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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湛走了没多长时间,绿衣就来报说是大少奶奶了,明妆心里笑她,还真是沉不住气,故意吩咐绿衣说自己睡了,打发对方走,可是转眼绿衣却带着冯氏进来了。
“小姐……”绿衣欲言又止。
明妆赶紧坐起来,面露愧色:“大嫂来了,快坐,快坐,绿衣上茶!别愣着了!”
冯氏上下打量屋内摆设,羡慕的说道:“还是你这里暖和,用的炭也好。比我那院子强多了。”她坐在床沿上,显得和明妆很亲密:“妹妹,身子需要休息,就别起了,咱们妯娌没那么见外。”
明妆温笑,笑的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嫂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快人快语,有话直说吧。”
冯氏轻拍了下床板:“就喜欢妹妹这性子,办事不拖泥带水。那我也有话直说了。刚才你提涂阳的孟家有心思做这门生意,你想没想过再去问问你二姐?”
明妆摆了摆手,叹道:“我当时哪知敏湛有这心思,还当那书斋是他的宝,说真的我二姐问了我不下五六次,每次我都断然决绝,现在要我拉下脸来再去问她,我真有些做不出。要是早知道,我肯定要和她好好谈谈,孟家什么都不缺,更不缺钱。我这里什么都缺,最缺钱。唉,什么人过什么日子,我这样的人到底得被钱所累。”
听到孟家要求过五六次,冯氏心更急了:“就没有办法挽回?”
“除非换个人去说,我二姐也不是好相与的人,上赶着的买卖,兴许就不做了。”
听她这么说了,冯氏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不如这样,我们长房就累点,帮你跑这件事。明天把孟家的人请来,就说那书斋其实是敏山的,让敏山做前阵代你们谈这件事,既能成全了你的脸面,也能成全敏忠的婚事。”
明妆不禁握住冯氏的手,做出无比感动的样子:“有劳大嫂了,不过敏湛眼看要参加会试,我们也没心思和孟家商谈这个。不如这样,大嫂若是能张罗到现银,以孟家出价的一半先垫给我们,剩下的那一半价钱,等孟家付了直接算作我们给敏忠婚事的心意罢。”
冯氏喜出望外,没想到明妆和她想到一块去了。反倒受宠若惊,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明妆见嫂子盯着她不说话,不免有些心虚,虚晃一枪:“若是大哥有事,抽不开身,便当弟妹没说。”
“别这么说,都是我们长房该做的。”冯氏心里乐开:“现银的话,我去娘家张罗张罗,凑个千把百两不是难事。亏不了弟妹的。”
给明妆一半的钱,另一半钱能有多少给敏忠,就不好说了,多少钱入她的账目,都是她说了算。
再虚晃一枪:“瞧,咱俩说的一朵花似的,敏湛还不知同意不同意呢。”
“敏湛那性子,你还不了解,好说话。”
是啊,所以你们知道他不吭气,就使劲欺负他。“我好好和他说,相信敏湛也会同意的。”
“那等妹妹好消息了。”
冯氏和明妆又闲聊了几句敏忠的婚事后,翩然而已,临走还不忘叮嘱她明天去联系孟家。
她对明盈太了解了,知道她会出什么招,怎么出招。只是这次她坑的不是自己而是秦敏山。不过她也奇怪,嫂子的确是个财迷,但总觉得她不仅是爱财那么简单,而是缺钱缺到什么钱都想往自己兜里装。上一世,就是敏山先撕破脸来找自己讨要敏湛的遗产的。
遗产……突然放心不下他,想去看他,顺便说说书斋的事情。
书房在上房附近,以方便秦梅荣时刻观察儿子们的用功情况。方一出门,就见天空零零散散的落了雪花下来,便让绿衣取了柄伞给自己撑着避雪,仍旧一路行向书斋方向。到了书斋处,已有小厮在扫雪,这时稍抬视线,见书斋下的台阶上跪着一个人,雪急看不清人脸,她以为是敏湛,心说他什么时候换了身衣裳穿。忙走过去,拿过绿衣手中的伞亲自给他撑住遮挡风雪。
她伏低身子,小声问:“你怎么又惹爹不高兴了?”
那人仰起头看她,冷笑道:“嫂子,认错人了吧。”
她表情僵,但很快反应过来:“怪我,谁让我以为这家里只有敏湛会挨罚,原来小叔也有这样的待遇啊。”移开伞,正欲走。就见不远处踏着雪走来一人,后面撑伞的丫鬟不停的说:“老爷,老爷,伞,伞——”
秦梅荣径直走过来,一耳光甩给敏忠:“你要是不收回你的话,你今天就在这里跪一夜罢。天降大雪,灭了你这逆子!”
敏忠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的血迹,道:“那就有劳爹,明天给孩儿收尸。”
这巴掌抽的解恨,她不准备走了,留下来看热闹。
☆、032害人害己
明妆见到暴跳如雷的秦梅荣忽然有了主意,秦梅荣最看不上她,这会又在气头上,如果她插手劝架,一准把怒火加倍点燃,如果朝自己撒,那么就可以装委屈,让人看到她维护家庭和睦的努力。如果秦梅荣的怒火撒向敏忠,那更是求之不得。
“爹,爹,您消消气——敏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果然秦梅荣见明妆掺合进来,滕然暴怒,指着她怒道:“这里没你这妇道人家的事!”
“爹,您看不上嫂子,她说什么都是错的。”敏忠冷森森的笑着说:“她哪点不好?您倒是挑几点说说,也算您以理服人。”
这不对啊,怎么变成他替自己说话了?
