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凝云_分节阅读_1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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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涵这才擦了把脸,四顾道:“奴婢不常来这边,一时想不起来了……”

    二人正费解,却听得耳边有人柔声说道:“瞧瞧,这大雪天的,有人怕本宫寂寞呢!”

    主仆二人俱是一惊,回头看去,是一个身材颀长,长相柔美的女子,身着乳白色的盘扣棉衣,下身穿一件紫绡翠纹裙,脸上带着端庄柔和的笑靥,只让人觉得温暖。

    安妃。

    原来她们二人是走到了安妃所居的瑞安宫附近。瑞安宫地处偏远,安妃又喜静,平素也很少有人来,难怪二人都不认识了。

    “原来是路妹妹,可是让人惊喜!”安妃走了过来,拉住了凝云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却透着一种力量。

    “姐姐最近好吗?”凝云让她这样亲热的握着,情不自禁地问道。

    “好是好。若不是选秀的事,本宫早已忘却了尘世了。妹妹真是好心,肯来看我。”

    “姐姐言重了。”凝云心道,我本是顺便到此,但又怎忍心说出来实情呢?

    “我们不要在外面站着,快进屋坐吧。”

    在瑞安宫中的谈话甚是愉快。在六宫中,安妃年龄最长,位次仅在皇后之下,皇帝素称其性行温良,克娴内则。因其避世,凝云其实很少有与其接触的机会。然在有限的几次交谈之中,她也认为,安妃确有仁者之风。

    说着说着,雪停了。天空澄澈明净,空气似乎也柔柔的,沁人心脾。凝云与安妃上了瑞安宫中的高楼,向远处眺望。

    “倚梅园的景色正是观赏的好时候,在这寒冬时节,也只有梅花在苦苦支撑着天地间的美了。”凝云叹道。

    “也不然。依本宫看,梅花才是最最明智的。”

    “这怎么说?”

    “温暖时节百花争奇斗艳,牡丹华贵,芍药端庄,海棠脱俗,芙蓉明艳,各有各的特色,真可谓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人们看了这个,忘了那个,总不能长久。只有梅花,独它一个在隆冬时节开放,别的又怎么争的过呢?”

    凝云听了这意味深长的话,轻轻叹了口气,答道:“姐姐说的是。可它要受严寒摧残,苦也不少呢。”

    安妃瞧了她一眼,过了半晌才缓缓道:“妹妹看那边那座小园,离瑞安宫不远的,可曾去过吗?”

    凝云道:“不曾去过。它也是极偏远的,姐姐这里已是不常来了,那里又怎会到过?”

    安妃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从前本宫是常去那里的。它名叫胧洁园,里面只种一种花。”

    胧洁园。

    凝云想了起来,那是怀欣皇后生前,龙胤为她建的水仙花园。她的神色暗淡了下来。没有理由的,又是一股伤情涌来;没有理由的,为什么又想起了他对自己的好呢?他做的这些,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啊!

    “我听说过这胧洁园,没想到它如此偏远。”

    “从前,这里可说不上偏远。离胧洁园不远那座精致华美的宫殿,你也没有认出来么?”

    凝云细细看去,认了出来。

    “是朋月宫吗?”

    “正是。怀欣皇后在时,极喜欢水仙和月光,认为这两物是世间最为纯白无暇的东西。皇上为其造水仙园之前,便建了那座宫殿,取名朋月宫。”安妃笑了,“皇上是想与怀欣皇后开个玩笑吧,‘朋月’,可不都是月了吗?”

