索的回答。
太后见她不似作伪,缓缓的说,“这事情说来着实有些难办,之前为着宁安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皱了皱眉头,想到朱夫人居然敢阳奉阴违,太后的火气蹭蹭的往上冒,“便是入宫,也不能太招摇了,皇帝才在西北打了仗,国库空虚也禁不住大操大办,一切从简。”
朱宜修转了转眼珠,试探道,“这样会不会委屈姐姐了?”
太后笑道,“她入宫为后,无上荣耀,有何委屈。况且身为皇后,理应母仪天下,和睦妃嫔,期盼皇帝多添子嗣才是。哀家还想着为皇帝多选些名门闺秀充实后宫,毕竟眼下宫内就你和月宾两人,后妃名分多有空缺,委实有些冷清了。”
“一切全凭太后做主,臣妾无不听命。”
满意的点点头,太后道,“哀家已选了三家的姑娘,发了懿旨,这两日就该入宫了。”
好快的动作!朱宜修吃了一惊,这可是打了大夫人和柔则一个耳光,摆明了太后不待见。大夫人绞尽脑汁送女儿入宫,太后就多招人进宫添堵,柔则那软性子还不是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不敢在太后面前多有迟疑,宜修道,“不知母后选了哪几家的姑娘?”
太后道,“甘丞相和苗将军都是当年拥立皇帝的功臣,他们两家的家教素来严格,想来女儿也不会差,另外还有二等爵汤家的长女。”
“太后慧眼识珠,想来这几位妹妹定是极好的,臣妾也高兴能多些人作伴了。”朱宜修陪笑道。
“你放心,哀家心里皇帝后头便是你了,何况你又生了皇孙。哀家也不会亏待你,柔则是皇后,哀家已同皇帝说了,到时晋你为贵妃,仅在一人之下,那凤仪宫你也不必搬,只管住着。”
朱宜修起身下拜,“臣妾谢太后恩典。”
柔则的一系列动作,已经将太后对她不多的好印象彻底挥霍个干净,不过是看在玄凌面子上才妥协,但为了后宫平衡,她绝对不容许柔则专宠,势必要多找些人来分,宜修是她最满意的人选,现在屈居次席已让太后失了面子,自然愿意多多抬举她。
回到昭阳殿,剪秋端了热茶来,道,“娘娘,大小姐太欺负人了,硬是把皇后之位抢了去,平白叫咱们空欢喜一场。”
“胡说什么!”宜修难得对这个心腹疾言厉色,道,“这种怨怼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也把我的话传下去,凡有嘴里不干不净的,一律送进慎行司,别平白给我的凤仪宫泼脏水!”
“奴婢遵命。”剪秋见主子动怒,登时噤声。
“日子还长,先叫她得意几天吧。后宫又进了新人,大戏才刚要开锣呢……”朱宜修啜了口茶汤,放缓了语气,她如今有子傍身比空有皇后名头却早早得罪了太后的柔则占的优势多多了。
印象中那甘氏苗氏都不是省油的灯,自己倒可以从中得益。朱宜修回想着前世那二人不多的登场,沉吟不语。姐姐啊姐姐,妹妹这一回定让你长命百岁,叫玄凌看看你这心思纯净,善良温婉的“纯元皇后”能否始终如一。
作者有话要说:当初看汉武帝,窦太后有句话很经典:能当皇后不算福气,当上太后才是真福气
☆、入宫
两日后,朱宜修在给太后请安时见到了这三位新晋宫嫔。
年纪最大的是甘氏,16岁,初入宫就封为正三品婕妤。甘氏是丞相嫡出幼女,一袭银红色纱裙衬得粉面含春,杏核眼笑起来格外喜气,给太后行礼时动作张弛有度,全然没有紧张,看得出提前花了时间练习。
站在她左边稍后的是苗氏,15岁,得了从四品婉仪的位分。苗氏是苗将军最宠爱的侧室所出,生得柳眉瓜子脸,请安时张口如黄莺出谷,字字清脆。
最后是汤氏,名唤静言,被封为从五品良娣,人如其名,一副静默温顺的脾性。朱宜修想起她后来生的予漓资质平庸,费了自己一番功夫□却仍不得玄凌喜欢,不由得暗自摇头。
太后眯起眼看着面前的花红柳绿,苗氏的姿色当为三人之首,美中不足的是眉宇间很有些娇气,只怕不是个安分的。在心里对这三个年轻女孩品评过后,太后笑道,“娴妃与端贵嫔比你们早入宫,今后妃嫔间更要和睦相处,切不可争风吃醋,叫哀家和皇帝烦心。”
“臣妾谨遵太后慈训。”
太后点点头,转头对道,“她们初来乍到,娴妃,端贵嫔,你们两人也要多提点才是。”
朱宜修和齐月宾也双双应下。
“太后,往后也就有更多人的孝敬您了,这是好事啊。”竹息姑姑在一旁凑趣。
太后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说的好,竹息,去把哀家准备好的见面礼拿来赐给她们三个。”
甘苗汤三人接过后齐声谢恩,太后继续道,“你们往后要恪尽宫规,多为皇帝开枝散叶,哀家也盼着能多抱几个孙子。”
这话叫年轻姑娘们脸上都飞起羞怯的红晕。
见时候不早了,太后便打发诸人回去。出了颐宁宫,朱宜修和端贵嫔的撵轿并排沿长街走着,因生产时端贵嫔出了不少力,朱宜修也投桃报李,得了机会就荐玄凌去她那儿过夜,昭阳殿和披香殿的关系便更亲近了些。
“看娴妃妹妹今日有些精神不振,可是昨晚没睡好么?”端贵嫔说出话来清清淡淡的,叫人在大热天里也觉得凉快不少。
“还不是昨儿沣儿闹的,他大半夜了还睁着眼不肯睡,我也只能陪着一起耗,快天亮了才歪了一个时辰,姐姐瞧,可是我眼底下有黑圈儿了?”朱宜修忍不住抱怨道。
膝下无子的端贵嫔对不怕生的予沣也是喜欢,还曾亲手做了两件肚兜送去昭阳殿,闻言不禁笑道,“都做了娘的人,怎么还这么小孩子气,你的福气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说着难免露出一丝遗憾。
朱宜修安慰道,“姐姐何必如此,假以时日,必定会有好消息的。”
端贵嫔一笑置之,“子女缘分乃是天意,我也只能顺其自然罢了……”
见她如此,朱宜修便赶紧转了话题,说到近来天气逐渐炎热,御膳房送来的凉盘果品总是那些老花样,道,“我那儿的染冬会做南地那边的凉品,和宫里的相比与众不同,不知端姐姐肯不肯赏脸去尝尝她的手艺?”
