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提灯卷(完整版)_分节阅读_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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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得麟儿,可谓是双喜临门。今天恰是黄道吉日,崔循设宴请亲朋好友前来一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元曜恰好赶上了崔府的喜宴。

    元曜坐在席间,远远看见崔循在主席上向宾客举酒致谢。此时的崔循意气风发,喜色满面,与之前来缥缈阁求助时愁苦颓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是婴骨笛改变了他的厄运么?这么看来,婴骨笛也并不是不祥之物嘛!元曜暗暗想到。可是,一想到婴骨笛的来历,他又是一阵头皮发麻。无无论如何。婴骨笛这东西终归太过阴邪了。

    元曜混了一顿吃喝,酒足饭饱之后,他出了宴厅,想找崔循说话。元曜来到庭院,恰好看见崔循在回廊下和几名儒雅的男子谈笑。其中一名年约五十的男子元曜认得,正是他的世伯——当朝礼部尚书韦德玄。元曜刚来长安时,曾寄住在韦府,虽然他和韦家二小姐的婚约告吹了,但终归两家世交的情谊还在。

    元曜想和崔循搭话,于是走了过去,朝众人一揖,对崔循道:“崔大人。”

    崔循看见元曜,神色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韦德玄抬头间,看见元曜,微微吃惊:“这不是元世侄吗?你怎么会在崔府?听彦儿说,你现在在西市和胡人合伙做珠宝买卖?”

    不是胡人,是非人;不是合伙,是当奴仆;不是买卖珠宝,而是以买卖珠宝香料为幌子,在买卖一些匪夷所思的奇怪东西。元曜在心中一一纠正,但是口里却道:“是。多日未曾登门拜望世伯,聆听教诲,望世伯见谅。”

    “哪里的话。不过,元世侄如果有空,倒可以多来家中与彦儿聚聚。彦儿性格孤僻,从小到大他难得结交一个朋友。”

    “小生一定常去。”元曜诺诺答应。

    “对了,元世侄怎么会在崔府?”

    元曜刚要回答,崔循抢先道:“崔某上个月在西市缥缈阁买了一支笛子,尚未付银,今日这位老弟大概是赶着吉时来催帐了……哈哈哈……”

    “哈哈哈……”众人也都笑了起来。

    崔循唤了一名家仆,“带元公子去书房奉茶,我一会儿就过去。”

    元曜猜想崔循不想当着同僚的面谈论婴骨笛,也就向众人作了一揖,跟着仆人走了。

    元曜的插曲,让众官员的话题转移到了缥缈阁上。

    这个说:“缥缈阁在哪里?老夫总是听人说起,但找遍了西市也不到。”

    那个说:“就在西市啊,怎么会找不到?入夏时,晚生才从缥缈阁买了一只净水玉瓶,将荷花插、入瓶中,一个月都不会凋谢哩!”

    “不对啊,老夫在光德坊住了二十五年,西市附近没有老夫不熟悉的地方,哪里有什么缥缈阁?”

    “西市附近的巷子很多,总有你漏掉的地方。缥缈阁肯定在西市的某处,虽然我没有去过缥缈阁,但是上个月拙荆从缥缈阁买了几样首饰,她还夸白姬口舌婉转,为人也很厚道呢。”

    ……

    于是,那个说缥缈阁不在西市的人立刻被众人的口水淹没了。最后,弄得他自己也糊涂了:“是吗?如此说来,可能是老夫记错了吧!嗯,仔细想想,西市似乎是有一家缥缈阁……”

    假作真时,真亦假;

    无为有时,有还无。

    004瓜鬼

    元曜跟着崔家的家仆走向崔循的书房。

    路上,家仆对元曜说了一件刚刚发生在下房的怪事。

    今日崔府开喜宴,专门辟了一个跨院给宾客带来的下人们歇脚,吃饭。当时,一群下人们围在一起吃饭,谈笑,好不热闹。突然,一名黑衣,一名绿衣的下人,变成了一只蟋蟀,一只蚱蜢跳走了。众人大惊失色,纷纷说白日见鬼了。崔府的管家急忙出来辟谣,说是大家眼花了云云。因为下人们互不认识,也说不清变成蟋蟀、蚱蜢跳走的是哪一家的下人。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位公子,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家仆问元曜。