    凝云终于明白自己在伤心什么了。她的思绪恍地一下飞回到了毓琛宫的某个夜晚。

    五 暮雪洗出寒阶影(3)

    “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龙胤轻吟道,“身为人君,正当若此。”

    凝云轻摇小扇,笑道:“孔子这话说得好是没错,但臣妾以为,管子看的才更透彻,皇上可曾听过这话‘日月不明,天不易也;山高而不见,地不易也’,日月有不明的时候,但天不会改变。圣主当若天,而非若日啊。”

    “哦?”龙胤故意怒道,“朕不觉得。天何来光?无非借了日与月的光辉,枉它最高了。”

    “皇上有皇上的想法,臣妾宁愿保留自我。”她凝眉瞧着龙胤,心中却是暗暗欢喜。能得一可互诉知心话的人,不枉她入这深宫了。

    “你抗旨不成?”龙胤说的严厉,眉间却仍是浓浓的笑意,“朕现下就罚你与朕对诗。朕吟带日的,你吟带月的。”

    对诗她倒是喜欢,就笑着应了。

    “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山如火发。一论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

    “宋太祖文笔平常的紧,怎能入皇上的眼呢?”

    “莫说笑,该你了。”

    “月色更添□好,芦风似胜竹风幽。”

    “日华川上动,风光草际浮。日光在江面上闪动,微风吹来,草上闪着光泽。日有光能化物,才是王者之风。”

    “日月俱有光,然古人多以月抒情,臣妾记得一句‘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诗人因见明月而思念意中人,而有不得见,故抱怨起了明月来。”

    “是吗?”龙胤一脸促狭,“你瞧这句如何?火云洗月露,绝壁上朝墩。”

    凝云轻咬着扇边,心想,这倒好,面上来看,此句有月无日,然而朝墩便是初升太阳之意,终究不算无日了。上句还说‘火云洗月露’,可真是针锋相对。她想了想,仍嗔道:“杜甫的诗虽好,但是此句中并无日字,皇上怎么不守规则呢?”

    “一定要有日字吗?”龙胤却是一副引她上钩的表情。

    “当然。”她不解。

    “那听这个,‘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四‘日’当空,如何?”说罢,他便大笑了。

    凝云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笑道:“此‘日’非彼‘日’。皇上是故意的。”

    现在回想起来,两人对诗越深入下去,她便越觉得他的神色古怪。原来是为了怀欣皇后之故。

    安妃见她沉思不语,没有做声。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却是悲凉的:“只可惜怀欣皇后去的这样早。多少次,见到皇上独自来这胧洁园,整日地在那里徘徊,每次面色都是悲戚的。他就那样站在水仙花之前,就如同面对着她一般,心里的悲伤愁苦就全都倾诉了出来。

    “那时我好奇,一次偷偷走近小园去听他说些什么。奇怪的是,他却并未向从前一般,他的声音是洪亮积极的。然而我听得出来,他是故作欢颜。”

    “珍儿,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多少次我来到这里,这个我们两人感情的见证,对你讲话,你听得到吗?

    “珍儿,你是否也在想念我?若你想念我,为何还要离开我?我多想在这里陪你一辈子,就只有我们两人,静静地对视着。我们之间从来就是不需要语言的,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珍儿,我希望自己以后再也不来看你了。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对吗?我时常想,为什么你活着时没有多珍惜你一些,不然现在也不会这样后悔。你去了之后,我却只有这些眼泪可以补偿你。

    然而,如果现在的我放任自己悲伤,不理朝政,你在九泉之下一定更加伤心了。今日看到了皇祖母,看到了礼亲王皇叔,看到了路丞相,这些与你一样从始至终关心我的人,看着他们额头上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看着他们流下的眼泪,我终于醒悟了。难道在你身上犯的错误,我还要再犯下去吗?我应该惜取眼前人,如今的眼前人,是皇祖母,是皇叔,是忠心辅佐我的臣子们,是需要我去造福的天下苍生啊。”他站直了身体,努力止住泪水,双目炯炯地望向前方,“朕爱你,朕不能没有你,朕现在只想与你一同去了,但朕不能!不论心中有多痛,朕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朕要对芸芸众生负责!”说到这里,他几乎是喊了出来,“朕已然负了你,不会再负了眼前人!”

    “今日,在这胧洁园中,珍儿,朕向你发誓,只要朕一朝为君,就再也不会为了自己负了天下人!”

