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能走两步就亲一口鼓励,乐的云哥儿欢叫着在娘亲和奶娘中间扑来扑去。
等玩够了,云哥儿红扑扑着脸蛋,呼噜噜的蜷在叶英儿怀中憨憨睡着,怎么动他也不醒,叶英儿从迎絮手中拿了帕子亲自给儿子擦汗,瞧见言嬷嬷侍立在一旁,才把云哥儿交给奶娘让抱回屋去。
“嬷嬷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声就站在那里,”叶英儿嗔怪道,抬手擦了擦额边的汗,“东西拿来了?”
言嬷嬷微笑着半屈膝道,“小少爷玩的欢快,咱们瞧着也高兴,”从绿枝手中接过匣子,亲自交到叶英儿手中,“您看看,是这个吗?”
“嗯,嬷嬷坐,”叶英儿瞧了瞧,从绣囊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钥匙,轻轻开了匣子,让迎柳捧着,“这是秋烟,嬷嬷见过吧,夫人给我拨的丫鬟。不巧她刚来那一阵子还在月子里没见着,没想到今儿倒是遇见了。——喏,打开它。”
言嬷嬷坐在端过来的小杌子上回应道,“秋烟姑娘很是好的。”
秋烟闻声朝着言嬷嬷半福了福。
迎柳托着匣子,掀起盖子后吃了一惊,很快看向六姨娘,又看迅速向言嬷嬷,见她也是惊讶,越发小心的捧着。
“往后这些事儿丢给喜儿做吧,你来我屋里待着,”叶英儿慢慢说道,扫了眼跟前侍候自己的人,微笑道,“如此美人,就是看着也舒服。既然咱们夫人对你有这个意思,我也是乐见其成的,不过现下只能委屈你随我前后,做什么无所谓言嬷嬷安排你听着就是了;好了,迎絮迎柳——”
听六姨娘唤自己名字,迎絮迎柳头脑先是一紧,连忙屈膝应是,而后便听见六姨娘说,“你们俩都大了,我这里眼见的不是什么好地方,既然跟了我,就不会让你们空手嫁人。”
“姨娘!”二人涨红了脸,低头咛声,又说不出个什么来。
叶英儿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微叹,而后含笑道,“原本不想这么早交代给你们,不过今日天气好我心情也不错,干脆就趁着秋烟进屋的机会一并清楚了也好,免得你们几个呀,整日的心神不宁。”说着笑了起来,“这可是大事,迎絮明年初春嫁人不能从这里出嫁,到时候让娘家来人接回家去,好好操办一番,这一份,就是提前给你备的嫁妆。”
说着,朝迎柳道,“你那一份等你娘替你说好婚事了,也少不了的。”
旁边不远侍立的茱萸悄悄看了那匣子一下,就挪不开眼了,一套足银的一百两银头面,那头面下还压了薄薄一张银票,墨印透过油纸看起来格外诱人,……难怪娘亲总叨念这位姨娘其实是大财主家的千金呢!
叶英儿的目光落在秋烟和茱萸身上,前者一直都不曾抬过头,后者的心思写在脸上。
☆、抓周前
38
六姨娘对待秋烟与茱萸的特别很快落在众人的眼中,再加上迎柳迎絮年龄到了那里,很容易就联想到姨娘跟前两个一等丫鬟的位置要留给谁了。若说迎絮同秋烟亲近,那是秋烟是夫人所赐,可茱萸那样一个小丫头,凭什么越过绿枝、蒲芮两个去?
