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朱文景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南雁跟秦继周站在一旁,飞鸽传书召来的郎中坐在床边,手指搭在朱文景的腕间,面色沉吟。 姜巧巧从未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朱文景不是说他的毒,已经被她误打误撞解了吗? 但他身为一员猛将,身上的肌肉虽然紧实,却并不像一个常年习武之人的体魄。 只看脸,他看上去有些孱弱,白皙的肤色让他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难道,是因为他身体的原因? 姜巧巧等在一旁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催促。 不多时,郎中站了起来,直接走出了房间。 南雁跟了出去,转头对姜巧巧道,“夫人在此守着便是,我去陪郎中抓药。” 这是不让她知晓的意思了。 姜巧巧驻足,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么担心他,你对他已经用情至深?”秦继周无奈地摇摇头,“你爹我从前虽然不大喜欢这位王爷的行事作风,虽然立场不同,但我清楚他的身体不大好。” “女儿啊,你若是想要有自己的孩子,我劝你趁早放手,我担心他跟你生不出孩子来。” 姜巧巧跺了跺脚,“你在他的房间这样说,是成心气人对不对?” “实话实说而已,他曾经在京城处境很不好,母亲早亡没人庇护,他舅舅那边的人也因为一些旧事不敢管他,只有一个姨母总照拂他。在很多人眼中,他是孤家寡人的命,很适合做皇帝,奈何当今皇上手段了得,短短一年时间,稀里糊涂地坐上了皇位,将眼看着要被人辅佐登基的朱文景流放边关,让他为国征战,无诏不得入京。” “……”姜巧巧的心轻轻地抽疼了一下,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他从未跟她提过这些。 朱文景这么要强好面子的人,不会轻易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就算有,也是不怎么重要的,逗一逗她便收了起来。 “巧巧,若是你听得一句劝,跟他分开吧,跟他在一起,以后的路注定难走。”秦继周语重心长道,“就连几个孩子也会跟着受累。” 姜巧巧摩挲着他的手背,“我不怕。”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孝,但我想跟爹说,为了不连累秦家,我们还是不要认亲得好。你回去跟娘说我过得很好,以后有机会我会回去看她。” 姜巧巧没想过自己会说出这么自私的话,但她并不后悔。 “事已至此,我不会半途而废的。若是就这么跟他断了,我会愧疚一辈子。”姜巧巧转头看着秦继周,“其实有件事,我之前觉得不告诉你,大家都能安心,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什……什么事?”秦继周看她的神情,忽然有些紧张。 姜巧巧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在身前,恭恭敬敬地看着他。 “对不起,其实我不是你们真正的女儿。”她低声道,“但这具躯壳是。” * 南雁从外面进来时,房间里只有姜巧巧和王爷二人。 “秦将军呢?” “他回去休息了,”姜巧巧握着朱文景的手,抬头看着他,“郎中怎么说,他什么时候能醒?” “明日早上就能醒,等吃过药主子的疼痛会缓解很多,夫人可以睡一觉。”南雁在门口坐下,“在下就在门口守着,有什么事喊在下一声。” 姜巧巧抬手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他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恕在下不能多言,还请夫人等主子醒了,亲自问主子。” 南雁一改平日的吊儿郎当,神情凝重地看着床上的人。 “主子体质特殊,虽说上次夫人误打误撞解了他的顽毒,但当初留下的伤害依然在,不知何时会复发。”南雁低声道,“其他的,主子会跟你说的。” “我知道了,你不用在外面守着,回去休息吧,我等他喝了药会守着他的。” 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没想到他如此多磨多难,浑身都是故事。 之前还想过跟他保持距离,但现在她没那么洒脱利落地转身。 半个时辰后,秋香端来了草药。 “夫人,药熬好了。” 姜巧巧接了过来,用勺子舀起来吹了吹,一点一点喂到他嘴里。 可是他不往下咽。 “夫人,我在外面候着。”秋香自然看出她的不便,起身往外走。 “不用,你们去睡吧,我能照顾好他。” 姜巧巧喝了一口药,俯身覆上他的唇。 * 朱文景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压着脑袋,整条手臂都是麻的。 他微微勾唇,轻轻地抚上她的脑袋。 没想到她这么不放心他。 下一刻,姜巧巧忽然抬头看向他。 “你醒了?” “你吓死我了,怎么忽然就晕过去了。”姜巧巧一把抱住他的脑袋,“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南雁遮遮掩掩的不跟我直说。”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这种情况,郎中也瞧不出问题在哪。” “老师为我寻了不少名医,还是无人可以医治。”朱文景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别怕,就是突然了一些,可能是吃了什么东西,你不用担心。” “你撒谎,若真的这么简单,南雁会吞吞吐吐,一直让我亲自问你吗,你肯定在瞒着我。” 朱文景叹了口气,“若是让你知道了,吓跑你怎么办?” “若是从前,我会想着不要祸害你,别跟你成亲。但现在,本王做不到了,就算是不知道自己哪天会再也醒不来,我朱文景还是想厚着脸皮,请你跟我成亲。” 姜巧巧抹了把眼泪,“你会长命百岁的,我愿意跟你成亲。” 她原本不是什么感性的人,但只要一想到朱文景可能随时会离开自己,她就害怕得无以复加。 她紧紧地抱着朱文景的身子,眼泪从眼眶滚落。 “你既然害得我为你神魂颠倒,就不能丢下我一走了之,我可以为你寻遍天下名医,你得一直陪着我,陪我一辈子,除非我不要你了,听到了没有?” 朱文景心酸得厉害,抬手抹去她的眼泪。 “巧巧别哭,我会陪着你的。”朱文景微微笑着,视线被雾气遮挡,他眼底一片破碎。 “怪我没有早点告诉你,其实我已经大半年没晕倒过了,今日是个意外,你别怕。”他摩挲着她的脸颊轻声道,“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也别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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