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子_第103章一个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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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兵府,准确的说应该叫琅州卫的前线指挥所,整个琅州边防大大小小的军令基本上都是从这里发出去的。
  屋内人影不多,正好双手之数。
  一位总兵一位副总兵,三位指挥佥事,还有驻扎在崇北关的五营参将。
  顾思年是新面孔,自觉地坐在了靠角落的位置。
  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不少人都多看了他两眼。
  这些天军中对这位新任参将极为好奇,年纪轻轻的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官至正六品?还重伤了花儿布托。
  不过他上任也没人敢有异议,毕竟游峰的话放出来了,谁有疑问就提着花儿布托的脑袋来。
  挨着苗仁枫身后坐的两位就是苗家嫡系:
  苗字营主将苗磊、安河营主将耿宇。
  这两营的来头可不小。
  苗家乃是琅州本地的将门之家,树大根深,与文官一脉也是交情深厚,家族男丁子弟从军入伍者数不胜数。
  苗磊乃是苗仁枫的堂弟,二人年纪相仿,苗字营满营一千五百人,几乎有三分之一人姓苗,正儿八经的嫡系亲军。
  安河营主将耿宇,是苗仁枫他爹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四五十岁的样子,安河县是地名,也是苗家的祖宅所在。
  用地名为营名,无疑也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一个安河营同样是苗家嫡系。
  董寿身后那位自然是寿字营的主将了,韦风成。
  这家伙乃是董寿的把兄弟,董寿从寿字营主将升任指挥佥事后,寿字营理所当然由他接管。
  最后一位王子华,华字营主将,三十来岁,属于没什么背景的那种,也是顾思年进屋时唯一投来笑容的人。
  屋中这十个人加在一起跺跺脚,整个琅州边关都要天翻地覆。
  顾思年有些唏嘘,从离开凤川县到现在不过小半年,自己已经攀爬到这样的位子上。
  苗仁枫率先发问道:
  “总兵大人,不知急着召见卑职等所为何事,燕军要进犯了?”
  “如是燕军来犯,末将愿意领兵出击。”
  董寿冷声道:
  “燕军宵小,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到底是武将出身,董寿一身武人风气。
  “非也。”
  游峰微微摇头:
  “盛夏未过,酷暑难耐,燕军一时半会儿不会大规模进攻的。
  此次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修补瓮城。”
  “修补瓮城?”
  众人有些错愕。
  瓮城,就是修建在城门外围的小型城郭,乃是城门的屏障,大型关隘一般都会修建这样的瓮城加强防御。
  在崇北关的北面就有这样一座瓮城,只不过缺乏修缮已经倒了一面墙。
  此次大军入驻崇北关后一直没有重新修补,怎么今天想起来修了?
  游峰知道大家在想什么,解释道:
  “之前我们以为燕军还会和以前一样,小打小闹,抢点东西就走,再加上民夫人力不足,瓮城我们就没管。
  但这次右屯城失守给咱们提了个醒,燕军是铁了心想在我琅州方向撕开一个口子来。
  朝廷也下了旨意,琅州边关决不能有失,否则咱们都得掉脑袋!
  所以修缮瓮城,整军备战,势在必行了。”
  合着是朝廷给压力了,大家心领神会,这可马虎不得。
  游峰在地图上轻轻一点道:
  “瓮城只有东侧那面墙塌了一大半,修好东面就能用。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入秋,这段时间就是咱们的机会。
  城中如今民夫人力充足,粮草也够,看看能不能在入秋之前修好城墙。
  不知道哪位将军愿意承担此任?”
  游峰环视一圈,大厅内寂静无声。
  说是只有一面墙,可修缮城墙需要大石块,得从十几里外的山里运。
  这来回倒腾一圈,一个月怎么看都不够,明显是个苦差事。
  谁愿意接手?
  瞧众人都不说话,游峰有些不悦,看向排头的三人道:
  “三位佥事,你们没什么要说的吗?”
  看来总兵是想把担子压给三位高官了。
  苗仁枫眼珠子咕噜一转:
  “大人,咳咳,非是属下等不愿出力,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
  我与董将军身上皆有军务,整日忙得脚不离地,若是再担下修缮瓮城的任务,万一出了纰漏,咱们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听到这,人群中的何先儒眉头微皱,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倒是有几分道理。”
  游峰若有所思地反问道:
  “那依你之见,谁可当此重任?”
  苗仁枫轻声道:
  “何佥事何大人近日似乎颇有空闲,再加上何大人是文吏出身,调集民夫修补城墙这种事想来比咱们更为拿手。
  正所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嘛,这种差事咱们哪敢跟何大人争?”
  “唔,有道理。”
  游峰看向了何先儒:
  “何大人怎么说?”
