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感动一下,胤禛一手扯他衣领把他提溜开:“刚刚还玩得忘乎所以,见了你妈妈,就装相。”我狠狠地瞪胤禛,责备他:“好歹等我们把戏演完,你再揭穿也不迟。真是不会做人。”
胤禛哭笑不得,唯有无奈放开拎着天申的手:“你们母子俩好好演吧。”
天申扑进我怀里,小声跟我咬耳朵:“妈妈,其实那个灯笼是我给你买的。”我正奇怪这是什么意思,只见他费力地举起手里的灯笼大声说:“妈妈,这个灯笼是阿玛特意送给您的。”抬头看见那位先生正用孺子可教的眼神赞许他儿子,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我的天,这个鬼灵精真是我生的?
“这灯笼有什么好笑?”胤禛有点儿尴尬。怎么不好笑,天天枉称聪明,殊不知暗地里被儿子摆了一道。
忍笑站起身,拉着胤禛的手问他:“你们怎么过来了?”胤禛一碰到我冰凉的手就皱眉,天申仰着头先回答了:“阿玛带我去灯市上玩来着,我们还去看了十三叔。”
“十三的腿好点没有?”一提起这个就笑不出来,毕竟是我带累了他。
“……还好。”只有两个字,那就是不好,越是不好他越不会让我知道。我瞄天申,这小子咬了牙瞪着一双精亮的眼睛看我,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架势,准是来之前胤禛嘱咐的。
正月十五胤禛是不能留在我这里的,他一走,申儿那个没气节的小坏蛋就合盘托出:“阿玛撵我自己玩去,我偷偷听见十三叔说已经好多了,只还有反复。”
我点头,好多了就好。正准备让佳期打发他睡觉去,他只猴在我身上不下来“妈妈妈妈,我跟你说,我今天在街上碰着九叔了,他还问我身子好点儿没有。我说已经好多了,还让九叔来家里坐呢。”这话一出,佳期手里的杯盏险些全砸到地上。
我微笑了“你答得很好。”这么坦然的邀请,对付那个人正是歪打正着。
佳期安置了弘昼就来到我房里,她颇为犹豫:“小姐,前几日我在门口看见一个人,很像何玉柱。”我点点头,再加上今儿天申的话,这其中肯定都是有关联的。佳期神色担忧终是不能放心:“小姐,九爷会不会找到这儿来?”
“不要担心,都这么多年了,不会轻易出事的。”我劝解她,心里却明白,以那个人的脾气一旦起了疑心,短时间内很难消得掉。不过我当年就死了是无数人亲眼所见的事实,再说胤禛早就是亲王了,也不是他轻易可以动得的。
佳期面色缓和很多:“就是见着了,小姐也不用怕,您这么些年一点儿都没变。”
“你照料得精心,我保养得不错罢了。”我掩饰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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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的火苗舔着锅底,我弓着腰费劲地撇掉上层的浮沫,蒸腾的热气滚滚而上,忽然一条手臂伸过来圈住我的腰,吃了一惊,蒸汽冲到手上,啊的一声叫,险些把手里的勺子摔出去。
他急忙扯我的手来看,口气是严厉的,表情和口气却截然相反 “好好的捣鼓这个干什么?”
我由他握着,无奈叹气:“给申儿熬的,说是我给熬的味道特别好。”
胤禛忍不住笑:“这也信,他哄你呢。”
我就使劲拿眼白他:“这会儿倒聪明得很,知道他在哄我。那他哄你时,你怎么也上当?”
他环着我的腰不放手,笑得一本正经:“你不知道,申儿转着眼珠胡说八道的神情,真和你一个模子塑出来的,看见他那个样子我哪还有什么脾气。”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胡说八道了?你儿子明明就随你,都坏得要命,还赖我。”我气急便仰头咬他下巴,他一侧头吻上来。身后粥锅扑扑楞楞溢了一地,赶紧推开他,喊了佳期来看火,拉着他回屋去。
进了卧房就起腻不放手,我躲闪不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没出正月他就过来,没事儿才怪了。
他无奈地拉下脸:“你就不能装会儿糊涂,先让我把便宜占完再问?”
