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被暖的热热的,扫去了心头淡淡的那些惆怅。……待卸下厚厚的衣衫裙钗,就能迎接春夏交接的暖阳到来。
不管之前小东子传进来的话是真是假,也不论元大舅或者元氏究竟有没有把云哥儿抱走养着的心思,叶英儿打定主意,怎么都不能在把儿子放到那种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里。哪怕是荆衣布钗也无所谓。
也就消沉了一两日,叶英儿便开始不动声色的观察起近身的几个丫鬟来。
……
元大舅对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若是听到流言这小姨娘还是要跟着回刘府,自家妹妹当然要借着她小产丧子之痛抱走孩子,不过显然刘旦缙会有些不高兴;不过那样懂得勾住男人心的女人,怎么能舍得把儿子拱手让人呢?
得到消息后早早打发了人提前回去给妹妹报信,有些事情要做实作死才能让人真正放心下来。
待刘旦缙风尘仆仆的回了家,元氏早已准备好香汤暖衾,亲自侍候着刘五爷沐浴洗漱一番,夫妻二人亲亲热热的说着体己的话,羡煞旁人。
夜深吹灯之后,元氏与刘旦缙自是一番痴缠,不用多说。
元氏年纪浅,即使前一阵小产伤身,大体还是恢复的不错,承恩露后,慢慢提起了庄子里的叶氏,小心的顺着刘五爷的心意说道,“……都是妾身管束下人失了纰漏,才让人传出那种没有深浅的话出来,原本已经让人去接了好几次,奈何六妹妹身子骨娇弱咱们也不敢乱出主意,那云哥儿落地妹妹必然受了许多的苦,女人生孩子从来都是鬼门关里进进出出的,有点儿小性子也不足为怪呢。”
“我知你贤惠,”刘旦缙闭着眼休憩,大手在元氏身上轻轻的摩挲,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淡淡道,“叶氏不识抬举,你不用替她说话。”
不识抬举这四个字听得元氏心中颇有些起伏,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兴许还带了些对那女人的怜悯,“看您说的……”声音发颤。
被他抚摸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元氏脸颊微红,将身子轻轻的贴上他的侧身,试探的挽住他的手臂,见他并无拒绝,又羞又喜,却不忘说话,“……,过几日,妾身就派人去将她母子接了回来,想必,这时候六妹妹已经后悔了呢。”
刘旦缙听着“后悔”二字就想冷笑一声,他要不知道那女人心里想什么的话就不用姓刘了,忍住被挑起的恼意,拍拍元氏的脸颊,带着倦意烦声道,“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睡觉。”
元氏被他亲昵的捏了捏脸颊,顿时浑身充满了温暖,得到了这句话,就不再烦扰他,低低的“嗯”了一声,并着他身侧甜甜地睡了过去。
次日起来,刘旦缙去外院做事。
元氏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里透着的娇艳风流,人人见了都知晓昨晚发生了什么,安嬷嬷自然是欢喜的合不拢嘴,而其他姨娘则各自存了心事,谁也没那么蠢的去提叶氏怎么没跟着回来。
她和那个小子什么时候接回府好呢?
元氏忽然念及昨晚刘旦缙说的“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猛的意识到什么,索性打发了几个不省心的姨娘,让人抱了益哥儿过来自己这里玩耍。
小子这一年蹿个头极快,加上胖墩墩的身板,看上去十分有福气。
刘旦缙吩咐等过了中秋就送益哥儿去哥哥们去的书院上学,这几个月元氏越发的疼爱这个儿子,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不落下,事事都顺着儿子来,生怕他受了什么刁奴的欺负不敢告诉自己,宠的孩子见了她亲得不得了。
正想着事儿,一团火红的身影就从珠帘外呼呼的跑了进来,笑嘻嘻的滚进元氏的怀中,举着个糖块大声道,“娘!你看这个,可好吃啦,你吃一口!”
元氏笑眯眯的咬了口益哥儿递到自己嘴边的半豁糯米糖,抬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糯米粒,“果然好吃,益哥儿真是娘的好儿子!”
