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子_第228章乡勇也是好儿郎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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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隆~”
  靖边城城门大开,一队队骑军奔涌而入,城外再也看不见半个燕军的身影,任由凉军驰骋。
  两军对垒,琅州卫大胜!
  接连分兵的燕军终究没能挡住陷阵营的凶悍凿阵,前排三座骑阵被蒙厉一冲击溃。
  而后褚北瞻全线出击,凤字营、望北营大杀四方,乡勇步战争先,全军奋勇。
  燕军不敌,各道防线全面战败,在遗尸数千后,拓跋烈不得不下令后撤。
  这位北燕悍将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苦果,相信等回营之后,他还会接到更凄惨的噩耗。
  全歼燕军弓骑的白羽营呼啸而入,马蹄阵阵,迎接他们的是城内将士崇拜、敬重的目光。
  白羽营的马背上挂满了燕军的人头,还缴获了大量的战马,收获颇丰。
  在边关就是这样,性情耿直的军汉们只认军功!
  顾思年没有回将军府,而是转向直接去了军营,看望大战一场的将士们。
  军营中有数以千计的士卒席地而坐,一个个看起来满脸疲惫又神情振奋,叽叽喳喳地互相攀谈。
  这里全都是乡勇,都是曾经没人看得起的乌合之众,但这次他们与数营精锐并肩作战,打得很漂亮!
  有些人是第一次亲手斩杀燕兵,希望对燕骑的那种恐惧感无形中消散了大半。
  有的人在帮同袍包扎伤口、有的人在大口大口的吃着干粮、还有人累得往地上一躺,气喘吁吁。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赤裸着上半身,手里抓着一张大饼狼吞虎咽的啃着。
  结实的肌肉被汗水和灰尘覆盖,看起来邋里邋遢,但这就是沙场士卒的真实写照。
  突然有那么几道身影在他面前站定,笑眯眯地看着他,魁梧汉子愕然抬头,嘴里还塞着半块饼。
  汉子一脸茫然,这几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但光从身上的铠甲看他就知道这几人绝不是寻常军卒。
  当官的来了?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顾思年面带微笑:
  “这么大块头,一张饼够吃吗?”
  这家伙肩膀宽厚,浑身腱子肉,光看身材也就比蒙厉差点。
  汉子赶紧嚼巴几下咽下口中的饼,回了一句:
  “一张饼也就能塞牙缝的,起码要四五张才能吃饱。”
  “哈哈哈!”
  汉子如此直接的回答逗得众人哈哈大笑,顾思年乐呵呵的说道:
  “没事,放开肚皮吃,今天管饱!
  但你别吃撑着,明天还有肉!”
  “当真?”
  “当真!”
  汉子满腹狐疑的看着几人,吃肉的日子那是想也不敢想啊,犹犹豫豫的问了一句:
  “敢问大人是?”
  “我叫顾思年,这下该信了吧?”
  “顾总兵?”
  壮汉吓得一哆嗦,赶忙收起大饼大吼一声:
  “见过将军!”
  顾思年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吼声吓了他一跳。
  四周数百号乡勇哗啦啦的全站了起来,不管有伤没伤,都把胸膛挺直,头颅高昂。
  妈呀,打了个胜仗,恨不得把最好的状态展现给顾总兵看?
  “小的,小的刚刚……”
  壮汉脸颊羞红,总觉得自己吃饼的样子十分失态,鬼知道琅州卫副总兵突然会出现在这。
  “呵呵,没事。”
  顾思年轻声道:
  “你叫贺当国是吧?琅州城过来的乡勇。
  此次大战你站在乡勇的最前面,手持长枪奋勇杀敌,亲手砍下了四名燕骑的头颅,里面还有一个燕军的百夫长。”
  阵斩四名燕骑,别说是乡勇了,就算放在营兵身上也是一等一的战功。
  “将军怎么知道?”
  壮汉目瞪口呆,自己一个小小的乡勇何值得入副总兵的眼?
  “我还知道你家在琅州城外二十里的小山村,家中有一个十几岁的妹妹,失踪了整整一年。”
  顾思年压低着声音道:
  “你来前线当乡勇,就是为了挣军功攒赏银,寄回家中托人寻找妹妹。”
  贺当国的表情彻底震惊了,这事顾思年都知道,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哀伤:
  “找了大半年,军饷花得干干净净,依旧袅无音讯。
  可能,可能我妹妹已经不在这世上。”
  顾思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你妹妹这儿有一颗痣吧?”
  汉子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说道:
  “将军见过?”
  “见过。”
  顾思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妹妹被歹人绑了,一直关押着,但现在已经被官府救了,送回了家中。
  前线战事紧张,往来通讯不畅,所以你才没有收到家信。”
  贺当国壮硕的身躯开始不断的颤抖:
  “将,将军,您,您可别骗我?”
