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子_第230章可愿去一趟葫芦口?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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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白的纱布盖着一具冰冷的尸体,点点猩红异常刺眼。
  这是燕军刚刚送来的,纱布下盖着的是琅州卫平乡营参将莫方。
  截止到刚才,燕军包围圈内部的喊杀声彻底消失,所有燕军主力都转身向外,分头阻击凉军。
  这也就意味着,流风坡内再无一名活着的边军。
  顾思年半蹲在地上,一点点擦拭莫方脸上的血迹,眼眶泛红,嘴里轻声念叨着:
  “莫将军,走也要走的体面些,这次是我对不住平乡营的将士们。”
  褚北瞻与第五南山站在身后,拳头不自觉的攥紧。
  上万兵马从四面八方进攻燕军防线,付出了无数努力,眼看着就要突破阵地了,但却接到平乡营全军覆没的噩耗。
  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他们不甘心啊!
  “呼~”
  良久之后,顾思年终于站起身:
  “抬下去吧,送回琅州城,要厚葬!”
  “诺!”
  几名军卒小心翼翼的抬走了莫方的尸体,军帐内一片沉寂。
  “战场情况怎么样了?”
  顾思年面无表情的问道:
  “几个突出流风坡的要道口都堵起来了吗?”
  “回将军!”
  褚北瞻应声答道:
  “按照您的吩咐,望北营、先登营已经封锁了燕军北撤的道路,各路乡勇也正在包围整个流风坡,进展顺利。
  要不了多久,燕军就会彻底陷入咱们的包围!”
  燕军围攻平乡营、琅州卫主力驰援,这仗打着打着就成了拓跋烈包围流风坡、顾思年包围拓跋烈。
  大圈套小圈,一环扣一环。
  其实顾思年手底下五营之兵外加乡勇,兵力堪堪与燕军持平,除非算上寿字营与锋刃营才能占住上风。
  从理论上讲,凉军是无法包围燕军的,但他们的优势在于骑兵!
  上次一战后,凉军骑兵数量远胜与拓跋烈,关外作战骑兵优势极大!
  “燕军的动向呢?有没有突围?”
  “并没有。
  燕军似乎并未打算突围,已经开始原地构筑防线,深挖壕沟,还摆下了拒马鹿角,看架势是打算死守!”
  “死守?”
  顾思年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褚北瞻沉声分析道:
  “从兵力上看,燕军还是有很大把握可以突围的,充其量就是死的人多些,咱们也讨不到太多便宜。
  流风坡虽然地处要害,但若只占领流风坡,这一点并不险要,何必死守?
  换做任何一位武将领兵,眼下应该趁胜突围才对。”
  第五南山附和道:
  “还有,燕军的粮草应该见底了才对,撑不了几天。
  他们就不怕后勤断绝,活生生被我们困死?饿死?”
  几人的心头笼罩着阴霾。
  顾思年在军帐中缓慢踱步:
  “先是不做休整、强攻平乡营,后又坚守阵地、不肯突围。
  拓跋烈每一步棋走的都出人意料,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褚北瞻犹豫了一会开口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次拓跋烈的排兵布阵就像是故意要钻进我们的包围圈?
  眼下琅州卫主力可都被他们吸引在流风坡一线了!”
  第五南山目光一震:
  “莫非,拓跋烈想在此地重创、甚至歼灭我琅州卫!”
  “很有可能!”
  顾思年被一语点醒,急步走到地图前:
  “没有粮草、没有险要地势,他凭什么选择在这里与我军决战?biqubao.com
  拓跋烈不是傻子,不可能做出这种冲动之举!
  一定有底牌!可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呢?”
  帐内阴云密布,一股决战将至的氛围陡然浮现。
  片刻之后,三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
  “有援军!”
