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凉,你还是先从地上起来吧。” 王梣的突然出声,让禹乔终于回过了神。 她避开了王梣伸来的手,默不作声地径直从地上爬起。 王梣从她的表情中隐约猜到了什么:“刚刚有两波人来找了我,都是打着你的名义想拿着我刚画好的《神女游园图》。我按照你的要求,将真正的画给了那个能与我对得上暗号的女孩。” “另一队人拿走假画后,还将我的毛笔拿走了。”王梣走到了办公长桌上,拿走了数位笔,又走到了禹乔面前,“他们知道马良笔的特殊,以为马良笔就只有毛笔这一种形态。” 他双手将马良笔奉上,微躬着上半身:“感谢赠笔,物归原主。” 禹乔终于开口了。 因为王毓之的缘故,她连带着对王梣也抱有偏见。可偏偏最像王毓之的反而是和王毓之毫无瓜葛的谢停云,反倒是身为王毓之后辈的王梣却与他的先辈截然不同。 “谢谢。”她停顿了片刻,又开口道,“也谢谢你创造出了他。” 王梣低着头,没有将自己此刻的表情暴露在她的面前,只是紧紧咬着唇不语。 他们先前还因为贺明光的结局而发生过争执,现在却在贺明光死后才终于开始心平气和地对话。 禹乔伸手,将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拿走了。 王梣终究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禹乔一眼。 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他没有问,也不敢问。 禹乔说的对,他终究不是贺明光。如果贺明光在的话,他早就想出了办法,引得禹乔答应与他进行下一次见面。 禹乔将马良笔收好。 王梣的工作台上摆放着一张相片,是一个全家福。母亲端庄,父亲风雅,十几岁的王梣站在他们中间笑得腼腆。 她眼睛一晃,好像又看到了摆放在贺明光家中的全家福相片。同样是端庄的母亲、风雅的父亲,但站在中间的却是笑得一脸灿烂的贺明光。 禹乔收拢了视线:“能向你借一个手机吗?” 有谢停云盯着,她不可能再回到《神女拈花图》了,但时濛濛还不太清楚这画的特殊性。 她想回到王梣新画的《神女游园图》中,就得先告知时濛濛屏蔽其他人。 王梣立马将手机奉上。 禹乔先前就记了时濛濛的联系方式,这下算是派上用场了。 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时濛濛正好已经拿上了画,并在谢老爷子手下势力的庇护下回到了老宅中。 在探知到谢停云身影也曾在那位画手面前出现过的消息后,时濛濛察觉到了不对,提高了警惕。因为她还未能成长到那个阶段,她果断选择用软言软语哄着脑子发昏的谢老爷子动用其他势力帮助他拿画。 这一趟,她不仅仅拿到了画,还和那些势力都见了一面,勉强算是获得了双丰收。 知道时濛濛是单独在房间后,禹乔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 电话另一端的时濛濛倒吸一口凉气,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时濛濛是真没有想到前世那个眼里没有任何人的谢停云居然会为了爱情而变成那副样子。 她心中有种隐秘的快感,像是自己大仇得报。 不过,很快,时濛濛就皱起眉,开始担忧了:“谢停云估计也会发现真正的画在我手里。” 禹乔却道:“比起王毓之,王梣只是一个新人漫画家。他会觉得王梣画出的美人图能和王毓之相提比伦吗?” 时濛濛在电话那头发出了长长的“哦”,知道禹乔会有所安排,她放心了不少。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画能成真。虽然我身上也有奇遇,但你这种聊斋志异式的奇遇,可是很多重生文里所没有的。好好好,我现在就来看看这幅神奇的画是什么样子的。” 禹乔还听见了她铺展画的声音:“等会,我就会从那幅画中出来。” “OK。” 禹乔交代完了,正想挂断电话,却听见了时濛濛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禹乔,按照你之前说的那些事,这幅《神女游园图》上应该是只会有你,对吗?” 禹乔觉得奇怪:“对啊,怎么了吗?” “可是,我怎么在这幅画里还看到了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 一阵耳鸣声在此刻轰然响起。 电话里的时濛濛还在叽叽喳喳地问:“好奇怪啊,这个人好像还是新加上去的,墨痕都没有完全干透……” 禹乔已经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抱歉,我先挂断电话。” 她说完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回给了王梣。 意随心动,再一次睁眼,她进入了一个新的天地。 园院百花盛放,色彩斑斓,春意盎然。 这是王梣新画的《神女游园图》。 只是她在这片天地里却没有看到时濛濛所说的第二个人。 禹乔失望之色刚浮现于面上,却很快就注意到了一簇簇花丛上缠着的玄色布条。 这是一个信号。 禹乔的心跳加快。 她依靠这些信号,绕过了一块巨石,又走了一段路程,终于看到了另一个更大的怪石。怪石上刻着几个门,石门上相对应的画作。 最后的一个信号停留在了其中一扇石门前。 禹乔捡起了地上的布条,缓缓抬起了头。 是《神女救世图》。 心中悬起的巨石终于落下。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地了。 她摸着那扇石门,进入了画中。 画中的穷奇灰头土脸地跑来,围着她不停地转,还发出来呜呜的声音,似乎在控诉些什么。 禹乔笑了,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头。 她以为她不会再进入这个漫画世界了,即便漫画世界里还有一盆卤鸡爪和一锅番茄牛腩。 可现在不同了。 因为现在,漫画世界中最特殊的那个人又回来了。 她摸上了画的边界。 再一次睁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熟悉的房间里萦绕着她最熟悉的花香,窗户紧闭,但还是可以听见屋外潺潺不断的雨水声。 这个世界在下雨,在下一场洗去所有的雨。 好像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热爱生活、珍惜生命的孩子就该快快乐乐地继续活下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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