    “奇怪,挺奇怪的……”元曜冷汗。他这才明白白姬口中的两个时辰是什么意思。掐指一算,他出来也有两个时辰了。

    崔循的书房雅致而安静,因为周围遍植绿树,挡住了光线,还显得颇为阴森。家仆领元曜到了书房,奉了茶后,就离开了。

    因为在席间吃得太饱,元曜坐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站着等崔循。崔循的书桌上放着许多书,小书生爱书成癖,忍不住走过去瞧。他本以为是四书五经之类的,谁知却是西域传来的巫术咒术之类的书。

    元曜心中一惊。崔循是一介知书识礼的文人,又是朝廷命官,怎么会读这些不入流的坊间读本?

    “砰!”一颗石子打在了元曜的后脑勺。

    “哎哟!疼!”小书生回头,却没看见人。

    “砰!砰!砰!”又是几粒石子打在了元曜的头上,背上,疼得他几乎流出了眼泪。

    “是谁在恶作剧?!!”元曜生气地道。

    “咯咯,咯咯咯……”小孩子清脆无邪的笑声从头上传来。

    元曜抬头。房梁上趴着一个小孩,脸若银盆,眼如葡萄,全身只穿着一个红色肚兜。他笑嘻嘻地望着元曜,手上还抓着一颗石子。

    “原来是你!婴鬼,你今天得和小生一起回缥缈阁……”

    “咯咯,不回去。”小孩脆生生地道,他对准元曜的头,把手上的石子扔了过去。小书生躲闪不及,正中额头。

    “这由不得你!”元曜揉着额头上的包,生气地道。

    “我不回去,回去了又得一个人呆在黑暗冰冷的井底。在这里,父亲很疼我,很爱我,我会帮他做很多事,他也舍不得让我回去。”

    元曜刚要说什么,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咯咯——咯咯咯——”婴鬼笑着消失了。

    崔循走进书房,看见元曜,拱手道:“刚才无法脱身,让元公子久候了。”

    “哪里哪里。”小书生客套道。

    “元公子今天为了什么事情前来,崔某大概也能猜到。这么说吧,元公子如果来要银子,一切好说。如果来要婴骨笛,恕崔某不能归还。”

    元曜道:“崔大人,当初说好婴骨笛不卖,只是借你一用。等你家宅平安之后,还归还缥缈阁。”

    崔循冷笑,“当初有这样说过么?崔某怎么不记得了?!”

    “崔大人,你……”小书生一时无言。

    “来人啊!”崔循大声道。

    一名家仆闻命而来。

    “阿福,你去账房取五百两银子,给这位元公子。元公子,上次送去缥缈阁的谢礼,加上这五百两银子,怎么也可以抵得上婴骨笛的价钱了。当然,白姬如果觉得价格不够,崔某还可以再添一些。”

    “崔大人,这不是银子的问题,而是婴骨笛乃是不祥之物……”元曜急忙道。

    崔循一摆手,打断了元曜的话:“元公子不必多说,即使是不祥之物,崔某也要留下婴骨笛。还请转告白姬,请她成全。”

    照这个情形看,崔循是铁了心不还婴骨笛了。元曜叹了一口气,拱手一揖,“算了算了,银子就罢了。崔大人您好自为之。小生告辞了。”

    元曜推却了银两,告辞离开崔府,心里闷闷的。他突然想起了离奴的话,“这就是崔循不还婴骨笛的原因了。他八成是尝到了甜头,想驱使婴鬼为他做更多的事情哩!人都是一样,贪婪无厌,得陇望蜀。笨书呆子,婴骨笛不祥,可是谁在乎?只要欲望能够实现于朝暮间,哪怕饮鸩止渴,作茧自缚,也有人愿意去做。”

    难道只要能助自己达成欲望,哪怕是邪魅,人们也捧在手心,爱若神明,舍不得放手

    元曜回缥缈阁时,路过太平坊。有一户朱门大宅在办丧事,从围墙外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悲切哭声。从街坊口中,元曜得知办丧事的人家是右散骑常侍何起家。三天前,何起暴毙了,和他走得很近的一个从南方来的术士也在当晚死了。