我哼笑,从他怀里挣脱:“说来给我斟酌斟酌,看这便宜能否给你沾。”他已经坐下,将我抱在他腿上:“我想让申儿到府里上学。”
我楞住,他要把申儿带走,沉下脸别转了头。他扶正我的脸和我对视,眼底也有为难:“末儿,这次你得听我的,天申不能再这么成日瞎闹浑玩儿。”我死命摇头,坚决不同意:“申儿还小呢。”
胤禛拍拍我的脸:“都七岁了还小?当年我四岁就入了南书房,天天起早贪黑的上课,大热天的坐得笔直,不许解衣裳不许打扇子。”四岁,多小的孩子!听就觉得可怜,我反手勾住他,把脸搁在他肩头上。
“再说,今年好多人都见着他了,再不把他领回去,你这里就太招人眼目了。”他说的是事实,我仍不甘心,做最后的努力“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孤零零扔在这儿?”语气不可谓不哀怨。
他安慰地箍紧我:“让他每月回来两天,以后我也常来就是。”
天申是哭哭啼啼抱着小包袱走的,一步三回头的唤我:“妈妈,你早早儿接我回来。”要不是胤禛死死拉着我,几乎奔出去把他领回来。当初就不该听他的话让申儿入籍,爱新觉罗是个沉重的姓氏。
我脸埋在他怀里哭泣:“我讨厌你,为什么把他带走。”他声音很轻:“末儿,这是为了咱们以后再也不分开。”
开了年四月,太后娘娘的梓宫安放进了孝东陵,胤禛被康熙派去读文告祭,也算是代我送了她最后一程。太后娘娘终是没有跟顺治董鄂葬在一起,我伤心之余也有些庆幸,那些传奇般的爱情都是别人的,活着的时候掺合不进去,死了就更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孝期一满胤禛就夹包带裹的搬到我这里来了,几乎不回府去。问他为什么,他就默不作声抱住我,好半晌才说:“我想多陪陪你。”因为太后的事有了感触吧,不希望我也孤独的死去,没有美好的回忆,没有深爱的那个人在身边。
他公然住在我这里就不怕招人眼目?问他就胸有成竹的微笑:“他们疑我,不过是以为我私下交结朋党罢了,现在我住在这儿,一则显得坦荡,没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二则我在这里,难道他们还敢派人来刺探。”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是我知道自四十七年一废太子以后,他们之间的争斗便正式摆上了台面,他已经和胤禩他们彻底分道扬镳,再也不演什么兄弟情深的戏码了。
而胤禩,正逐步被康熙打压、夺爵、疏远,历史仍按照既定的步子前行,他想要的皇位,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我觉得你在想别人。”他微微不悦,伸手揽我过去。我对上那双幽潭般的眸子,合上双眼靠进他的怀里。现在的我,从命到心都是这个男人的,我应该幸福,抓紧每一刻的幸福。
他嘴角微弯,侧脸柔和安宁。忽然想逗逗他,我摇头长叹一声,作万分遗憾状,他疑惑地看我:“怎么了。”
我抬手轻抚他眼角:“你还是少笑点儿吧,最近看起来老了好些。”
“你这是嫌弃我老?”他咬牙拖过我,面色不佳。
我捧住他脸,吻他的鼻尖眼睫,微微的笑:“你老一些才好,没人和我抢。”
十几岁时的青涩别扭,二十多岁时的俊逸清冷,现在的深沉坚毅,我也许错过却没有错失。我喜欢看着时光慢慢走过我们身边,经过他的身体留下痕迹,只有这样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这日竟有些反常,回来便关了书房门独个儿在里头写字,我偷偷问苏培盛:“王爷这是怎么了?”
苏培盛不敢瞒我,只好低声说:“晌午从宫里出来,正碰上颚大人……”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断喝:“闭嘴!”苏培盛叭的一声就跪下去了,吓得我心怦怦乱跳。
他寒着一张脸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又训斥苏培盛:“府里的规矩都忘了?再让我听见一回,怎么办你自己知道。”苏培盛赶紧谢了罪退走。
他反身拉我进了书房:“以后有什么事直接问我。”明明是他把门儿关了不让我进,还怪我?