  贺当国的目光中满是希冀,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些信了,不然顾思年不可能知道她妹妹的容貌。
  “本将军从不骗人。”
  顾思年轻声道:
  “你妹妹是我亲手救下的。”
  所谓贺当国的妹妹,实际上就是被杜家伙同马匪绑架的那些良家女子。
  当初闲来无事,顾思年无意中翻过这案子的卷宗,无意中瞄到了贺当国的名字。
  刚刚大胜回城,褚北瞻跟他提到有一名乡勇勇猛异常,十分出众,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这个人。
  一听妹妹是顾思年亲手救下的,魁梧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几乎是带着哭腔回道:
  “谢将军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贺当国知道,妹妹或许遭受了太多不幸,但只要活着,就够了。
  “起来!”
  顾思年一把拉住了汉子的肩膀:
  “我对你没什么恩德,保护百姓那是为官者该做的。
  你以后好好守在边关,抵御燕贼就够了。
  你要记住,你的妹妹、你的家人都在你身后!”
  “诺!”
  贺当国抱拳大喝:
  “卑职谨记!”
  “还有你们!”
  顾思年陡然拔高语调,看向全场乌泱泱的乡勇军卒:
  “所有人都要记住,我们不是在替某个人、某位高官死守边关,抛头颅洒热血。
  是因为这座城墙的背后是你的家人、他的家人,是我们的家人!我们守得,是自己的家乡!
  乡勇也好,营兵也罢,大家都是在为国征战,你们不比谁差!”
  “轰!”
  乡勇们挺胸抬头,目光昂然。
  他们有时候需要的不仅是食物、军资,更需要尊重与荣耀!
  “大家想必都知道我顾思年带兵的规矩,不管是乡勇还是营兵,衣食住行都一视同仁!
  同为边军,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顾思年翻身上马,朗声喝道:
  “传军令,此战斩首燕军者,可赐战马一匹,日后以骑军身份出战!”
  全场震惊,以前乡勇是不配骑马的。
  贺当国率先抱拳怒喝:
  “谢将军!”
  “谢顾将军!”
  ……
  燕军大帐内,拓跋烈的情绪有些低沉,眼神一直落在地图上,一动不动。
  这一战燕军损失了包括两千精锐弓骑在内的六千军卒,伤兵更是不计其数。
  为此连军营都后撤了三十里,不敢抵近靖边城扎营,生怕凉军大规模反扑。
  可以说此前几场战事积累起来的优势一下子灰飞烟灭。
  “罢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拓跋烈用粗糙不堪的手掌使劲搓了搓脸颊:
  “后悔已经无用,还是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这两天凉军有何动向?”
  苏孛台打起了几分精神,指着地图说道:
  “凉军主力还停留在靖边城内休整,但是他们派出了平乡营驻守流风坡,扼守要害。”
  流风坡就是之前燕军主营所在地,此地算是靖边城外的一个支点,以丘陵地形为主,往来方便,之前就是由这里串联整座燕军大营。
  这次燕军一撤,顾思年立马派兵把流风坡给占领了。
  “这位顾将军还真是好眼力啊。”
  拓跋烈冷声道:
  “占住了流风坡,我们再想肆无忌惮的前出进攻靖边城就有些困难了。
  我军一动,流风坡的兵马就可以第一时间向城内示警。”
  “是。”
  苏孛台苦笑着说道:
  “可是将军,我们现在已经无力发起进攻了。
  青沙山一战我军损失惨重,尤其是辛辛苦苦囤积的粮草全没了。
  这仗怕是没法打下去了。”
  拓跋烈面无表情的问道:
  “随军携带的存粮还有多少?”
  “军中携带的粮草并不多,再加上一部分牛羊,顶多够维持大军七天左右的补给,就这七天还不能顿顿吃饱。”
  “士卒呢,可战之兵还有多少?”
  “减去战死的,重伤的也不算,当下能立刻拿刀作战的最多一万六千兵马。
  而且,而且……”
  苏孛台欲言又止。
  “说吧。
  都这种时候了,没必要藏着掖着的。”
  苏孛台只好咬着牙说道:
  “此战我军损失了绝大部分的主力骑军与战马,能成军而战的骑军只剩,只剩三千余众。”
  拓跋烈的神情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愤怒,或许他早就知道骑军损失巨大。
  当初三万燕军气势汹汹,兵临琅州边境,其中有半数都是精锐骑卒,摆在纸面上的实力足够彻底击垮琅州卫。
  但现在,损失惨重。
  拓跋烈的眼珠子在地图上转悠了很久很久,眼神中似乎有精光闪过,突然说了一句:
  “让轻伤士卒护着重伤员撤回草原吧,他们留在前线已无意义。”
  “额。”
  苏孛台一愣:
  “只撤伤兵吗?大军主力不撤?”
  在他看来军粮无以为继,短时间内没有开战的必要了。m.biqubao.com
  撤回草原补充军粮,重整兵马再战才是唯一的选择。
  “撤?为何要撤?”
  拓跋烈的手掌在地图上重重一拍:
  “在军粮吃完前彻底歼灭琅州卫,不就行了?”
  苏孛台满脸震惊,他没听错吧?
  要在七天内全歼琅州卫?
  拓跋烈嘴角微翘:
  “召集众将,我要布置军务!”
  「蒽,拓跋烈要做什么?」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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