细竹忙指挥着小丫头把益哥儿抱着坐在元氏旁边的小软凳儿上,给小少爷加了件秋色的小褂子,免得糖渣子掉进衣裳里扎着了。
另一个大丫头秋烟则端着益哥儿最喜爱的糖水,蹲在益哥儿旁边,轻轻吹了吹,笑着哄道,“糖水甜甜的,要不要?”
益哥儿就着秋烟的手“咕咕”喝了两口,再咬两口糖,啧啧的吃个不停。
元氏笑道,“秋烟哄孩子倒是一手。”
秋烟不敢居功,起身福了福腼腆的笑着说,“都是夫人教导的好,少爷懂事听您的话,这可是什么都比不上的。”
元氏点头,“我是知道你的,不用谦虚,益哥儿自有益哥儿的福气,”说着,若有所指的笑道,“细竹也是个好的,只是哄孩子这些还是你做得好,该赏,正巧我前儿得了一方鲛绡的帕子,拿去玩儿吧。”
安嬷嬷得了示意示意,扫了眼自己身侧的小丫头,那丫头退了出去,很快捧着一方精巧的荷包进来,送到秋烟手中,“姐姐收好。”
秋烟心中欢喜,捏着里面的东西,除了帕子之外,应当还有些小银果子之类的吉祥物,不多也不少,再福身谢了元氏,“奴婢谢过夫人的厚爱。”低了头退到一旁,心中有些纳闷不解。
元氏便道,“这东西不是白赏的,有才之人搁置不用是浪费,你安心受着就是。——安嬷嬷,秋烟今日起再升一份的月钱,这个月开始吧,份利先从我的里面扣。”
此言一出,屋里的几个丫鬟脸色立刻有了不同:夫人这是要抬举秋烟了!
细竹涩涩的掩去目中的羡慕,笑盈盈朝秋烟先一个半福道,“给秋烟姐姐道喜了,”而后转向元氏轻笑道,“夫人待秋烟果然好呢。”
秋烟早已被忽然砸下来的喜事儿给蒙了,脸上一派喜色不能自抑,忽然却听见元氏道,“我待你们谁个不好了?真是找打,——秋烟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夫人……”秋烟受宠若惊的红着脸走到元氏跟前,还未行礼,就被安嬷嬷扶住打趣,“可不是现在奉茶,急什么。”
“吓着她了,”元氏笑着瞋了安嬷嬷一眼,拉过秋烟拘谨的手背柔声道,“我知你是个懂事的,那边六姨娘生了个小子,听说很是孱弱,虽说爷正在气头上不好再说什么,可我总是不放心别人,你这一回呢,去替我把小少爷照顾的健健康康的,待回了来,我自然会替你做主。”
细竹一怔,而后似笑非笑的瞟了愣住的秋烟一眼,忙上前推了她道,“姐姐还不多谢夫人抬举,真是乐傻了呢!”
