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人道:“请问,姜公子在这里吗?”那人的声音一如他的人,清清冷冷,却明朗清澈。
闻声,她手微微一抖,指尖的茶盏应声跌落在桌案上。
姜言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怜惜,一挥手,院门应声而开。莫七落与一名淸俊男子便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她低头不语,只为自己又倒了杯茶。
莫七落走进院中,姜言笑着迎了上去,道:“莫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莫七落未与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莫某前来是有求于姜公子。”
姜言不急着回答,只偏头与她道:“姐姐,这位是红枫山庄的少主莫七落,这位是......”他笑看着陈峰,莫七落接口道:“在下义兄陈峰。”姜言抱拳有礼道:“幸会。”陈峰向他颔首示意。姜言其实早知他是陈峰,更知道他口不能言,当下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如此笑着向莫七落介绍道:“这位是家姐......”姜言的话突兀地顿在这里,再无下文。
她低低蹙眉,心知姜言是故意为之,便抬头看向了莫七落,淡淡道:“我叫姜菲。”
莫七落自然不认识她,只向她微微颔首。
虽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面对时,她却还是忍不住怅然若失,自己思他念他无数个日夜,甚至为了他......可他由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姜言笑道:“家姐煮的可是极品大红袍,莫兄和陈兄今日有口福了。”一抬脚,便将两个小凳踢至莫七落、陈峰脚下,而后先行坐下,平心静气地看着姜菲煮茶。
莫七落心下着急暗香依依的下落,可当下见姜言如此,也只得平心静气地坐了下来。自顾不迷发现暗香依依不见,与汤斩离开后,莫七彩也哭着离开。他正欲去追,一个黑衣人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黑衣人非常客气地向他抱拳施礼,道:“我家公子姓姜名言,得知莫公子在此,便托在下前来转吿一声,如需帮忙,请到镇东花梨楼寻他。”
黑衣人说完此番话便离开了。
他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原本以为暗香依依只是躲起来了,可他与陈峰将襄阳王府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也不见暗香依依的踪迹,这才察觉不对。眼看襄阳王等人即将转醒,他想起了姜言的话,迅速来了花梨楼。
姜言必是知道些什么,只是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只有静观其变。
接过姜菲递过来的大红袍,莫七落望着茶盏中的茶叶,道:“汤色橙黄明亮,叶片红绿相间,有绿叶红镶边之美感,好。”
姜菲闻言手指微微一抖。姜言嘴角含笑,陈峰点了点头。莫七落拿起茶盏,浅浅品了一口,又道:“入口醇厚回甘,花香至味为涵,好似空谷佳人,芬芳自赏。”
姜言笑道:“品茶即悟道,近此茶者更近禅性。以有形之茶入无我之境,清静一体,修己结缘。此中真趣,非吾同好,实不足为人道也。”
莫七落道:“叹只叹,大红袍,茶之王者也,其生于武夷峭崖悬壁之间,比之同侪,斯茶量少而难求,尤其弥足珍贵。去之岁远,为贡品,深居帝王之家,而聊聊众生殊不可得。”
闻言,姜言望向姐姐姜菲,只见她眸中闪过一抹痛苦。莫七落的无心之语正影射了她。
姜言笑道:“不知莫兄此来有什么事需要在下帮忙?”
莫七落并未拐弯抹角,当即直言:“我想知道暗香依依的去向。”
姜言道:“莫兄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小弟便告知莫兄她的去向。”
莫七落道:“姜公子是言出必行的爽快人,直问便是。”
姜言眼中闪过微光,道:“莫兄与暗香依依是何关系?”
莫七落道:“她是我义妹。”
姜言又道:“这半年多来,莫兄与暗香依依在一起?”
莫七落道:“是。”
姜言道:“暗香依依便是慕容凤依,是也不是?”
莫七落道:“是。”
姜言道:“莫兄为何不辞而别,离开红枫山庄半年之久?”
