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凝云_分节阅读_4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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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来拦,拦了就莫怪本宫不客气!”

    霁月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打了一闷棍似的,莫名其妙。见佳贵嫔只管往里冲,下意识地拉她,脸上立刻着了她一掌。

    “好你个狗奴才!本宫是任你拉扯的么?我倒要去问问皇后娘娘,这宫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霁月遭打,再不敢阻拦了,眼睁睁地瞧着佳贵嫔走进了殿门。

    一踏进景澜宫,佳贵嫔就感觉到一阵胸闷。室内窗户皆紧闭着,连帘子都低垂的,往日里富丽堂皇的摆设如今都显得灰暗异常。不知几日没通过风了,殿内一股异味直扑人鼻。她用袖子捂住口鼻,直奔内殿。果然,皇后缩在床上,心烦意乱,自言自语。

    “娘娘!”佳贵嫔跑过去,攥住了皇后冰冷的手。

    “纤玉……”皇后神志倒还清醒,见是她,一把抱住哭了起来。佳贵嫔略略安心了些。

    在后宫这些年,疯的和半疯的,死的和要死的她也见了无数,皇后这样子,并不太严重,只是害怕罢了。因此,她抱住了皇后,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娘娘别怕,纤玉在……别怕……”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可我……不是……”皇后抽抽嗒嗒地哭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娘娘,欧阳流莺说了什么?她在朋月宫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佳贵嫔轻声问道。瞧她这副样子,大约真是有事,说不定还是大事。

    皇后本不是个坚强的人,出了事只管躲着藏着,掩耳盗铃地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她亦不是谨慎的人,经不起几句问,马上把实话倒了出来。

    佳贵嫔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讲述,只觉得脊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如果皇后不疯,说得都是事实的话,后宫将面临一场震动。

    前所未有的震动。

    苏州,帝谭镇。

    夜半时分,小镇已沉睡了,沈凡和路凝云两人却仍辗转反侧。

    “你爹这样的劝,你仍不动摇么?”

    凝云深叹一口气。“先生,我做错了吗?”

    沈凡笑道:“果然你动摇了。”

    “我只是想做正确的事。”凝云坐起身来,将头深深的埋在膝盖间。“先生,这些日龙篪劝我,皆是以情动之。情……一个爱着别人,不会爱我的人,我又何苦去勉强?因此,龙篪再如何劝,我也不会动摇。然而……”

    “我知道。果然丞相了解你。”沈凡翻了个身,面对着凝云,“他知道他的女儿最不能容忍自己做什么。”

    “先生……我很傻是不是?爹说的话我无一例外的想过,走的仍是义无反顾。而今他真真地说了出来,我才……我才……”

    “后悔了?知道自己错了?”

    凝云沉默了半晌,缓缓道:“忠君守信,这是我在爹膝头学会的东西,如今却被我轻易弃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是我一直深信不疑的信条。知书达理,谨慎克己,这是我从小便希望自己成为的人,如今也被我轻易弃之。离开那座皇宫原不简单,这些我十余年来一直铭记的信条,也一并抛弃了。我不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确的,亦不再知道自己该如何走下去……”

    事到如今,凝云仍不肯松口告诉沈凡她确切的身份和处境。要逃离的牢笼,是皇宫,她绝口不提;要躲避的人,是皇帝,她更是不提。

    聪慧如沈凡,如今看到路丞相与平江王双双追来,听到些他们的谈话,大概也已猜到了七八分的真相。

    然而,凝云知道,只要一日不明白捅破,先生便是更安全的。

    沈凡微微一笑。“告诉我,云儿,在我离开你的这段时间里,你一直是……知书达理,谨慎克己的吗?”

    凝云不知她问这问题目的何在,诧异地答道:“大多时候总归是的,除了……”她脑海中浮现出与龙胤冲突的一幕一幕。

    “你疲倦了吗?你厌烦了吗?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你本来可以突破那些条框,舍弃那些俗套,粉碎那些规矩,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享受完全的自由?”

