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管家的权利,渐渐地就觉得事情棘手起来,尤其是银钱上更加不凑手。
王夫人第一次在心里祈求,让王熙凤平平安安地生一个孩子,至少在王熙凤怀孕的时候,自己有机会将荣国府的管家大权拿捏在手里。抱着同样的心思的还有邢夫人,她也想要管家大权。尤其是邢夫人的那些陪嫁婆子们,各个都羡慕王夫人跟前的人很久了,也想跟着主子发大财呢。不过,邢夫人跟王夫人不同的是,邢夫人希望王熙凤能生个儿子,这样,自己就能学贾母,将孙子带在身边养着,将来哪怕自己没有亲身骨肉,也能有人供碗饭。
贾母对两个儿媳妇垂涎荣国府的管家大权的事情知道得清清楚楚。贾母也是从媳妇熬到如今的老祖宗的地位的,当初她也没少做中饱私囊的事情。可是人大多都是这样,做妻子的常常将丈夫的财产截留一部分做私房,可是做母亲的就不愿意看到儿媳妇将自己儿子的财产截留下来做私房。
所以第二天,贾家大大小小的主子们又一次聚集到了贾母的正房。贾母和颜悦色地关心了王熙凤几句,还特地给王熙凤设了座。
等贾母用了早饭,大家坐下来用茶的时候,邢夫人就开口了:“老太太,琏儿媳妇是第一胎,他们小孩子家的,我们老爷也很担心呢。”
贾母看了看邢夫人道:“这有什么的。我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天天请太医过府照应些个,也不是不可以。”
邢夫人陪笑道:“可不是,我们老爷也是这么说的。老太太,您看,我都高兴糊涂了,一心想着抱孙子了呢。”
贾母道:“凤哥儿,你看看你婆婆,高兴得连话都不会说了都。”
大家都笑起来,在王熙凤的不悦的眼神下,邢夫人还是将话拿出来了:“老太太,媳妇儿虽然没有生养过,却也知道,这生产是女人最难过的一关。凤哥儿年纪小,又是第一胎,之前又是太过辛苦了些,有失调养,您看……。”
贾母道:“我知道你心疼孙子、心疼儿媳妇儿。凤哥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肚子里又是我的重孙子,难道我就不心疼?”
王熙凤还以为贾母不会夺了自己的管家大权,可是谁想到贾母话锋一转:“不过,也是,凤哥儿身子确实不够好,加上家里的事情都压在她一个小小的人身上,也不妥当。”
邢夫人一愣,赶紧道:“那老太太的意思是……”
贾母挑了挑眉,看着邢夫人道:“你想毛遂自荐?不是我说,之前你也当过家,可是结果呢?阖府被你闹得个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我怕事情才交给你,你又给我捅个大漏子出来。”
邢夫人红了脸,王熙凤虽然看不上邢夫人,可是自己的婆婆被贾母如此当众数落,她心里也是不高兴的。可是事情的根源还是她手里的管家大权,她现在出头,她害怕邢夫人事后给她小鞋穿呢。王熙凤装作肚子不舒服,低下了头,下面的几个小的干脆装死,贾瑾在腹中斟酌着词句,想要说上几句,为邢夫人圆场,却听边上王夫人笑道:“老太太,大嫂子这是担心自己的宝贝孙子呢,当初兰儿还在她娘肚子里的时候,我也是这么着,整日里坐立不安呢。”
王夫人见贾母看过来,脸上越发端庄慈祥了:“老太太,我是凤哥儿的婶子,又是她的亲姑妈,又怎么会不担心这孩子呢?您还是让我来照应凤哥儿吧。”
“那管家的事儿,怎么说?”贾母深深地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笑道:“您是老太太,这家里的事情您说了算。”
邢夫人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这王氏还是那般的奸猾,这样的话也说的出口,谁不知道这世界上最不想让他们大房抱嫡孙的人就是她王夫人,谁不知道这王氏恨不得将整个荣国府的一切,无论财产、爵位都留给她那个宝贝儿子贾宝玉?