莫七落道:“红枫山庄与九幽教向来不和,我既收暗香依依为义妹,便无法回红枫山庄。”
姜言一扬眉,又问:“莫兄为何会将暗香依依认作义妹?”
“因为......”他眸光暗敛,“我会将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妹妹,照顾她一生一世。”
“为什么?”姜言问。
“因为这是我欠她的。”莫七落平静回道。
“欠......”姜言静静地望着他,忽而笑道,“不知莫兄可还记得京郊佛......”姜言一语未完,身边姜菲突然站起身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姜菲,姜菲道:“我去取水。”转身时,她看了一眼姜言,姜言笑了,转口道:“既然带着暗香依依消失了半年多,为何又突然出现在江湖?”
莫七落没有深想,道:“生于俗世,必染尘埃,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和我注定有许多事躲不过也躲不了。”
“莫兄心胸坦荡,光明磊落,小弟实在佩服。”姜言道。
莫七落道:“佩服不敢,姜公子只要告之她的下落就算帮了在下一个大忙。”
姜言一笑,忽然击了三掌,便见一黑衣人自院外跃入,姜言道:“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黑衣人道:“是,公子。属下跟随未默一路向东北方向行去,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山中的一个小村落。那村子也就几户人家,未默挨家挨户地搜了一遍,并没有找到要找的人。未默似跟丢了目标,很是懊恼,属下便回来了。”
“哦?当时你可注意到有人离开村子?”
“有,属下看到一对中年男女,应是夫妇,当着未默的面离开了村子。未默毫无反应,属下想那对男女应该不是未默要找的人。”「
“哦?你确定是一对中年夫妇?”
“属下确定,当时男子背着女子,女子似乎行动不便。”
“是山中猎户?”
“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属下注意到,那中年男子腰间插着一柄折扇。”
“一柄折扇......”姜言微微一笑,看向了莫七落,莫七落陡然站起身来,道:“姜公子,今日之恩,莫七落铭感在心。倘若他日姜公子有需要的地方,莫七落必在所不辞,我与兄长先行一步,告辞。”
姜言并未挽留,抱拳道:“不送。”
莫七落与陈峰迅速出了门,向东北而去。
姜言回身看向伫立在门口遥遥相望的姜菲,轻轻一叹。
第十三章 旧梦难寻
慕容逸背着暗香依依越走越远,远离了莫七落,远离了她辨识不清的真真假假。
一路飞檐走壁离开了襄阳王别院,暗香依依发现别院内所有人都已倒地不醒,问过慕容逸方知这些人没死,只是暂时昏迷。暗香依依刚放下心来,便看到院外的小商小贩和路人也倒了一地,空旷的大街上只剩几只像是受剌激疯了的鸡在扑扇着翅膀乱飞乱跳。她指着路边的鸡还有人,瞠目结舌地说:“顾不迷的琴杀伤力范围到底有多大啊?”
慕容逸轻笑道:“这要看他使几成功力,如果是没有武功的平民百姓,闻声便倒,不过看来他的魔琴还不够火候。”指着一个扑腾着翅膀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乱跳的鸡道,“你看那只鸡,蹦得多欢。”
“......”
“他是不是很厉害?”暗香依依伏在他肩头问。
“算是吧,很多人宁可死在汤斩刀下,也不愿与他动手。”
“为什么?”
“顾不迷的琴杀伤力极大,而且不分敌友,如果他动了杀意,只要在他攻击范围内功力不如他者,都是死路一条,所以与他动手前,一般都会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否则就是一场屠戮。不仅如此,死者死状凄惨,尸首分家尚能拼凑的已算幸运。”
“太狠了......”直到此时,暗香依依才明白过来,为何顿不迷在与莫七彩和陈峰动手时始终没有弹琴。他若弹琴,襄阳王等昏迷不醒的人,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可若说顾不迷会顾忌他人性命,暗香依依又有些不信,忽然又想到汤斩当时就在他身边,或许他是顾忌会伤到汤斩。慕容逸说过,汤斩武林排名在顾不迷之后,说明他武功不敌顾不迷,而莫七落排名却在顾不迷之前,若顾不迷弹琴对付莫七落必会拼尽全力,那样汤斩不死也会伤。或许还有她这个在他眼里失了记忆没了武功的同门废人......思及此,她不禁又想起一事,慕容逸应该还不知道她武功已然恢复,既然如此,不如......