    风轻轻吹过,花瓣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声音如天籁一般宁静而柔和。这些洁白的花儿高贵如女神一般,她们在低声倾诉着什么。

    他心中明白珍儿在说什么。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他来过胧洁园。”

    故事说完了,安妃若有深意地看着凝云。她知道自己的话会起的作用。

    五 暮雪洗出寒阶影(4)

    回毓琛宫的路上。

    凝云并不能准确地形容自己的感觉,但她能够准确地说,她确实有了感觉。在与安妃的谈话之前,她在心里一直认为龙胤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即使他们之间确乎没有爱情,然几年来相处的情义总是该有的。即便只是朋友,他也不能对她无一丝一毫的信任和怜悯。

    然今天之后,她脑海中却忘了他如何对自己,只一心一意地想象着安妃口中的那个情景。

    几番之后,她对他竟生出了又一层的敬意来。

    龙胤确乎当的起人君这个称号。以他对怀欣皇后用情之深,他能忘却自己的心碎,忘却自己的断肠,转而将一腔热血倾注到他的责任中来,这需要多大的决心和意志!

    后世的人们总是津津乐道那些不爱江山爱红颜的君主,仿佛只有为了自己的感情放弃天下的,才是真正的有情有义之人,反之便是贪恋荣华富贵的寡情之辈。

    凝云却从不这样认为。

    好男儿就应志在四方,拿得起放得下,应懂得舍弃自己,接过责任。红颜并非祸水,若不是那醉了的男儿,美貌又怎会成了世人的诟病?

    龙胤是个好皇帝。

    正是在怀欣皇后仙逝后直到如今,他政治上举贤才,废奸佞;军事上内惩叛贼,外平边疆;经济上年年丰产,国库殷实;外交上交好各国,引入先进。想想看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罢了,竟有如此卓越的才能和魄力,将天朝先帝打下来的天下料理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个能将无边的悲痛转化为无敌的力量的男子,是她见过的最最坚强的人!怎能让她不肃然起敬?

    想到她曾经是他最看重的女人,她就为自己感到骄傲。

    然而,如今呢?

    凝云心下一沉,她还记得龙胤对她说的最后那几句话。

    你这样,与那些以哭闹撒泼来要挟朕的泼妇有何区别?真是枉费了朕的一片心意。

    真是这样吗?

    可你是看错了。我一定要证明给你看,惟有我,才是最适合你的红颜知己。

    回到毓琛宫时,凝云的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她走入正殿端直地坐下,吩咐秋涵道:“把宫里靠的住的人都叫来。”

    秋涵自是觉得不对劲。自打从瑞安宫回来以后,她就一直不正不常的,一会儿闷着不说话,一会儿又激动的脸通红,可不要是伤心疯魔了吧?秋涵心下怕着,战战兢兢地唤人去了。

    没多一会儿功夫,人就来齐了。

    凝云顿了一顿,坚声道:“全都给我仔细听好了,我接下来要交代你们去做的事,不许出任何岔子。小罗子,你现在就去回景澜宫的姑姑,昭阳殿的宴我会赴,但不要弄得太张扬,顶好是叫不管事的姑姑传话。”小罗子领命便转身跑了。

    “桃蕊,我那日摔坏的簪子是你偷偷又收了起来吧?”桃蕊心虚地低了头。凝云笑了笑,“好丫头,赏你还来不及呢!着人把它修好,但是……”她压低了声音道,“手工越拙劣越好。”

    “桃蔓,景澜宫的人咱们是买通不了的,所以你去内务府、勤义院、十三衙门或者随便什么地方打听,日落以前我要知道景澜宫都向哪些新册封的秀女下了帖。”凝云对桃蔓的□大概也仅次于秋涵了,她知道该做什么。

    “秋涵,你去找康远碌,”她见秋涵要说什么,抬手止住她,“我知道,这厮早就变了节。无妨,我要的就是这小人。他定然不肯来,你知道该对他说什么。”秋涵会意地点了点头,她心中高兴,从前那个谋略过人的昭容娘娘又回来了。跟了她有这么些年,秋涵早就看明白了,只要她想要,还没有她得不到的。

    如今凝云只悔两件事。

    一件是她当时几乎是亲手“促成”了采月的教习姑姑身份。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在皇后不知晓的情况下安插自己的人,就被佳容华陷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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