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直在照顾韩子柳……你要是抽空也过去看看吧,敏忠这会不见了,可怜了她。”
明妆还记得那天冯氏给韩子柳验身的时候,当她的面说韩子柳掉过孩子,分明是要她也当个知情人,让她也入这滩浑水。自己和韩子柳走的近了,冯氏指不定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好,就算我走不开,我也会派绿衣去看看。”
虽然心里一方面希望敏忠死在外面,可另一方面,她也有些期待他能回来,给韩子柳一封休书,结束这门婚事。想归想,但如果秦家这般好说话,自己前世也不会被他们逼死了。
敏湛累了一天,想到明天还要再出门找敏忠,必须养精蓄锐,便什么心思也没有了,乖乖搂着妻子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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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两个病人,别人家临近年关,采购喜庆的年货,只有秦家这会家里堆的是晦气的药材。明妆翌日照例在秦梅荣病榻前候着,不过她也习惯了,公公喝完药,便闭目养神,她也得空发呆,整理记忆中有用的信息。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秦梅荣突然睁开眼睛,朝明妆清晰的法布施令:“取《论语》来,念给我听。”
“啊?”
“我说取《论语》来给我念!”他拍着床板喊。
为了避免公公被自己的迟钝气死,明妆立即应下:“是。”转身让丫鬟去秦梅荣的书房拿了《论语》来,然后翻开,试探性的看了眼秦梅荣,秦梅荣瞥到她的眼神,狠道:“让你念就念。”
“是。”您想必都能倒背如流了,何苦还要再听?想归想,必须照办。
在读的过程中,秦梅荣一直呈闭目养神状态,也不知在没在听,几个丫鬟趁此机会都松懈下来,偶尔趁她不留神,还会打几个哈欠。终于,她读的口干舌燥,将《论语》念完了,才哑声道:“爹,读完了。”
“我知道。”秦梅荣道:“把书烧掉。”
明妆惊:“这本书是从您书房拿的,上面还有那您的批注……”
“我说烧!”
“……”明妆道:“在这儿烧的话,烟尘太大,对您不好,我拿到外面让人点了。”万一您明天病好了,想找回来,我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眼下还是蒙混过去先藏起来好。
“就这里!马上!”秦梅荣攥紧拳头砸着床板大声叱道:“让你烧你就烧!”
如您所愿。明妆便也不管了,将书丢进火盆中,登时火光熊熊燃起,灰白的浓烟缭绕病榻。明妆以袖掩住口鼻,看秦梅荣被呛的直咳嗽,心里叹气我说什么了,您就不是听,自找苦吃。
书很快燃成了一堆灰烬,秦梅荣张着嘴,睁着眼,直勾勾的盯着房梁,过了好一会才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妆让丫鬟倒了杯茶,小饮了几口润喉,忐忑的等待着,很害怕秦梅荣再让她取《孟子》来读。
这时门开了一个缝隙,探进来绿衣半个脑袋,朝她招手唤她出来。明妆便温笑着对秦梅荣道:“爹,你先歇着,我再去厨房看看其他的药熬的怎么样了。”
秦梅荣哼了声。明妆就算他同意了,起身出去了。
绿衣一脸的兴奋:“小姐,大少爷来了!老夫人让您回院子准备准备,说一会大少爷就过去了。”
明妆亦欣喜,也不管秦梅荣了,立即和绿衣回了自己的小院,让人备茶备水,等着见自己的大哥。可如此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梦庆才由人引至到了她的屋前。
梦庆也不管那么多,也不用下人报,直接推了门自己进来,眼睛四下张望:“你就住这么个地方啊,真够寒酸的。”
“……”明妆上下打量自己的大哥,见他四肢俱全,面无外伤,气色红润,想来大同之行很是顺利,便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晚上才进城。”梦庆也不见外,捶着肩膀往椅子上一歪:“可累死爷了,昨天休息了一整天,今天一有空就来见你了。进这秦家就像进了衙门,得挨个打点,门子我都给了红包。”
哥哥来看自己,自然少不了带场面上过得去的礼物给秦家。明妆心中略有不快:“也不必备厚礼,公婆不会介意的。”
“他们不介意,我介意。”梦庆道:“拿人的手短,他们也不敢怠慢你。”
那可未必,明妆不想提秦家的人。便换了话题:“哥,你这次见到四舅了吗?他身体可好?”
“好着呢。”梦庆神秘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来:“你成婚,四舅说他没能特意过来,很是过意不去,这是补偿你的。”
明妆瞟了眼银票,不禁心里一颤:“这么多?一千两?”
梦庆赶紧示意她小声:“别吵,又不是什么大钱,你收着就是了。四舅的一片心意,你多体谅。再说了,这里面还有四舅给秦敏湛的上京路费,也不全是给你的。”
明妆懂了,四舅舅这是在敏湛身上押宝,她记得前世敏忠点中进士后,知府都亲自包了银子上门祝贺,想要以后沾沾光。自家舅舅想拉近和敏湛的关系,也在情理中。
见明妆不动,梦庆不屑的说道:“你怎么也沾了秦敏湛的酸腐气儿?还没做官的呢,就怕被治个贪腐罪不成?我今次去大同见识的多了,克扣卡要的官,哪个不是进士出身,却也没见到有半个送到眼前的银子视而不见的。”
明妆笑笑,将银票卷进袖中道:“有劳舅舅费心了。我和敏湛自然不会忘记舅舅雪中送炭的恩情。幸亏有舅舅这些银子照应着,否则还不知开年敏湛用什么上京呢。”
梦庆摆阔上了瘾,又拿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用手压住滑向明妆跟前:“这是娘非要我带来给你的。娘知道明盈坑你的事儿,怕你惦记着,过不好年,故此补贴你些。”
她并不缺钱,出嫁了还不停的拿娘家的银子,心里总过意不去,执意不收:“有舅舅的银子,绰绰有余了。不必再补贴我。”
“瞧你,我就说你沾了秦敏湛的酸腐气,你还不服。咱们家不认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句屁话。娘看着明盈大富大贵活得滋润,如何能眼见你紧紧巴巴的过活视若无睹?叫你拿你就拿,我的银子还没出手呢,你不收娘给你的,我的是不是更不准备要了?”