端贵嫔道,“妹妹盛情相邀,我岂有不识抬举的道理。”
两人正说着闲话,忽听得一阵女子高声娇笑,过去那些更衣美人万万没胆子在宫禁内院这般高调,定是那新晋三人中的一位了。端贵嫔轻轻的“唔”了一声,道,“看来咱们这回倒是多了个性子活泼的妹妹。”
“姐姐说的是,”朱宜修也莞尔一笑,道,“剪秋,去看看后头出了什么事。”
不消一刻,剪秋领命归来,禀告道,“回两位娘娘的话,是苗婉仪在和侍婢们说笑,大约是说到有趣处,故而有些忘情了。”
“知道了。”朱宜修对旁听的端贵嫔道,“果真是个外向爱笑的姑娘,想来必定会得皇上的喜爱。”
端贵嫔点头不语。
之后的几天里,玄凌先后召甘苗汤三人侍寝,苗氏天真烂漫的性子果然对了玄凌的胃口,较之其余二人格外宠爱些,赏赐也多,一时间苗婉仪风头无两。
是夜,绘春替朱宜修卸妆,道,“娘娘,那苗婉仪新贵得宠,招摇过市。奴婢听说,今早去给太后请安时,她在长街那儿见到甘婕妤时竟无动于衷,直到身边人提醒了才敷衍了事,草草行礼。”
把耳坠摘下,朱宜修问道,“那甘婕妤作何反应?”
绘春想了想,道,“甘婕妤倒没说什么,也没有责怪苗婉仪。只说同为姐妹,不用讲究这些虚礼。”
朱宜修轻笑,“看来这位甘婕妤倒是宽厚。”
“娘娘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事情能逃得过娘娘慧眼。”
“你啊,梳头手艺不见涨,嘴皮子功夫倒越来越利落。”朱宜修嗔了绘春一句,这丫头不及剪秋稳重,还爱说些小女孩儿的呆话,道,“现在说什么都还为时尚早,再看看吧。反正再怎么闹也与本宫无关。”
“可不是,娘娘只管看戏就是了。”绘春偷笑,道,“说来皇上也真奇怪,不是想着大小姐么,倒也没见他守身如玉。”
一句话叫朱宜修忍俊不禁,拿在手里的簪子不慎掉到地上,磕掉了一片玉石叶子,绘春忙蹲下拾起,满眼心疼,“是奴婢的不是,多嘴叫娘娘最喜欢的琼花簪子跌坏了。”
“罢了,不过是个装饰,拿去叫人修补好便是。”朱宜修不在意的挥挥手,道,“你刚才那话实在新鲜,守身如玉?你何时看到过皇帝守身如玉了?”
“娘娘说的是,奴婢听说书的讲纣王宠爱妲己,也照样封了别人当皇妃呢,偏大小姐只怕还以为皇上迎她入宫后只和她一个人过日子了。”绘春撇撇嘴。
“这例子举得不好,你没读过几本书,以后少乱用典故。纣王乃亡国之君,当今圣上可不是,仔细被人抓到把柄治你个诽谤君上之罪。”
绘春吓得一激灵,道,“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胡乱说话了。”
朱宜修用手指点点她的脑袋,揭过这一茬。
甘婕妤的忍让令苗氏越发得意,竟欺压起比她位分低的汤良娣来,内务府按例送来新进宫妃嫔的赏赐,每人两匹织花锦缎,珠钗四支,苗氏径自挑走了鲜亮夺目的那些,只留下了成色不佳的给汤良娣。汤氏虽是二等爵的长女,却生母早亡,继母待她平平,虽未虐待,却也没什么情分,一贯忽视下来养成了她谨小慎微的性格,也不敢多和苗氏争执,只在背地里抹眼泪。
宜修得知此事,眼下后宫无主,宫务皆由她掌管,立时叫人补了一份上等的送去给汤良娣,卖个人情给她,也好叫汤氏记在心里,这一世宜修不打算抢她的儿子,但也不想平白多个对手出来。
天气渐渐炎热,太后不耐在宫内待着,玄凌是个孝顺皇帝,便传旨带了太后前往太平行宫避暑,各宫主位也都随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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