秋烟脸色顿时白了一片。
几日后一些日用的布匹补品、并六姨娘和丫鬟嬷嬷们的月钱,一起被送到苕子岭的庄子里,随行的还有夫人跟前有脸面的大小两个丫鬟。
叶英儿听说是秋烟被打发到这里来侍候自己,说不得那秋烟跟前还有元氏给配的一个侍候秋烟自己的小丫鬟,有些逗乐了,只用一句“姨娘身子不适”打发了她去跨院里先住下,另唤来早先庄子管事孙奎家的引的那两个小姑娘,说声“规矩”学得不错,就留在了身边,隐隐有升二等丫鬟的架势。
☆、送银钱
36
两个小姑娘改了名字,大的叫做茱萸,小的做茉莉,能到姨娘屋子里服侍,把孙奎家的简直乐翻了:这可比之前总拘在院子里做活得的月钱多了一倍呢。
茉莉比茱萸小了一岁,被领到新住处得了新衣裳,欢天喜地的围着自己的新床铺转了好几圈,茱萸拉着送东西过来的绿枝说笑个不停,惹得屋子里同住的苏方烦的甩手出门不见为净,出门后贴在门上停了一会儿瞧见有人过来才走开。
六姨娘因着云哥儿的出生后麻烦事情更多,便让迎絮迎柳与云哥儿的奶娘搬住到主院左右两排的侧耳房内;其他的婆子丫鬟全部都住进东跨院中间一进的小院里一起管理,至于不用的院子都锁起来省得麻烦。
这样,小莲和刘嫂子住一间房早晚得忙碌厨房的事儿,二等丫鬟里蒲芮、绿枝、木华三人一间、苏方和升上来的茱萸茉莉一间,其他婆子拢共住一间。
苏方眉目长得确实不错,就是得不了六姨娘的青睐不能近身去服侍,只做些边角料的事情,甚至不如比她木讷的木华,——茱萸这一向虽说在院子里做活,却也看的清楚谁能进堂屋谁能进里屋,这会子拉着绿枝偷偷打听苏方的喜好,生怕哪里做的不好惹人烦。
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儿有时迎絮会拿出来说与六姨娘当做笑话,叶英儿觉得都是小姑娘家家的脾气作怪,左右弄不出什么幺蛾子,索性就让她们自己闹去。……
八份的月钱元氏的陪嫁媳妇王喜家的送了来,在庄子上待了一晚,次日早晨并不曾进屋磕头,只隔着帘子和六姨娘请了安就回城去了。
待人走后,言嬷嬷便向六姨娘分说了昨晚王喜家的动向,除了和看门的婆子套话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也没问“生病的”四少爷病恙可好。这样的做派实在让人忿忿,摇头道,“一开始还是孙让家的来给送,好歹是大管事家里的,面子上过的;谁想才过了两个月,里面竟等不及的换人来给咱们看,这是把姨娘的体面云少爷的体面放在哪里?”
“可不是,谁不知道王喜家的是个什么奴才,也能把这样大数目的银子交给她?”迎絮也跟着说话,“哪怕是安大家的也比她强些。”
叶英儿并不觉得有什么,只笑着点头附和道,“竟连我们的迎絮也不满意了,可见是里面做的过分了些。”
迎絮早先同言嬷嬷说话,府里虽然每月都有送银钱来,眼见得次次态度都冷掉一些,如何不让人心急,同言嬷嬷虽禁止了下人议论主子们的事情,可挡不住自己心里慌张,见姨娘如此,不觉打了胆子进言,“眼下的月钱给的足份,日子久了,难免生出些龌龊,咱们天高地远的吃些亏、……”
“吃亏倒是不怕,”安嬷嬷忙拉了拉迎絮,趁着姨娘不注意赶紧给她使了眼色,接话道,“怕的是有人作怪。”
“作怪?也要有人肯做才行。”
叶英儿淡淡说着,拿着拨浪鼓教儿子翻身。小黑黑前两日睡醒了,叶英儿正进食着没注意,小家伙奔着床头红艳艳得拨浪鼓一骨碌就给翻了过去,把人唬了一跳,这会儿听什么都没有自己儿子重要。
难为的是她们这般的劝说自己,总是好的,便想随便用两句打发这两个,省的总在自己面前暗示“受宠”“失宠”之类,念头转过,笑道,“嬷嬷杞人忧天了,凭每月给的那点儿银钱够咱们做什么使?就是在乡下,用银子的地方也不比在府里差,若府里真心抬举,咱们何苦落得这样境地?”
言嬷嬷脸色一黯,不知该说什么好。
叶英儿摆摆手,“罢了,内院的事儿不过是个“恩宠”与“子嗣”而已,那王喜家的还是李喜家的之流还不至于敢张狂到我头上来,她们在这里行事可不比府上落拓,且瞧着罢。——我记得妆奁屉里上面一层的彩珠子?迎絮去找迎柳把年前得的绉纱翻出来给小丫头们做床帏,库里潮一些,放着也是浪费。”
迎絮方才险些失言,这回见言嬷嬷微微点头,福了福身,去找早先送来给姨娘攒珠花玩的彩色琉璃珠:这些珠子很稀罕,亮晶晶的谁看了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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