明妆一怔:“还有银票?”
“我的不是银票。是五百两现银,我来的路上命人先送到布庄去了。眼瞧着过年了,你做个零花罢。”
明妆这么一会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收钱到手软:“这……你们太破费了。”
“咱们家今时不同往日了,军粮的生意年年有,等咱们刘家几年下来做稳了,钱滚着翻的来。这点小钱也就是零花。”
看来今年生意是大赚了。明妆也为自家高兴,毕竟娘家就是她的后盾。
和妹妹聊了许久,梦庆才想起妹夫秦敏湛来,随口问道:“敏湛呢?我来了,也不知道过来见一见,真不懂礼数。”
“敏湛他……”总不能说去找将父亲气病,继而离家的敏忠,家丑能遮必遮。只得胡诌了个理由:“今日不巧,他出门访友了。”
“访友的访友,坐禅的坐禅,秦家还真是有意思。”梦庆道:“那秦家长子呢?总该也露个面,我方才也并未见到他。”
明妆觉得这句话有些别扭,不禁蹙眉问:“坐禅的坐禅?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说你小叔秦敏忠,他不是在慈云寺和方丈论禅呢吗?我进城前曾在慈云寺歇过脚,正好遇到他。说来奇怪,我到家才知道他最近成了婚,可当时在慈云寺却没听他说起。”
明妆震惊极了:“他在慈云寺?”难怪哪里都找不到,原来是在城外的寺庙里。
“你不知道?”
明妆马上掩饰,尴尬的笑笑:“当然不知道了,小叔子的事情我哪里清楚,只是最近听敏湛说他弟弟喜欢佛家典籍成痴,没想到他真去了寺院找方丈论禅,不免有些吃惊。”掩饰完,不禁又发问:“您看没看出,他有看破红尘出家的意思?”
“你说什么呢,人家刚娶妻,出哪门子家。再者他和我说,三日后就回家,嗯,按日子算,就是今天了。”梦庆扫了眼妹妹的表情:“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明妆暗自失望,还以为他出家了,空欢喜一场。他倒是机灵,年底连伎院都清客,他以论禅的名义在寺庙小住几日,好吃好喝又不至于沦落街头。
只是不知道,他这几日悟出了哪些人生道理来。
☆、039浪子回头
虽然世人都说科举是贫寒学子鲤鱼跳龙门,逆转命运的捷径。但就明妆自己的感悟来讲,寒门会出学子,但数量太少,大多数中举人或者中进士者,出身最差的,父亲也是衣食无忧的乡绅。甚至很大一部分,族中或多或少都有人在出任官职。
历朝历代,读书出仕,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一个家族苦心经营的事业。
每个功名背后,都有严父慈母贤妻的影子,当然更少不了族中亲戚的资助。
因此,明妆对大哥带来的银子,认识的很清楚。目前为止,几乎所有人对敏湛的好感,皆来自他会考中进士的可能。
可是,今年敏湛是中不了进士的,所以还是不要让大哥等人抱太大希望的好,否则到时候出了成绩,旁人的失望会加剧敏湛的失落。
明妆找了机会,将话题转到敏湛身上:“大哥,敏湛中举人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这么多年,因为种种没上京参加会试……我这心里呀,难免担心……”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老天早早给了他举人的功名,就是昭告他是该是吃皇粮的。你就放心罢。”他说完,指着桌上的那两个锦盒道:“一个是给你的,还有一个是给敏湛的。你记得收好。”
他来秦家也有些时候了,估摸时间差不多也该离开了,便起身道:“年底了,家里也忙。我就不多待了,等年后你回家,你我兄妹再聚。”明妆挽留不住,便陪他向外走,送哥哥一程。
梦庆见了自己住的地方,心里认定明妆过的清苦,一路上都在叮嘱,让她拜年回家的时候不要准备厚礼,免得破费。
既然哥哥这么认为,她也不好说什么。口中连连应下。梦庆离开秦府前,按来时的顺序,一一别了病卧的秦梅荣和操持家务的秦夫人。
明妆因送哥哥出门,才难得跨出秦家大门一次。她站在台阶上,见自己哥哥竟是骑马来的,不禁担心的问:“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不坐轿子?”
“坐轿才冷。再说了,泞城的风和塞外对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梦庆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朝妹妹道:“倒是你,赶紧回去,别冻着。”说完,待几个随行的小厮准备妥当后,便骑着马哒哒行出了街巷。
明妆直到看不到哥哥的影子,才恋恋不舍的回了头,心说虽然哥哥性格依旧野蛮跋扈,但好歹也能独当一面,能壮大刘家的势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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