这时又听慕容逸道:“据我所知,顾不迷的魔琴只练到第五重,当他练到第六重,或许就能有选择性地控制杀伤对象。”
“魔琴一共有几重?”她问。
“九重。”慕容逸答。
“那如果练到第九重会怎么样?”暗香依依换了个肩头,将下巴搁在—个舒服的位置,又问。
慕容逸沉吟少许,方道:“可弃魔琴,用世间一切事物发出声响杀人于无形,包括说话。”
“简直不是人!”暗香依依想想都觉得令人发指。
慕容逸低低笑了声,偏过头来,脸颊恰好碰到她的额头,她忙躲开。慕容逸笑道:“没人能练到第九重,所以你不用担心会见到顾不迷不是人的样子。”
“从来没人练到过吗?”她瞪着一双大眼看着他的侧脸。
慕容逸低低笑了一声,略带宠溺地回道:“没有人。”
“为什么?”
“因为要操控那样的能力,需要不可思议的内力,除非吃了什么增加内力的神丹妙药,否则根本不可能。”慕容逸回答得云淡风轻,暗香依依却听得胆战心惊。
增加内力的神丹妙药?不恰好是自己吗?吃了她......
暗香依依不敢再想,有些不安地将下巴换到了他肩头的另一侧,再次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搁好,或许因为相触的温暖稍稍定了些心神,又问:“那最高能练到 第几重?”
“第七重。”慕容逸道,“不过,已经天下无敌。”
“第七重是什么样的境界?”
慕容逸悠悠道:“可随心所欲地操控魔琴,用琴音控制他想控制的,用琴音毁灭他想毁灭的。”
呼啸的风声响彻耳畔,慕容逸的话迅速被风吹散。
暗香依依的下巴放在自己肩头,微微有些疼有些痒,他正欲再偏头让她挪挪位置,便听暗香依依叹息道:“顾不迷的琴定然很值钱。”他顿时哑然失笑,不由得暗道:若不是已确认她的确是暗香依依,他肯定会以为她是另外一个人。
“顾不迷的魔琴又叫紫漆木琴,外表看似与其他琴无异,实则天下无双。魔琴的木质乃栖凤木,虽然珍贵,倒也不是绝无仅有,可琴弦所用材质却是世所罕见,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相传是由六百年前天外所掉的陨石锻造,这种陨石材料早已寻不到,所以魔琴不是值钱,实乃无价之宝。”慕容逸极有耐心地解释道。
“难怪顾不迷每次抱着那把琴都是一副心疼到骨头里的模样,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每次摸琴时,那神态......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就好像在抚摸爱到骨头里的心上人。”她抖了一抖,似乎光是想想就有些受不了,又道,“每次看到,我都鸡皮疙瘩掉满地。”
慕容逸笑出声,恰好一个起落,感觉她下巴在他肩胛上那么一颠一戳,酥酥麻麻,不由得心中一悸,越发觉得后背的柔软透过层层布料温柔涤荡。腾挪纵跃间,他越发快了些,景物迅速自眼前倒退,风吹起了他的长发,与身后她的,纠缠,飘散,再纠缠。
途中路过一个小村落,慕容逸带她进了村,花了些银子从一户农家买了两件旧衣服,二人换上。
慕容逸又在她脸上、头发上捣鼓了一会儿,又自己折腾了一下,便拿出一面小镜子,一男一女两个陌生的中年人出现在镜中。暗香依依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他易容,可还是觉得很神奇,直至被他的扇子敲在额头上。
捂着额头,她怒视他以及他手中的折扇!便见他顾影自怜地看着手中折扇,心满意足地道:“终于又有人可以打了。”
她恨得牙根直痒痒,伸手便去夺他的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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