  何先儒随即躬身道:
  “大人之命,卑职岂有异议?
  修缮瓮城乃是大事,下官愿意为大人一解忧愁!”
  别看何先儒半个不字都没说,心里早就对苗仁枫骂开了花,这明显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好,哈哈!”
  游峰顿时开心了:
  “何大人果然忠心,这差事就交给你了,城内的民夫你可以尽情调用!
  本将军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何大人。”
  苗仁枫顺势又开口了:
  “总兵大人如此信任您,您可得抓紧时间啊。
  若是入了秋瓮城修不好,可就辜负大人的一片苦心了。”
  “说得对。”
  游峰有些凝重的说道:
  “此事决不能耽误!
  翁城乃崇北关依靠,崇北关乃琅州门户,你可明白?”
  在游峰颇为严厉的口吻下,何先儒硬着头皮立下了军令状:
  “请大人放心,一个月内,下官定修好瓮城!”
  “好!”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苗仁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
  崇北关城外,顾思年与褚北瞻两人驻足而立。
  他们面前的这堵破损高墙就是所谓的瓮城东段。
  城墙从中间往两边塌陷,形成了一道很大的豁口,乃是以前被燕军的投石车砸塌的。
  “要命了,这墙确实不好修。”
  褚北瞻皱着眉头道:
  “边关临敌,城墙需要坚固。
  一般来说都是从山里开凿巨石,打磨光滑,然后一层层垒上去。
  这豁口跟整段城墙比起来确实不算什么,但也不是一朝一夕能修好的。
  光开凿山石、打磨成型就得几个月,何大人这次可是被坑苦了。”
  顾思年可是参加了议事的,从头到尾都是苗仁枫在给何先儒挖坑。
  顾思年抱着胸,一言不发,时而用手指在虚空中比画着豁口的形状大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说句话啊。”
  褚北瞻戳了戳他:
  “还有一个难点,虽然城内的民夫乡勇够用,但这么热的天气,干活的效率会大大降低,一个月的时间顶多能算成平时的二十天。
  我猜这事何先儒是搞不定的,早晚回来找你出主意。”
  “别急啊,容我想想。”
  顾思年轻声道: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你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
  “年哥!”
  小六子急匆匆的从一旁走了过来,低声道:
  “何大人让你晚上去一趟他的府邸。”
  “得。”
  顾思年一摊手:
  “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真是个乌鸦嘴。”
  “曹操?什么曹操?”
  褚北瞻一脸茫然。
  “额~”
  顾思年愣了一下,拍拍屁股就走了:
  “没啥没啥,我先去找何大人了!”
  褚北瞻嘟囔了一句:
  “神神叨叨的,莫不是被太阳晒昏了头?”
  ……
  “妈的,这个王八蛋,竟然敢坑我!”
  幽静的书房内传来了何先儒的骂声,坐在一旁的唯有顾思年一人,正如外界预料的一样,他俨然成了何先儒的心腹。
  何先儒背着手来来回回的走着:
  “不就是仗着他爹是副总兵吗?怎么,本官还真惹不起了?
  混蛋,自己不肯出力也就罢了,还把我推出来。
  这个混账!”
  何先儒可不傻,苗仁枫肯定是在报复自己。
  这次收复右屯城何先儒也是有功的,总兵府那边赏了不少东西,出了风头就引得苗仁枫眼红了。
  再加上凤字营倒向何先儒,更是让苗仁枫不舒服。
  不过他也就敢在私底下骂骂,出出气,放在明面上还真不能与苗仁枫撕破脸。
  苗家那位副总兵,就连游峰都得给面子。
  “这次找你来是想让你帮着出出主意的。”
  何先儒苦笑着看向顾思年:
  “本官知道你脑子转得快,主意多。
  我在游总兵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要是完不成任务是要跌大跟头的。
  实在不行,我就拉下脸去找总兵大人认错赔罪,看能不能多宽限些时日。”
  “大人既然已经立下了军令状,那就无路可退了。”
  顾思年平静的说道:
  “明日就调集民夫,开始动手吧。
  瓮城本就是防务之重,确实需要修缮。”
  “唉,哪有那么容易。”
  何先儒叹了口气:
  “瓮城之所以一直不修,不就是因为工程量大吗。”
  “大人不必唉声叹气。”
  顾思年微笑道:
  “苗仁枫给大人挖坑,无非就是想看您吃瘪罢了。
  那咱们就把这差事办的漂漂亮亮的,让这家伙惊掉下巴!”
  何先儒愣了一下,若有所思的问道:
  “难不成你有法子?”
  “呵呵~”
  顾思年嘴角微翘:
  “若是大人信得过我,就把这差事交给我~
  一个月嘛,绰绰有余!”
  「大家都来帮顾思年修城啊,需要打工人!!」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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