邢夫人道:“老太太,我是琏儿媳妇的婆婆,还是由我来照顾琏儿媳妇吧。”
王夫人在边上道:“老太太,我有经验,还是让我来照顾凤哥儿吧。”
贾母笑着看着两个儿媳妇的表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琏儿媳妇,你怎么看?”
王熙凤在下面盘算了半天了,若是说这荣国府里自己能信任的人,除了自己和自己的那几个丫头,就只剩下贾瑾这个小姑子了,而且这个小姑子本事大,心气也高,也不可能留在荣国府里一辈子,就是让她管上几年,也是不妨事儿。何况这个小姑子眼高,就凭她平日里出手的大方劲儿,还不一定看得上这荣国府的小小家业呢。至于下面几个姑娘,年纪小呢,还轮不着他们。何况李纨守寡,又几乎是半个隐形人,也不怕。
至于两位太太,大太太邢夫人,那是个有名的刻薄小气的主儿,自己敬着远着还来不及,何苦让这么尊大佛在自己头上压着。自己的那个姑妈,自己一直看不明白,可是听自己男人说,自己的姑妈可不是个好的,为了她自己和她的孩子,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来,自己还是小心些的好。
王熙凤在心里盘算了一回,见贾母问了,才道:“老太太,您可别笑话孙媳妇儿见识浅。孙媳妇儿想着,太太们事儿忙,大太太要照顾琮儿弟弟,二太太又要担心宝玉,还要操心大妹妹的事儿,恐怕忙不过来。不过,二妹妹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学些管家的事儿了。就是孙媳妇儿跟二妹妹这般年纪的时候,已经跟着母亲学管家了呢。”
王夫人道:“你这孩子,你二妹妹才多大呀。家里长辈都在,怎么好要她一个小姑娘家越过长辈嫂子们当家呢。”
王熙凤笑道:“知道太太担心我们这些小孩子。不是还有大嫂子吗?让大嫂子看着二妹妹些不就是了。何况还有老太太呢,有了老太太的指点,还怕二妹妹会出岔子?二妹妹跟前又有宫里的嬷嬷教导,想必不输我当年呢。”
邢夫人也明白了,贾母不会将管家大权交给自己的,不过自己也不能让二房拿到管家大权,当即在边上重申了自己要照看儿媳妇,并对王熙凤的建议第一个表示赞同。
贾母看着贾瑾道:“二丫头,你说呢?”
贾瑾转了转眼珠子,道:“老太太,您若是要孙女管家,那也成,不过老太太,您可要答应孙女两件事情。”
贾母见贾瑾跟自己撒娇,也来了兴致,道:“哦,你想我答应你些什么?”
贾瑾挽着贾母的胳膊道:“老太太,您知道的,孙女年纪小,经历的事情也不够多,若是日后孙女有什么地方不懂的,来请教老太太,老太太可不许推托。”
贾母大笑道:“中,这件事情老祖宗就依了你。”
贾瑾又道:“老太太,我们家里有好些服侍了几辈子的老人,很有些体面。可是他们到底也不过是些奴才。孙女年纪小,见识浅,孙女只知道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断没有让我们这些做主子的给奴才们让路的理。若是将来因为这个闹出事情来,老太太可要给孙女做主。”
贾母看着贾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荣国府里的奴才们很有体面,有些奴才仗着长辈们屋子里出来的,暗地里闹事,给小主子们难看,也不是一例两例的。这二丫头能当面这么说,可见这二丫头也不是糊涂的。
贾母看了看贾瑾,笑道:“成,到时候我这个老婆子必定给你撑腰。”贾母说着点了点贾瑾的腮帮子,道:“你这个鬼丫头,这下你可满意了。”
说着,大家都笑起来。
贾母看着贾瑾,这个孙女可不简单。原本,自己还以为,这丫头这么受宫里贵人的宠爱,是因为老大将功劳让给她的关系。可是如今看来,这丫头也不是好打发的,一个毛丫头,能看见下面的门道,胆敢开口让自己给她撑腰,这份眼色、这份胆气,就很有些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等众人散去,贾母独坐在自己的正房里盘算着。自己住进这代表着荣国府老祖宗的大院已经多久了,儿子孙子,对自己是百般孝顺,可是他们的心底又有几个是真心将自己放在最重要的地方的。
