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乔在看花,贺明光在看她。 先前冷静沉着斩杀异种的人在此刻却像一个刚刚接触世界的稚童,满身的血腥挥散,用干净透彻的眼珠好奇且怯弱地看着那朵美丽却又易碎的花。 “神奇吗?”看见她,他的心就柔软得不可思议。 贺明光看着怀中人小幅度地翘了翘嘴角。 “还成。”她小声道,却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花蕊,像授粉的小蜜蜂。 看见禹乔这样,贺明光忍不住低笑。 好别扭啊,乔乔。 明明眼睛都瞪得大大的,还亮成了闪闪发光的小灯泡,却还不好意思地嘴硬着。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存活了千年多的古画美人实际上也只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世界相处的小女孩。 她何尝不是另一个“艾米莉”呢? 封闭得太久,不知道如何表达情感,不知道该怎么样与世界产生联结。 不过,她比艾米莉还要会厉害些,是一个演技高超的大影后,也是一个知晓人性的小学者,知道该怎么去指导别人,却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好自己。 今夜月色可爱,月下的花与美人更可爱。 “就这是生命,”贺明光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也轻得月色,“美丽,脆弱且短暂。” 禹乔没有挣开,只是低头继续看着花:“我也很美丽啊,但是我不脆弱,也不短暂,还活了那么久,跟会熬冒着绿泡泡药汤的老巫婆一样。” “生命的形态有很多种的。”贺明光回答,“而你是生命的另一种奇迹。” 奇迹吗? 禹乔垂下睫羽,语气淡淡:“不是奇迹,是诅咒。当你第一次看到落日晚霞,会觉得美丽,会惊叹大自然的神奇,但当你看了一千次、一万次后,你就会发现落日都是一个样子的。” 贺明光的笑渐渐敛了起来,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的肩上。 “对不起。” 他忽然的道歉让禹乔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禹乔顶了顶肩,还记得他调侃的话:“你能不能起来一下?压在我身上好重。” “不要。”贺明光耍起了无聊,漫画主角的形象也不要了,在她的肩膀上蹭啊蹭,“我爸说了,只有不要脸,才能娶到老婆。我才不要成为第二个刘主任。” “你这是性骚扰啊!”禹乔吐槽。 “可你愿意被我骚扰不是吗?”贺明光终于舍得抬头了,斜着脑袋继续看她,笑得一脸春风得意,“在这个世界,你对我最特殊了。” “特殊的厨师。”禹乔点评着。 “那也是特殊的。”贺明光笑了,“我的追妻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因为你承认了我的手艺。” 他见好就收,主动退后:“松饼不吃了吗?” “吃。” 禹乔吃饱喝足后,又跑去看了眼那朵在她手心绽放的花。 它本是最普通的一支花,但在此刻又变得最不普通的花。 泛起困意后,打着哈欠的禹乔被贺明光带去了她的卧室。 她离开了有一段时间,先前摆放在房间里的粉荔枝玫瑰已经换成了明黄色的柠檬汁阳台玫瑰。 禹乔躺在床的右侧,《神女救世图》躺在床的左侧。 贺明光说,如果她要回到画里去了,直接翻个身,就可以滚进画里了。 躺在床上的禹乔翻了个白眼。 她都快要把眼睛闭上了,某个不要脸的人也凑了上来:“乔乔,我想到办法了。” 禹乔太困了,不想睁开眼:“什么办法?” “就是看了很多次日落也不会乏味的办法了。”从他的声音就可以听出贺明光对自己突然想出的办法很是得意。 “原来你刚刚一直在那若有所思的,是在想这个。”禹乔认命般地睁开了眼,“活爹,快说吧!” 贺明光伸手替她捋了捋脸侧的碎发:“众所周知,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那一千人眼中就有一千个不同的落日。” “所以呢?”禹乔问。 贺明光得意一笑:“那你可以去看其他人眼中的落日啊。” 他继续说道:“你看了一万次落日后,对落日无感,就再去找一个人陪你一起看。等他看了一万次落日,也没有感觉后,你就再去找另一个人……这样,你每天都能有新的风景看了。” 禹乔:“……你这是鼓励我当海神吗?” 她假装神色顿悟:“贺大师,我悟了。我现在就去找其他人。” 她满意地看着刚刚还得意洋洋的人顿时做出快要昏厥的鬼样子。 贺明光“虚弱”道:“不是啊,我是说你可以看看我。” “不要找别人,至少也要等我死了之后找啊!”他哀愁地叹气,似乎在后悔自己想了一个馊主意,“记得一定要找跟我一样帅的——” “然后,把他当做你的替身,在他的脸上怀念你这个死去的白月光。”禹乔笑了。 “你怎么知道?”贺明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刚刚还假装失落,现在一点也不装了,翘着嘴角道,“哼哼,我就知道你一直关注我。” “吃了几粒花生米啊,醉成这个样子?”禹乔嗤笑反击。 “吃了零个花生米。”他笑眯眯地看着禹乔,“想不想看从我眼里看落日?” 禹乔将被子拉上来,盖住头:“不想。” “可是,我很想看你眼中的落日。”贺明光笑着,将被子又往下拉了拉,露出禹乔的脸来,“生命有很多种形态,美也有很多种形态。” “我明白你话里的意思,长久的生命的确会消磨掉很多情感。只是为什么你觉得你所看到的那个一成不变的世界就一定会是枯燥的呢?在我眼中,你眼中的第一万个落日也是美丽的。” “我能看到你眼中的落日吗?”他轻轻地问。 回答他的是一室的寂静。 贺明光看着双眼紧闭的禹乔乐了。 大影后这是在装睡呢! 好想逗逗她啊,但今天已经逗了好多次了。 再逗的话,怕她会生气的。 贺明光含着笑,替她掖好被角,超级“不经意”地说:“哎呀,今天没有吃到烤布丁,也没有吃到卤味鸡爪,真是太可惜了!明天一定要做,再点个黄油脆皮鸡的外卖,做杯特调……”biqubao.com 他强忍着笑,说完便关了夜灯,从她的房间里退了出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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