    凝云翻身下床。尽管还未入秋,山中的夜晚已是凉意袭人了。她夹紧衣衫,踱到了窗前,银白色的月光流水一般晶莹透亮,仿佛天上淌至人间的琼浆一般,洗涤着世间万物。不知怎的,今夜并无繁星点缀,黑纱一般的夜幕下只见一轮圆月,纯粹而又简约的美好。

    半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坚定的响起。

    “不。”

    “什么?”

    “不是这样的。先生,如果真有一天,世上再无任何规矩条框,那么一切也就不复存在了。”

    “说下去。”

    “天圆地方,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四季更替,花开花谢,生老病死。这难道不是造物主天然的规矩条框?如何可以舍弃?人亦然,倘若人人‘完全的’自由,完全地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只会因了自己的自由践踏他人的自由,因了自己想做的事妨碍他人想做的事。人生来就是要妥协,改变的。如同上天的选择,惟有这样,世上才能和谐。一心要破坏规则的人,未免太过自私。”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我……大概真的做错了。”凝云低声道。

    “你认为自己自私了?”

    “是。我没有权利让爹这样辛苦,让先生这样辛苦,让龙篪这样辛苦,让他……”

    “那么还有何问题?”沈凡道,“明天就与你爹回去,不是一切都了结了吗?”

    “可是……”深深的叹息。

    “我知道的,你仍心有不甘,怕自己会面临更大的痛苦,怕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

    “正是。”凝云道,“我知道我还爱他……不论他如何……然而,那地方如此多的戾气和阴暗,并不是真情可以生存的地方。我怕无论再如何坚强,仍抵不过宿命。”

    两人都沉默了。

    半晌,凝云再次开口。“还有件事……”语余长音,她含了淡唇,一双凌云眉间写满了徘徊不定。

    沈凡怎会不知她。

    “七日之约,是么?”

    “很快便到了。”

    朱唇轻抿,凤眸阑珊,丝缕柔意兼苦涩爬上她心头。众生殿中那一人,已超脱她另一层灵魂。彼岸的风景,触手可及,她却要从此转头离去么?

    面对龙篪和爹一句又一句的劝,她的心,已然愈加乱了。

    或许,回宫是她的命运。

    那么,回宫之前,再放肆一次,看看老天,究竟有何种安排。更何况,还有个苦命女子的自由,握在她的手上。

    “我要去。”

    坚然的话语,恰显挑战的决心。

    一生,会否因此改写?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凝云本以为爹会每天劝她,再不行干脆强迫她回京。然而他没有,似乎言语间尽量顺着她的意思,生怕她难过困扰。尽管爹一向宠着她,却也不曾这样顺从过。伴着她愈发加深的怀疑和似乎突然恶化的肠胃,帝谭镇入秋了。

    七日之约。

    这一日,偏巧路丞相和龙篪齐齐没有露面。凝云害喜的症状已经越来越明显了,然而不明就里的她,仍认为是肠胃出了问题,忧心忡忡。再加上她离宫前的病,虽好了大半,仍是时有头痛发热,沈凡亦为她担心,劝她好生在翠幕斋中休养。

    然而,决心已下,凝云坚持要去赴约。沈凡无法,亦只好陪她前往。

    一路走着,二人闲谈。

    “爹和龙篪怪的紧。”

    “怎么?”

    “你不见他们,似乎忧心的什么似的。他们在时,我竟连眉毛也不能皱一下,一皱眉他们就来问我‘哪里不舒服’。这还不够,三番两次地告诉我‘不要到处乱跑’,那神情要杀人似的。先生,我的病到这种程度了么?”

    廿一 流息

    作者有话要说:然而她,在口口声声地说着,

    皇上,请还云儿自由……

    还我自由……

    目光中竟是万分的疏离,失望和决绝。

    云儿,你叫我怎能开口用孩子来逼你留在我身边?