  ……
  帅帐中众将齐聚,甲胄森然,这次参会的除了一帮顾思年的嫡系,董寿、游康、韦风成这几个也赫然在列。
  眼下寿字营与锋刃营全军进驻靖边城,随时可以出城参战。
  “诸位将军。”
  顾思年大步走向地图边,沉声道:
  “咱们闲话少叙,直接说战事吧。
  褚佥事,讲一下现在流风坡的情况!”
  “诺!”
  褚北瞻应声而起:
  “燕军兵力总计一万五千人左右,全被咱们围在了流风坡一带,依靠此前他们修筑的工事、营墙做死守的打算。
  先登营、望北营已经发起了两次试探性的进攻,都被燕军挡了回来,防守很是严整。”
  “都听到了吧。”
  顾思年看向地图道:
  “一万五千燕军都被咱们围住了,解决这一万五千人,琅州边境就会彻底恢复太平,咱们也算是完成了兵部交待的差事。
  这一次,咱们就要在流风坡全歼拓跋烈!”
  “诺!”
  众人纷纷应喝,但游康左看右看,带着犹疑的说道:
  “顾将军,此次拓跋烈不惜代价拿下流风坡,反攻来得太快,又害得自己深陷重围,很不符合常理。
  从全局看,他的排兵布阵疑点重重,咱们贸然开战是不是不妥?”
  “游将军说的有道理。”
  顾思年挥舞了一下拳头道:
  “但不管拓跋烈想耍什么花招,全军被围是事实,对咱们琅州卫来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所以不管如何,我们也要在这一举打垮燕军!”
  顾思年的语气铿锵有力,不容置疑,让人群中本欲说话的董寿皱了皱眉头,闭口不言。
  游康见状也不再多言,抱拳道:
  “谨遵将军军令!”
  “众将听令!”
  “在!”
  随着顾思年的一声朗喝,所有人都挺直了胸膛。
  “望北营,陷阵营、先登营、白羽营四营主力外加所有乡勇负责围攻流风坡,于后日一早发起全面总攻,这里就由褚北瞻褚佥事指挥。
  务必于三日内全面突破燕军防线,不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诺!”
  “凤字营为预备队,游弋于战场之外,随时准备策应。”
  “诺!”
  “锋刃营全军离开靖边城,至流风坡以北三十里待命,若是燕军想要突围,一定往那个方向去,到时候就请游将军全歼燕军!”
  “诺!”
  一道道军令不停从顾思年嘴里冒出,但始终没有点到寿字营的名字,董寿和韦风成虽然一句话没说,但脸色逐渐难看。
  上一次游峰提拔董寿,顾思年麾下兵马被尽数雪藏,这一次……
  “好了,基本上就是这样。”
  顾思年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此战万分重要,战端一开,全军务必死命向前。
  边军必胜!”
  “边军必胜!”
  “都去准备吧!”
  顾思年的手掌轻轻一挥:
  “董将军与韦将军留一下。”
  众将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看了一眼二人难看的脸色,鱼贯而出。
  顾思年就这么看着地图不说话,董寿与韦风成黑着脸,同样不说话,军帐中一下子安静异常。
  过了好一会,董寿终于按耐不住了:
  “敢问顾将军,留下我二人有何事?”
  顾思年轻飘飘的反问了一句:
  “难道董总兵就不想知道,我为何不给寿字营安排军务?”
  “哼。”
  董寿用鼻音轻哼了一声:
  “琅州卫军权归顾总兵节制,咱们可不敢多言,听命便是。”
  顾思年负手而立,神情带着一丝古怪:
  “看样子董将军心中有怨气啊~
  都是军伍之人,有话可以直说。”
  董寿扭过头去,不肯说话,但韦风成憋不住,冷声道:
  “顾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寿字营好歹也算是琅州卫老牌精锐,为何开战至今从不调我们上战场?
  是怕我们拿了军功,抢了您嫡系的风头?
  此前凤字营等几营兵马留守琅州,那是游总兵的主意,顾总兵要找麻烦别为难咱们。
  有本事就去找游总兵!”