不过是庄头管事的女儿罢了。
叶英儿偶尔听到这样的说法,不置可否,却多留了庄子管事孙奎家的吃了几次饭,逢年过节的赏一些东西,众人的议论渐歇,只能抱怨人家运气好。
被这样的抬举,茱萸哪里能不知道,自然是兢兢业业愈加小心谨慎,可也正是从被六姨娘留在跟前侍候以后,才晓得自己之前的粗鄙浅陋:
姨娘内室里的华贵富丽根本不是她这样的奴婢能想象得来的,种种说话做派就是比原先苕子岭张善人家的小姐都贵气,……连同时而在珠帘之内望着自己老娘在外头连连磕头嬉笑的样子,都让自己心中充满的复杂的矛盾,一帘之隔,竟是这样的上下。
这样的地方,茱萸又是自卑又是忐忑,见得越多想的越多,每日紧紧跟着迎柳姐姐做事,偷偷学几个姐姐的性动作派,声音变得细细的轻轻的。
有时候偶然间会想到只见过匆匆背影的那个五爷,为何青菊那样的容貌,竟狠心配了庄子里粗活计的汉子,众人却都讳莫如深……
叶英儿看着这个茱萸一天天的成长起来,心中几分惆怅几分满意,偶尔会单独同她提点两句,“你往后是要同我回府的,出身不好无所谓,要懂得进退才好。”
……
冬天走的很慢,过年的那几天濛濛的下了一场薄薄的雪,一见太阳就消了,那亮晶晶的模样却映衬的庄西头养栽的梅花特别漂亮,叶英儿领着云哥儿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袍围着庄子逛了一圈,小家伙兴致勃勃的见着什么都新奇,庄子里的下人和佃户得了不少的赏赐,村上的小孩儿们兴高采烈的跑到两位主子跟前磕头讨赏。
熬过了冬天,叶英儿怕小孩儿经受不起燥火早早停了火炕,又从佃户中选了两个比云哥儿稍大一点儿的皮实男孩,让就养在庄子里,过两年云哥儿大了也好有能玩在一起的,免得村人辛苦养的孩子也苦就不好了。
春暖花开,南燕往返之时,云哥儿的周岁很快就来了,叶英儿掐算着时间,常常同言嬷嬷盘算这周岁礼,也不派人去问府里怎样过,——理由也是现成的:刘老爷子丧年未毕,如何旗鼓打仗的为幼子庆祝?
谁料那刘旦缙人远在益州,却积极派人送来了抓周礼,举凡笔墨纸砚、《千字文》铜算盘,甚至连尺子刀工、钱币账册这些都比照做了一份缩小版的玩意,琳琅满目,比自己原先准备的东西好太多。
叶英儿自然欢喜,让人在外院摆了席面请小东子一帮人吃喝了一通,自己亲自把好玩有趣的东西挑出来,想着云哥儿胖乎乎软肉肉的小手,就禁不住笑出来。
除了这些基本的东西外,另有锦盒单独放置的,颇为珍贵一般。
叶英儿让人取了钥匙一一打开,翻起盒盖,不觉眼前一亮:嵌缃色的盒子里一方精巧琢磨的玉印章,品红色的盒子里是一柄缩小版未开刃的佩剑,而最下面那个黛螺色的盒子,——叶英儿一瞧就笑了,那却是一只碧瓷胭脂盒。
难为他还记得自己从前跟他说个那个“女儿国的故事”!——等你儿子抓周抓出个胭脂盒来,还不笑死人了。
将碧瓷盒放在手心托着,叶英儿笑着让秋烟瞧,“瞧瞧,难不成他还真以为我想让我们黑黑抓这个东西?真是个傻瓜,什么话都当真,偏偏记不住重点,放着我用,可别祸害其他人。”
秋烟将其他的盒子合起来收置整齐,让迎柳一一造册,听见姨娘这话后掩帕而笑,“姨娘真是,这必定是五爷送给您的,多漂亮呢,”说着,接过六姨娘递过来的瓷盒,触手温润,必定是上品造物,真心称赞道,“旧年在京城里这样的胭脂盒也是难见的。”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她自进了内室后就听了不少,此时虽不搭语,却也笑吟吟的望着六姨娘,眼中颇是为六姨娘高兴的模样。
“京城权贵哪里会少了胭脂盒用?”叶英儿回头点了点绿枝的脑袋,“喜欢就拿去看,脖子抻的,看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被六姨娘戏谑的绿枝吐了吐舌头,没动身子,老老实实的把外头清点的布料食材册子递给姨娘,“哪里就流口水了,姨娘又笑话我!我就是瞅着,要不咱们把年节里做的梅花胭脂放在里面,梅花的颜色不艳不淡,刚刚好配它。”
叶英儿随意翻了翻册子就扔给了迎柳那边,笑道,“是挺好,明日抓完周你来做,”回头问一样样看着东西给迎柳报名儿的秋烟道,“你和细竹识得字是谁教你们的?京城里也时兴丫头学字吗?”