    众生殿。

    正是辰时,平日里门庭若市的众生殿今日却不着人烟。凝云和沈凡远远地便瞧见成叔在大门口候着,枯黄一张布满风霜沧桑的岁月脸庞,瞧见两人来了,马上咧嘴笑了。

    从前不曾注意,如今细瞧,凝云不禁觉得这老人身上有些与众不同的伟岸气节,尚未全被岁月磨去,正如同成旭渊一样。

    “少主恭候小姐多时了。”成叔笑道。

    他认准她会来么?心底冷笑,眉眼给出一丝不屑的侧睨,扬袖而入。沈凡轻咳一声,微微皱眉,似乎责怪她在长者面前无礼。

    凝云暗暗有些后悔。也是呢,自出宫来,似乎越来越不知礼了。

    众生内果然空无一人。

    稍事半刻,又一名迎客的来了——长孙尚瑾。尚瑾并不似妹妹任芙,是一见惊目的美人,她那一派的素雅气质、隐约动人是要用心用时去品的。雁过沉绿,花落息声,静默的魅力,是她给一切人的画像。

    不知怎的,凝云总有种感觉——尚瑾可以看穿她的内心,或许不仅仅是她的内心。成旭渊的,任芙的,任何人的。

    然而,此刻,她却也可看穿尚瑾了。

    那双绛紫深眸中,隐藏着一团可燃尽一切的火焰,就与妹妹任芙一样。然而,任芙,是有焰便痛快泻出的快火;而尚瑾,隐忍处可致千年,一旦爆发,便是天雷勾动地火的势不可挡。

    所幸,尚瑾真的擅于隐忍。

    “今天倒是个晴天呢。”言笑晏晏,池面冰层压尽了一切波澜,她的美一日清似一日。“少主从未拣过如此的晴天入流息殿……小姐请随我来吧。”

    流息殿。

    果然,众生过,浮莘过,下一站,是流息了。

    众生,平地观人,幸有伴,人声喧而人生齐。

    浮莘,居高临世,念有明,高灯悬而高登离。

    而流息,已是精灵脱尘,盼无垢,天倘远而天堂近。

    如果说经了前两层,凝云还只是叹工匠手艺灵感的奇妙,如今到了流息,凝云再不复疑了——人间从不曾应有这一座楼,没有魔法异秉,没有天神御赐,绝不应有这一座楼。

    祥云吐幻,卷云离析,积云蹙神,烈云翻滚,高云弹轻,素云如歌,彤云若焰。仍是四面是窗,仍是斜倾四成,向下望去却不见尘世,向上忘去亦没有烈日利光。

    如同天地之间,削出了这么一截太虚幻境,以云织成,玲珑轻盈。

    流息,已是完完全全的空中楼阁。

    云流云息,云卷云舒。至纯至粹,至神至悟。

    真的可以飞么?

    如此自由地飞么?

    见伊人心醉神迷,成旭渊笑道:“可离窗远些,这里地高风大的,若吹了你出去,便宜了玉帝,我倒还舍不得呢……”话出口,自觉有些轻挑,忙将后半截吞了回去。

    凝云倒并未留意,仍赏着窗外一望无垠的云海奇观。

    站在窗口瞧风景的她,不曾知道自己亦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喜欢这里么?愿意留下吗?

    他很想问一句,又不忍扰了她如此凝神的时刻,只好继续等着,但脚步轻移,就让她的缕缕芬芳,深深滋入。

    佳人观云,便有公子观佳人,想看两不厌,不输诗仙与敬亭山了。

    这么一候,便是两个时辰。

    “瞧够了么?我们的七日之约,并非观景吧。”他终究忍不下去了,温声出言。

    凝云回头瞧他一眼,兀自走入内殿,坐在了棋盘一侧。

    玉指轻揉,指甲如贝般圆润珠华,仍执白子。

    他亦坐下。

    今日的棋盘与前次不同,凝云发现,前次为水晶凤池格,而今次,是玉珠鸾宿格,比起前者,更是珍品中的珍品。

    路府中原有一块,凝云娘亲去时随之入了陵墓,是故她从未见过,只听先生讲道,说是玉珠鸾宿格为棋客所珍,当年王积薪得一块,于其上刻了后世棋手耳熟能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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