  以前韦风成还觉得顾思年为人不错,至少讲究个公平二字,但这些天他早已心生不满。
  “住口,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看起来董寿在呵斥韦风成,但实际上还在斜眼瞧着顾思年,心中不忿。
  “为难你们?呵呵,我顾思年可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顾思年的手掌在地图上轻轻抚摸,话锋突然一转:
  “刚刚游将军说此战燕军有诈,董将军以为如何?”
  董寿虽然心中极为不爽,但提到战事还是压住了怒气说道:
  “拓跋烈一万五千兵马倾巢而出,看似是稀里糊涂的陷入了咱们的包围圈,实则更像故意为之。
  我琅州卫主力齐聚流风坡,万一战败那就是万丈深渊,再难翻身。
  拓跋烈这一招,应该是引蛇出洞。”
  “那董将军觉得,拓跋烈有何方法能击败我们?”
  “双方兵力差不多,我军又有大量骑兵,光从实力对比上来看,拓跋烈并无必胜的可能。
  我看,怕是与当初靖边城一战差不多,有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董寿说完就斜眼看着顾思年:
  “顾总兵贸然举全军之力决战,却没有兵马应对燕兵援军。
  若是输了,后果你担不起啊~”
  “举全军之力?”
  顾思年笑着摇了摇头,一指二人:
  “谁说我手里没有兵?不是还有寿字营吗~”
  “额~”
  董寿与韦风成的面色同时一变,这是何意?
  顾思年终于拿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沉声道:
  “游弩手已经探明,确实有一支燕骑在向流风坡一线移动,这两天就能到。拓拔烈将咱们引诱在流风坡,为的就是将琅州卫兵马吸引出城,然后一网打尽!
  从燕军移动的路线看,往北四五十里的葫芦口就是燕军的必经之路!”
  听到葫芦口这个地方,董寿与韦风成的脸上似乎抖了抖。
  顾思年看向两人:
  “十年前燕军犯边,我琅州卫奋起反击,有一队骑兵从崇北关而出,深入敌后数百里,在葫芦口切断了燕军的后勤补给线,助我边军大捷。
  我记得,那支骑兵就是由董将军、韦将军领兵的吧?”
  董寿目光一颤,满脸怅然:
  “是啊,那一战,三百精骑只剩我们二人活着回来。
  我们升了官,那些兄弟们却再也回不来了~”
  韦风成默默的低下了头,那是无比惊险的一战,也是那一战之后两人成为了把兄弟,同生共死。
  顾思年正色道:
  “两位将军,我顾思年是敬佩你们的,任何人只要肯为国而战,就值得尊敬!
  一个琅州卫,大大小小都是山头,为了私利互相倾轧、勾结、斗争,浑然不顾边关安危。
  这样的边军如何守住我大凉江山?苗家的教训不记得了吗?
  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明白,不团结,就永远打不赢!”
  说到最后,顾思年甚至重重的拍了拍桌子,董寿与韦风成罕见的有些脸红。
  尤其是董寿,当初游峰向自己示好打压顾思年,他可是同意了的。
  “呼~”
  顾思年平复了一下心情,再度开口:
  “我并不是雪藏寿字营,这些年边关大战,寿字营南征北战,出生入死,多少兄弟死在了战场上,你们寿字营的战斗力我心知肚明。
  我是觉得好钢应该用在刀刃上!
  若是两位将军愿意,可率寿字营赶赴葫芦口,替我边军阻击来援之敌,确保流风坡大胜!
  燕军援兵有五千之众,想在葫芦口拦住燕军不容易,这一场阻击战会死很多人!寿字营兄弟的命也是命,不必勉强。
  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会亲率凤字营前去!”
  顾思年的意图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他想让寿字营去打最难的一场仗。
  两人目光一颤,顾思年竟然要把最重要的地方交给了他们?
  一时间董寿心头感慨万千,更是羞愧无比。
  “怎么样?”
  顾思年最后问了一句:
  “可愿去一趟葫芦口?”
  “轰!”
  两人齐齐抱拳:
  “寿字营,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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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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