秦梅荣没料到儿子会如此折自己的面子,气的浑身筛糠一般,嘴巴一张一翕,半晌才道:“你若不肯改也罢,你就在这里冻死罢。”说完,拂袖而去,一边走一边吩咐四周的下人:“不许有人可怜他!让他自生自灭。”
明妆越发好奇了,在他印象中,敏忠是个会见风使舵的人,绝不会让自己受半点苦,今天他敢如此忤逆父亲,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也别犟了,还不向父亲磕头认错。”
敏忠听了,看也不看明妆,眼神冷漠的盯着前方:“与嫂嫂无关。”
就是好奇而已,当然不关心你是冻死还是饿死,她心说。道了声:“那小叔量力而行罢。”别损了性命,做不成新郎官。敏忠冷哼一声,仍旧保持着长跪姿势,看样子若不是天气恶劣,他真的可以这么跪上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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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潮湿阴冷,明妆刚进门,就啧了声问青石:“怎么不多加些炭火?”
“房间暖了,容易困倦,这样刚好。”敏湛放下书,对她的到来颇为惊讶:“你怎么来了?”
“刚才大嫂来过了,找我商量件事。我做不了主,便来找你商量商量。”
明妆便将和冯氏商量的结果和敏湛说了。如她所料,敏湛只说全听她的,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味点头同意。明妆想起外面跪着的敏忠来,想敏湛离的这般近,应该会知道消息,便问:“我见敏忠在外面被罚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唉——”
他先叹了一声,明妆很少听他叹气,心里多少有了底。敏忠的事情应该很让人头疼。果然敏湛疲惫的说道:“敏忠不想成亲,怎么劝都不管用。”
“为什么?”秦敏忠没道理放弃出身高贵的官家小姐。
“因为……”敏湛欲言又止:“总之有原因。”
话说半截,故意吊人胃口吗。明妆软磨硬泡,先说自己很想知道,又道自己绝不透露半句假话,再说一家人何必隐瞒。终于敏湛被她磨的没办法才道:“因为韩大人的侄子来的时候,讲他曾和他的堂妹,也就是韩子柳,单独相处数月。敏忠心里忌讳,不愿意答应这门亲事……”
果然秦敏忠这厮的心态不正常。没凭没据,便如此恶意揣测,怎么凡事都往坏处想呢?
“何谓单独相处?韩大人呢?丫鬟小厮婆子呢?”把人抓走独居不成?
“据说韩大人当时进京述职,家中只有韩子柳和她的堂兄。韩公子说当时韩子柳在这段时间生过病,韩大人不在,医治便不及时,一直拖到现在,眼下韩小姐体弱,所以要将婚期延后。”敏湛也很无奈:“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敏忠想的未免太多了,就因为这点,便要退了这门好好亲事,简直愚不可及。”
他退亲不要紧,她和冯氏的买卖就建立在敏忠的亲事上,他不成亲,她们的如意算盘岂不要泡汤了?
敏忠也很无奈:“你知道那韩氏曾经……所以我不方便多说,只能让大哥去劝了。可是大哥不善言辞,不能让他改变主意。不过,我相信,敏忠终究还是会娶韩氏,父命难为。”
敏忠心中有仕途的抱负,而一个违抗父命,不敬父母的人,在官场几乎没有立足之地。京城的言官可是早朝时,在队伍中有官员咳嗽打喷嚏都要弹劾的人,顶撞父亲这样的大罪绝不会漏过。
明妆松了口气:“也是,他耍点小性子,不消一会就好了。”不过敏忠也挨罚了,可以看出秦梅荣对这几个儿子似乎都没什么感情,难怪兄弟之间也冷漠算计。自家父亲也会动粗,但多半是儿女确实做了惹人暴怒的事情,相比起来自己的父母真是温和的人。
书房幽冷,明妆便提议:“今天这么冷,别看书了,咱们回屋去吧。”为了彻底打消敏湛的担心,又道:“爹娘在生敏忠的气,不会发现你偶尔偷懒的,走吧,走吧。”牵起他的手,领着走了。
出了门,仍可见不远处那人跪的笔直,似在宣布自己内心的坚决。明妆冷哼,你若是能坚持,便冻死你,若是坚持不了,便是孬种。
从娘家回来,自己院的小厨可以开火了。命人做了几个敏湛爱吃的小菜,外面雨雪纷纷,室内倒是一片温馨。这般情景,让不禁有几分感慨,如果能这样下去平静的生活下去倒也不错。
晚上早早歇了,敏湛到底是有心事,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妆心里颇为无奈,与其让他提出来,不如自己说,博他个通情达理的好感。她推推他道:“不如我们去看看敏忠……”
“也好,也好。”话音一落,他就坐起来命人掌灯开始穿衣,速度极快,一见便知在脑海里演练了多少次了。
青石哈气连天的在前面掌灯,一行人踩着半寸厚的积雪向书斋方向行去。雪仍棉絮般的飘落,好在风小了很多,可半夜时分,仍就冻的人手脚冰冷。
大致算来,敏忠已在雪地里跪了少说有五个时辰了,即使是初雪时节,也可冻的人断手断脚。远远不见敏忠的身影,明妆推断道:“可能他一早认错已经得到原谅了,不在这里罚跪了。”
“再找找吧。”敏湛没有放缓脚步,还是向敏忠原本跪的地方走去:“我有一次跪到昏倒,栽在了雪里,远了是看不见的。”
明妆听罢,秦梅荣是不是疯了的话简直要脱口而出。如敏湛所讲,走近了果然看到雪地里倒着一个人,半截脸埋在雪里,已昏了过去。敏湛扶起弟弟,唤了几声,不见答复,赶紧道:“青石,去告诉老爷夫人,快去——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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