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子_第282章满心怨气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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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乒乓乒乓~”
  “咣当咣当。”
  靠近函荆关北城墙的位置,数以百计的琅州卫军卒正在卖力地挥动着镐锤、钉耙,修缮那些破损的城墙,忙得热火朝天,城墙角落处还遗留着一些燕军的军械以及大火焚烧造成的黑色灰烬。
  那一夜北燕大军攻入城内,战斗极为惨烈,近万守军在一天一夜内几乎被燕人屠杀殆尽,两名还算骁勇的一营主将全都死在了守城战中,只有少部分人从南城门逃离。
  若不是晨风带着兵马拼死突击,趁着燕军立足未稳发起反攻,今日这座函荆关早已插上了燕军的军旗,指不定数以万计的北燕大马已经踏进了雍州内地。
  在阳光下挥汗如雨劳作的军卒们心里既带着对战死同袍的敬意,又带着满满的怨气。
  堂堂琅州卫的边军将士,跋涉上百里过来抵御燕贼,结果却在这修城墙,要命的是城头上的雍州卫军卒都在怡然自得的看戏,眼神中怎么看都带着嘲笑,你说换做谁能受得了。
  城墙边上,游康与秦熙两位指挥佥事耷拉着脑袋,旁边的蒙厉挥舞着拳头,唾沫星子直喷:
  “他妈的,这算什么事?老子在琅州何时受过这种气?
  这个庞鞠政,摆明了就是在整我们,狗贼,别落到老子手上,什么北境司左司监,真要把我惹毛了,一刀就送他去见阎王,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行了,你少说几句。”
  秦熙皱着眉头道:
  “知道你不怕死,但你别把大哥拖下水,咱们忍一忍,总归有仗要打。”
  “妈的,憋屈死了!”
  蒙厉满心不甘,又发了几句牢骚:
  “要不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前几日议事的时候我就把他从主位上揪下来,给他两个大耳光,扇得他找不到家!”
  “噗嗤~”
  游康差点没笑出声:
  “得得得,知道你厉害,别说了,等以后你的官阶比他高了,想怎么扇怎么扇!”
  “那是!”
  “哒哒哒~”
  几人只能苦中作乐,开几句玩笑,没聊一会儿就有一队骑卒从远处的城门口疾驰而入,然后一个拐弯就冲着秦熙他们来了。
  秦熙他们立马就收起了笑容,冷着脸注视这群人,他们看得真切,领头的一个是雍州卫副总兵赵泽天,一个是指挥佥事黄浩,都是屠震的心腹,后面那些骑卒的马背上各挂着一个人头,鲜血淋漓。
  “吁~”
  赵泽天故意在秦熙等人面前勒住了缰绳,笑道:
  “呦,这不是秦将军、游将军吗,好巧。”
  “见过赵将军。”
  秦熙虽然满心不喜欢这个家伙,但还是行了个礼:
  “赵将军这是外出了?”
  “害,去了一趟左函军镇。”
  赵泽天得意的指了指马背上的人头:
  “半路上遇到一队燕军的游骑,也不知道他们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十几号人就敢逼近我雍州防线,顺手就给他们宰了。
  唉,一点也不痛快,十几颗人头还不够本将军塞牙缝的,等哪天燕军大举来袭,本将军定教他们见识一下雍州卫的厉害。”
  嘴上说着不痛快,赵泽天的嘴角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秦熙的面皮抖了抖,强行附和了几句:
  “赵将军好生威武,佩服。”
  “哈哈哈,哪里哪里。”
  赵泽天摆了摆手,随即故作疑惑道:
  “两位将军这是在干嘛?不就修个墙吗,难道还需要你们两位亲自盯着?没必要没必要,这种鸡毛蒜皮点大的小事交给手下的人去做就行了。”
  那位指挥佥事黄浩讥笑道:
  “将军,人家这是庞大人交代的军务,肯定得好好干啊。
  修缮城墙这种事,一般人可干不了啊,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是!”
  “哈哈哈!”
  一群骑兵哄笑出声,气得秦熙与游康面色铁青,这分明就是来羞辱他们的。
  蒙厉可一点也不惯着他们,抓住了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马鞭,突然往黄浩那匹战马侧面的地上狠狠一抽:
  “啪!”
  “嘶嘶~”
  “扑通~”
  “哎呦。”
  受了惊的战马猛然一跃,直接将黄浩掀翻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混账!”
  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的黄浩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战马自己受惊怪我什么事?”
  蒙厉撩起袖子往前一站:
  “怎么,不服可以练练!正好老子闲的没事。”
  鼓胀的肌肉还有那像小山般壮硕的身躯让黄浩一下子就噎住了,光看两人的体型就知道自己不够蒙厉两巴掌打的。
  “放肆!”
  赵泽天怒骂道:
  “区区一营参将,怎敢如此?小心本将军依军律治你的罪!”
  “我看放肆的是赵将军吧。”
  顾思年从人群侧边缓缓行出:
  “我琅州卫的将军,几时轮到你来治罪了?”
  马背上的赵泽天脸色一黑:
  “不管是琅州卫还是雍州卫,那也是大凉边军,都得将军律,他出手凌辱同袍,该治罪!”
  蒙厉一摊手:
  “凌辱同袍?赵将军哪只眼睛看到我对黄浩出手了?分明就是他自己骑术不佳,摔下马来。”
  “你!”
  赵泽天一阵气急,竟然无言以对。
  “赵将军提到军律,我就不得不问了。”
  顾思年面无表情的说道:
  “依大凉律,见到高阶武将该当如何?”
  此刻顾思年站在地面,赵泽天端坐马背,他与顾思年说话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赵泽天面色一僵,咬着牙翻身下马,极为不甘地抱拳喊了一句:
  “见过顾指挥使。”
  “什么?听不见。”
  “末将赵泽天,参见顾指挥使!”
  赵泽天肺都快气炸了,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顾将军,好大的威风啊。”
  这里的动静最终还是引来了屠震,出现在人群中的他冷声道:
  “知道的你是琅州卫总兵,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兵部尚书呢,怎么,要不本将军也给你行个礼?”
  两位总兵四目相对,眼神中寒意缭绕,场面瞬间安静下来,这要是真闹将起来可不是小事啊。
  “呵呵,不敢。”
  顾思年微微一笑:
  “在下只是觉得,赵将军他们话太多了一些,换做屠将军,这话听得进去?”
  屠震皱着眉头瞪了赵泽天几人一眼,沉声道:
  “不管干什么,那都是庞大人的命令,还希望顾将军以及琅州卫的兄弟们心里不要有怨气。”
  “身为军人,自当奉命行事。”
  顾思年淡淡的说道:
  “我们做我们的事,屠将军管好手底下的人就行,好好杀敌才是正道,也让咱们琅州卫见识一下雍州卫是怎么打仗的~”
  “这个就不劳顾将军操心了,我们走!”
  “咚咚!”
  “咚咚咚!”
  屠震还没迈开脚步,城头上就有一阵激烈的战鼓声陡然响彻。
  所有人皆是目光一颤。
  这是燕军来袭的示警战鼓!
  「雍州卫,琅州卫,貌合神离~」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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