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回信的这几天,姜巧巧又背着弓箭上了山。 有了丫鬟们小厮们看家,姜巧巧出门放心多了。 秋香非要陪着她去山上,被她拒绝了。 这两天下着毛毛细雨,山上容易着凉,秋香若是病倒了,可能会传染给孩子们。 这个季节,还是注意些为好。 她走进熟悉的山林,竟然有种回家的感觉。 之前她不觉得,兜兜转转回来之后,她才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已经被烙印上“家”的记号。 快要入冬了,山里的兔子不少。 因为兔子的繁殖能力很强,几乎是一月一窝,一窝至少七八只。 一圈下来,姜巧巧打了六只兔子。 但她还是想要打一只野猪,背到父亲家一定很阔气。 这样想着,她往林子深处的悬崖边走去。 悬崖下面是野猪的窝点,他们都聚集在这附近,姜巧巧上次打过,所以还记得。 但是,这里不好走,她万分小心地走下坚硬的石头坡。 而且,野猪也会攻击人,尤其是野猪的老巢这么多野猪,他们看到猎人一定会群起而攻之。 所以,姜巧巧决定守株待兔,在悬崖不远处的低洼处等着落单的野猪。 哪怕是三两只,她也容易狩猎。 只是,就在她蹲在大石块后面守着时,听到对面的悬崖下面也有人。 他好像在吸引野猪。 姜巧巧眉头微蹙,不好,若是在这里惹恼了野猪群,他们都有危险。 她顺着小路跑到声音传来的地方,却看到了一群野猪追了上来。 一个男子拼命地往上跑。 糟了! 姜巧巧转身就跑,拼命地往高处跑。 这若是被野猪咬到哪里,跌倒了被群攻,他们今晚上都要折在这里。 “巧巧快跑,我不小心打死了小野猪,追来了一群要报仇的。” 听声音挺熟悉的,姜巧巧不由回头,竟然发现是熟人。 “黄杨,你胆子怎么那么大,敢在这附近打死人家的小野猪,你找死啊。” 姜巧巧边跑边骂道,“你还是那么头铁。” 黄杨跑得气喘吁吁,“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姜巧巧顾不上回话,在一片陡峭的悬崖处往上爬。 黄杨也顺着爬了上去,刚好避开追到屁股后面的野猪。 若是再晚那么一两刻,黄杨的屁股就要遭殃。 站在高处,看着下头吱吱哼哼要咬人的野猪,姜巧巧坐在边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黄杨也在她的不远处坐下,手中拿着一把老弓箭,脸颊红红的,转头看向姜巧巧。 他的目光带着柔和的情意,用心就能看到。 姜巧巧对上他的目光后快速地别开。 “你也打猎了?” “快到十月了,天就要下雪了,地里也没什么活儿可干,我想着上山看看,若是能打一头野猪,至少够我们一家吃半年。” 黄杨笑着,漫不经心地问起,“听说你前些日子搬走了,最近又搬回来了,是遇到事了吗?” “嗯,出了点事,现在好多了就回来了。”姜巧巧没打算跟他深聊,“你呢,最近过得可好?” “好,挺好的。”黄杨充满感激地道,“上次还得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们就要损失好多粮食,来年春天就要挨饿。” “听说你让那位公子帮忙,请来了苏大人,如今苏大人被降职,当初吞我们粮食的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我们整个乡里的人都要感谢你。”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姜巧巧的语气淡淡的,也没有回头看他。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巧巧,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他给我盖了房子,连院子和地都换了,他对我很好。”姜巧巧转头笑道,“若是我们要成亲了,你会来喝我们的喜酒吗?” “……”黄杨的眼里涌现明显的失落,低头看向手中的厚茧。 “怎么,不愿意啊?” 姜巧巧笑道,“你是不是也打算再找个媳妇了,你母亲近来身体好吗?” “挺好的,她说要为我找一个来着,但是家里不宽裕,弟弟还没成亲,我不打算找了。”说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姜巧巧身上,“我还是忘不了你。” “……”他忘不了有啥用,他喜欢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现在的姜巧巧,才不会傻到跟他跳火坑去。 更何况,她有了那么好的朱文景,怎么可能将黄杨放在心上。 黄杨是属于另一个姜巧巧的。 但是,她不在了。 她起身拿着弓箭往山下走,想着在树林边缘看看,是不是有野猪出没。 若是今天打不到,她就明天再来。 “你要走吗?”黄杨站了起来,“能不能再聊会儿,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我得回家看孩子了,天快黑了,你早点回去。” 就在这时,姜巧巧竖起耳朵,听到附近嘻嘻索索的声音,是踩树叶的响动。 搞不好,就是野猪。 姜巧巧连忙抬手示意,压低声音道,“蹲下。” 黄杨蹲下,躲在书后面。 他的目光落在一身收腰暗红色简装的姜巧巧,心想她还是好看。 她身上的料子应该很贵,头上的簪子也很好看,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很衬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卑,如今的他比不上那位有钱公子的分毫。 若是当初他能坚持一点,跟娘亲多要一点银子,就能将巧巧娶到手了。 她后来也不用嫁给刘小树当后娘了。 不过她命也挺好的,现在虽然成了寡妇,却被有钱的贵公子相公,日子过得比十里八乡的任何人都要好。 “嗖!” “嗖!” 两声破空的声音传来,紧随而来的是野猪的尖叫声。 黄杨不由上前,看到地上躺着两只肥壮的野猪,不由睁大眼睛。 “这么近,你竟然一击毙命。”黄杨看向她笔直的躯干,“你一点也不像曾经那个胆小的小姑娘了,这身手无人能及。” “庄子上的人传言,你是被人夺舍了,虽然我不信,但你的身手是为何忽然变这么好的?” 姜巧巧不想跟他扯这些,走到野猪面前,踢了踢没有动弹,应该是断气了。 她从怀中抽出短刀,直接扎进野猪的脖颈处放血。 猎物要越早放血的好,不然口感会大打折扣。 “自然是日复一日苦练的,不然怎么可能忽然间变这么好。”姜巧巧淡笑,“我只是从前不敢而已,若不是生活所迫,好好的姑娘家谁会这么凶残。” “一人一只,我回家了,再会。”说着,姜巧巧扛起其中的一只往山下走。 “巧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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