    “何常侍和南国术士的死,是崔循驱使婴鬼干的么?”晚上在缥缈阁后院纳凉时,元曜问白姬。

    白姬倚坐在胡床上,月白色的披帛长长地拖曳在地,随着草浪起伏,如同流动的水。

    “应该是吧。”白姬对这件事情并不关心,甚至也不在乎婴骨笛是否拿回来了。她在乎的是放在玛瑙盘里的圆滚滚、碧幽幽的大西瓜。

    白姬美目微睨,“轩之,今天的瓜很特别。”

    元曜道:“这瓜是小生从崔府回来时,在街边的一个瓜农那里买的,和平常一样花了六文钱,哪里有什么特别的?”

    白姬笑而不语。

    离奴嚷道:“书呆子,快把瓜切了,主人还等着吃呢。”

    元曜拿起胡刀,剖开西瓜。刀锋如水,没入瓜中时,一缕青烟从瓜中溢出。西瓜一剖为二,中间本该是红色瓜瓤的地方空空如也,仿佛谁从里面把瓜瓤给掏空了。从西瓜中溢出的青烟渐渐幻化成九个小孩子。九个小孩子都是五六岁年纪,有男有女,形貌迥异。他们咯咯地笑着,围着元曜转圈,唱着童谣:“大西瓜,大西瓜,滚落坟头卧软沙。敲碎绿碗盛红肉,蛟蛇魑魅笑哈哈。”

    元曜吓了一跳,“白姬,这些小孩子是什么人?”

    白姬掩唇而笑:“他们是小鬼。”

    “别、别闹……”元曜推开了一个想往他身上爬的小鬼,问道:“他们怎么会出现在缥缈阁?”

    “是轩之你带他们进来的啊!他们在西瓜里,轩之你把西瓜买回了缥缈阁。”白姬摇扇而笑。

    一个小鬼看见离奴,垂涎欲滴,伸手想去剜它的眼珠子吃。黑猫炸毛,腾地一下身形变大了数倍,形如猛虎,身姿矫健,尾巴变成了九条,在身后迎风舞动。

    夜色中,九尾猫妖的口中喷着青色的火焰,碧色的眼睛灼灼逼人。九个小鬼吓得一哄而散,又化作一缕轻烟,钻回西瓜里去了。

    元曜吃惊地望着被自己一剖为二的西瓜又合成了完整的一个,仿佛他从来没有切开过一样。

    “欸?!!”小书生目瞪口呆。

    离奴又恢复了黑猫的模样,在草地上打了一个滚,扑草丛中的流萤去了:“喵——”

    草地上,被九尾猫妖吐出的碧火灼烧的地方荒凉死寂,寸草不生。

    “刚才……那是离奴老弟吗?”元曜惊道。

    白姬笑道:“那才是离奴本来的模样。”

    “它怎么会有九条尾巴?”

    “猫有九命,化作九尾啊。”

    “白姬,这西瓜怎么办?为什么西瓜里会有小鬼?”

    白姬鼻翼动了动,“我嗅到了咒术的味道……这西瓜是怎么回事,还是让西瓜自己来告诉我们吧。轩之,今夜月色正好,不如出去走走啊?”

    “可是,会……”犯夜。元曜话未说完,白姬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曜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的身后,另一个元曜正跪坐在草地上,手拿胡刀,保持着切西瓜的姿态。

    “这样,就不会犯夜了。”白姬掩唇而笑。

    元曜道:“虽然不会犯夜了,可是去哪里弄清楚西瓜的事呢?”

    “轩之,你在哪里买的西瓜?”

    “光德坊和延康坊的交界处。”

    “抱着西瓜,我们去光德坊和延康坊的交界处吧。”

    月光清亮,夜风徐徐,陷入睡梦中的长安城阒静如死。白姬和元曜踏着月光,来到了光德坊和延康坊的交界处。当然,此刻这里静寂无人,瓜农早已收摊离去。

    “现在,该怎么办?”元曜问白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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