“好啊,那你告诉我,碰上我阿玛了,然后呢?”我推他。
他整张脸埋进我鬓边“没什么,就是碰上了。” 语气似乎是安慰我。
我恼恨地挣动:“你不说是吧,行,我自己到鄂府问去。我倒要问问,他为什么老欺负我的男人。”他沉沉闷笑。
我抬手轻抚他发际:“肯笑了?”他微叹一声:“真没什么,不过他没给我行礼罢了。”不会这么简单,我也不想再问了。
我阿玛是知道我们的,只怕当年一出事他就明白那个男人是谁了。出了这种事又不能自打嘴巴去揭发,何况那一年他保奏太子保奏胤禩,深得康熙的欢心受了无数夸奖还封了亲王,任谁去说康熙皇上也要说他诬陷。
但是以我阿玛的脾气,见了胤禛必定说不出什么好话。这次是我听见的,这些年我没听见的还不知有多少。
“我替他给您赔不是了,请雍亲王爷大人大量不要怪罪。”搂上他脖子软软的恳求。
不由分说抱着我进房,一边还念叨:“今儿我受的委屈可大,别想糊弄过去。”
我轻笑,总有机会寻福利讨便宜。
哪堪梦短
十月十二日康熙任命十四阿哥为抚远大将军,由固山贝子授王爵,又命了七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分理正蓝、正黄、正白满蒙汉三旗事务。原先簇拥在胤禩身边的人仿佛看见了希望,纷纷弹冠相庆,一窝蜂跑去抱十四阿哥的大腿去了。
胤禛一直有些郁郁,一回来就粘着我不放,眉目间忧色深浓,也许是担忧康熙已经暗中决定了继承人。那些你一定会赢的话我不敢说,他不顾一切换回了我,对他的未来会影响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只好轻轻摩挲他焦虑的脸庞,低声背诵他喜欢的自乐词:“小门深巷巧安排。没有尘埃,却有莓苔。自然潇洒胜蓬莱,山也幽哉,水也幽哉。 东风昨夜送春来。才是梅开,又见桃开。十分相称主人怀,诗是生涯,酒是生涯。 一生岁月且随缘。穷也悠然,达也悠然。日高三丈我犹眠,不是神仙,谁是神仙? 绿杨深处昼鸣蝉。卷起湘帘,放出炉烟。荷花池馆晚凉天,正好谈禅,又好谈玄。”
他阖目枕在我腿上,仿佛心平气和了些。我轻吻他的额头,眼光细细描摹他每一寸轮廓。抬头只见室外已是雪花翻飞,天申在院子里咯咯笑着乱跑,又是一年了,真快。
他没有睁开眼,只紧紧握住我的手。“末儿,一辈子能有多长?”
“像你想的一样长。” 我眼眶微酸,我们想要一辈子成为永远。
“不管多长,你都要在我身边。”他温热的唇吻上我的手心。“嗯,你和申儿都要陪着我。”我微笑,说出心里唯一的愿望。
正月初九,大雪。我正领着天申在院里试验bbq。“阿玛。”申儿一声大叫扑过去,胤禛就站在远处背了手看我们母子俩笑闹,清癯的脸上带了淡淡的笑。
他张开手臂接住天申,抱着他走过来,朝服也没换,紫貂披领上满是白雪。我没有起身,只是看着他走近,看他石青的袍摆,袖口的片金绣纹,肩头的五爪行龙。
他放下天申,拍拍他脑袋:“自己玩去,阿玛有话对你妈妈说。”天申扁扁嘴进屋去了。
我仰头挑眉看他,笑得很甜腻:“雍亲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他嘴角微勾“给你送礼来了。”打横抱起我就往屋里走。
一进屋便推我在门上,带着凉意的唇不依不饶覆下来,含住我的唇重重咬啮,舌尖纠缠唇齿撩拨,瞬时将我困于专属于他的淡雅熏衣香中。
我吃痛,且被他衣上的雪冰得直打哆嗦,边用力咬回去边嗔笑着伸手推他“光天化日的,你又发什么疯。”他一手环住我腰,加了三分力道,侧头坏笑“几天没见,你就一点不想我?”
年纪越大越像个孩子,我啐了一口,推着他去换下外头大衣裳,又叫佳期把炖了一早上的南枣鸽子汤热碗过来,刚从冰天雪地出来,受了寒气可怎么好。
我怕冷,早早的便叫人在各处都笼了地炕,换了坐褥,室内脚炉熏笼整日没断过。他换了软缎便服来便闲坐在书房,随手把我近日临的字一张张拿起来翻看,一会儿看字一会儿看我,不住摇头叹气“天申的字就是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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