绿枝饶有兴趣的瞧着秋烟。
“是安嬷嬷教的,”秋烟朝六姨娘屈膝,答道,“说要认得自己的名字,会几个数字的写法,也好帮着夫人分担一些杂事,夫人也是这样说的,我们几个丫头当时都快苦死了,为了几个字能被安嬷嬷罚跪好久呢。”说着,也笑了,“后来才知道这是多大的恩赐。”
“这是你的真心话了,学一些东西傍身总是比钱帛有用,”叶英儿了然,点点头,让她继续,抬头朝绿枝道,“从前我让人叫你学字你总嫌,现在听见了吧,夫人那样品格的人物,说的话做的事必定是有道理的,你们学着点儿,——”
“姨娘,”茱萸捧着空盒子拿出去,很快又掀了帘子进来,笑眯眯的行了礼后道,“府里夫人派人来送哥儿周岁礼了,言嬷嬷正在外头接应,问您怎么个章法呢。”
叶英儿让迎柳秋烟二人继续,扶了绿枝的手下了炕,漫不经心道,“谁来的?”
茱萸捧了衣袍同绿枝侍候六姨娘更衣,“听说是府里大管事家里的,要进来给您请安,言嬷嬷说这时辰您还休息着,让人进来先通传一声,免得失礼。”
“孙让家的?倒是稀客,好一阵都没听说府里的故事,这言嬷嬷真会说话,”叶英儿说着,随即嘴角弯了弯,低头看为自己理鞋的小丫头,“就这样吧,——茱萸,你把孙让喊什么来着?听五爷说你们是沾了些亲的。”
听了这话,绿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嘻嘻的用手肘顶了顶茱萸,“是你堂伯伯还是谁,这样好的亲戚怎么不见你说呢?”
茱萸脸蛋原本就有两坨晕晕的红,此刻越发的羞赧,红着脸乖巧的答道,“我也不知道再多的,……从来没见过的,听爹爹说,要喊大伯。”
“怎么能不知道呢,”绿枝不依,“我说——”
“好了,就你话多,等晚上回去你们俩慢慢咬耳朵,”叶英儿提了提裙子,照着镜子前后对影儿看了看,对绿枝道,“去瞧瞧云哥儿睡醒了没,醒了就叫起来,别晚上又整夜的走困不睡觉折腾人。”
想了一下又叫住人说,“看看奶娘在做什么,脚步轻些。”
绿枝瞪了茱萸一眼,悻悻的应喏退出去。
“迎絮,你陪我出去罢。”
迎絮笑着应了,暗中扫了一眼茱萸,放下手里的活上前搀了六姨娘。
茱萸在六姨娘转身往出走时眼睛才耷拉下,垂首整理东西,忽而就听见六姨娘的说话,“有人寻你的不是,那人再不好,也是你有的时候做的差了些。”
待见了孙让家的之后,叶英儿提裙就去了儿子的小屋子,看见云哥儿傻乎乎的在厚厚的地毯上使劲儿往垒高的被子上爬,原本冷着的脸瞬间柔软下来,心里柔软的不行。
挥退上前来给她行礼的人,猫着腰悄悄的挪到儿子后面,只听见“噢!”的一声,发现娘亲的小子黑黑的睁着明亮的大眼睛高兴地乱叫着扑了上来,奶生奶气的尖叫着“娘!”个不停。
叶英儿笑嘻嘻的盘腿跪坐在地上,抱着儿子亲了又亲,悄声说话,“那个女人想让咱们回去,黑黑想不想回去?那里有好吃的好喝的好多哥哥?”
云哥儿嬉笑的扭动这小身板,被娘亲亲一口就尖叫大笑,乐不可支。
叶英儿点点头,“好儿子,那咱就自己过,都打发到乡下了,还能怎样是吧。”心中冷笑,就算最后终究是要回去,也不是这个时候,这种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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