老大就不用说了,从小是他祖母带大的,跟自己不贴心。以前就很少到自己的跟前来,如今,自己更是看不到他心底在想些什么了。老2从小就在自己跟前长大,自己多多少少也知道些个,也能摸得到底。可是这个孩子怎么运气就这么不好呢,以前老大在家的时候,他就不能升迁,如今老大升得飞快,也不见他跟着往上走。
贾母压着手指头。原来自己还以为是老大厉害,压住了自己的兄弟,如今看来,八成不是老大自己的本事,邢氏嫁进来也有些年了,要是是她的缘故,老大早十年就发达了,也不用等到现在。难不成真的是二丫头的缘故。
贾母开始细想二丫头最初的模样是怎么样的,可是想来想去,更多的是元春小时候的样子,而贾瑾年幼之时,她已经几乎没有映像了。贾母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问起周围的人。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节
第一百二十九节
边上的丫头们听见贾母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当即都愣住了。自从发生了红绡私藏御赐首饰的事情以后,贾母屋子里的大丫头们都换了一批,下面的丫头,要不原本就不是在贾母屋子里贴身伺候主子的,要不就是后来补的,对小时候的二姑娘可没什么印象。
琉璃看了看贾母的脸色,想了想,道:“老太太,婢子虽然以前没有伺候过二姑娘,不过,在婢子看来,二姑娘跟大老爷性子上很像,不愧是父女俩。比方说孝顺,大老爷就很孝顺老太太,为了让老太太高兴,荣禧堂说让出去就让出去了。二姑娘也是,为了维护大老爷,居然脱口就是‘若想算计我的父母,先踏过我的尸体’。也难怪大老爷将二姑娘放在手心里疼。”
琉璃还想说什么,但是贾母却很不高兴。按理说,那二丫头打周岁就养在她跟前了,跟她父亲根本就没见过几次。原本以为,这孩子应该跟自己更亲近些吧,也是她居然为了老大那个不成器的,让自己这个一手抚养她的老祖母当众没脸。这样的养不熟的白眼狼,居然还有人说她孝顺?
贾母一想到那件事情,就怒火中烧。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孙女当众顶嘴、羞辱,言语中,明里暗里指责自己的偏心、不慈,可是贾母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琥珀眼睛尖,见贾母神色不对,赶紧拉了琉璃一下,琉璃看贾母周遭有些不对,当即也住了嘴。
琉璃和琥珀两个一起进的府,又一起被选到贾母的院子里,感情很好。她们两个私下里就曾经不止一次地讨论过这位风光无限的二姑娘。琉璃就说过,二姑娘也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的照应,被宝二爷撞入水后,大多数人都对她不闻不问,就连老太太也不过是交代了一句请个大夫看看,就丢在了一边。要不是大太太为了名声,照顾了她大半月,她也挣不出命来。
其实这件事情,下面的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说,尤其是三月里,二姑娘跟老太太顶嘴、给老太太没脸的事情,那是贾家的那些下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就连二姑娘当初被薄待的事情,也被那些粗使婆子们传播得到处都是。
贾瑾到底是与元春一起养在贾母院子里的。可是元春一季至少有十二套新衣服,迎春满打满算才十二件。元春的首饰应有尽有,迎春连打赏人的铜板都没有。元春的屋子里一年到头点心不断,可迎春有时还要饿肚子、被下人作践。贾母的眼里只有元春贾宝玉,迎春因为庶出又是贾赦的女儿,常常被教训要惜福。这些事情,贾母院子里的人虽然不是每一个都见过,但是却是她们每一个都听说过的。
琉璃就说,难怪二姑娘跟大老爷大太太亲近,就凭当初大老爷隔三岔五地请太医,就凭当初大太太守了好几天,才将二姑娘从鬼门关拉回来。但凡有良心的,哪个不记得这份恩情?何况二姑娘是个好的,又是人家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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