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子_第323章耿直刑部郎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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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都看着蔡象枢,一个刑部官员在这时候提出疑义很是蹊跷。
  庞鞠政不解地问道:
  “蔡大人,此案已然十分明了,人证物证俱在,哪还有什么疑点?”
  “庞大人别急,且听下官一言。”
  蔡象枢缓缓起身,有条不紊的分析道:
  “假设罪名成立,葛大人看中了贩卖军械的高额利润,偷走军资,他也不应该在雍州黑市上出售才对,完全可以弄到外地去,更不应该现在就拿出来卖。
  就算再蠢的贼,也该懂得避避风头才对,难道葛大人这么蠢?这么缺银子?
  此乃疑点一。
  还有,葛大人乃是北境司司丞,位高权重,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底下肯定有那么几个办事得力的心腹。
  这样的滔天大罪,他怎么可能自己去处理?区区一个黑市掌柜就能打听到葛大人的身份?说不通吧?
  此乃疑点二!
  最后,在黑市上出售军资,那是诛灭三族的大罪!我要是黑市掌柜,想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咬紧牙关,赌葛大人会保他。
  供出自己的后台才是必死无疑,干这种掉脑袋的勾当,难道他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此乃疑点三!
  有这三个疑点,岂能随随便便给葛大人定罪?”
  一通分析,说得胡瀚苍脸皮都在抖,庞鞠政与屠震更是哑口无言。
  顾思年目瞪口呆,用一种大为惊奇的眼光瞪着蔡象枢。
  他本来以为蔡象枢是胡瀚苍那拨的,叫过来就是为了整死葛靖。
  没想到啊,他才是能救葛靖的那个人。
  葛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蔡大人说得对!本官岂能干此大逆不道之事?
  栽赃,绝对是栽赃!”
  庞鞠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憋了好久才带着怒气问道:
  “蔡大人的意思是证人证词都是假的?是我在诬陷葛大人?”
  “不不不,庞大人误会了,我绝不是这个意思。”
  蔡象枢连连摆手:
  “下官只是如实分析。
  有可能就是那个掌柜胡言乱语、随意攀咬;
  甚至此人就是北燕的谍子,故意栽赃陷害葛大人,引起我凉军内部动荡!
  凡事皆有可能嘛~”
  这下庞鞠政彻底没话说了,蔡象枢这张嘴是真能说。
  胡瀚苍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嘴:
  “这么说,蔡大人觉得葛大人无罪?”
  “也不是。”
  蔡象枢躬身道:
  “只是按国法律法,凡事得讲究证据,如今疑点重重,岂能随便定案?
  再者,因为一个黑市掌柜不清不楚的证词,就杀一位从三品大员,实在说不过去。
  日后陛下问起来,怎么回答?”
  庞鞠政的脸色更黑了,一个五品小官竟然连陛下都搬出来了。
  可恶。
  “蔡大人言之有理啊~”
  胡瀚苍微凝眼眸:
  “那按蔡大人的意思,此案该如何处置?
  总不至于不管不问,就这么算了吧?”
  “那肯定不行。”
  蔡象枢沉声道:
  “此案可由我刑部接手,待查个水落石出后再做定夺。”
  “可以由刑部去查。”
  胡瀚苍平静的说道:
  “但大敌当前,万事都不可拖延,况且战事一触即发,此事必须尽快处理。
  有罪就杀,无罪就放。
  五天,本官只能给蔡大人五天的时间。”
  这时候胡瀚苍的语气中已经多出了几分威严,隐隐有上对下的姿态。
  别忘了,他可是正三品兵部右侍郎,蔡象枢不过正五品清吏司郎中,云泥之别。
  可蔡象枢竟然当面反对道:
  “胡大人,恕下官直言,此事牵扯甚大,隐秘甚多,五天怕是太急了些。
  下官恳请多给些时日,半个月,可否?”
  顾思年的眼睛又瞪大了一些,好家伙,此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连胡瀚苍的话都敢反驳。
  硬气!
  果然,胡瀚苍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怒气,冷声道:
  “十日,本官只能给你十日!
  若是查不出来,只能依据人证物证给葛靖定罪,就地处决!”
  “胡……”
  蔡象枢估计是觉得十天有点少,刚要再争取一下就被胡瀚苍打断了:
  “蔡大人!本官可提醒你一下。
  眼前战事为重,若是因为查案耽误战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就算你担得起,本官可担不起!”
  略显严厉的语气让蔡象枢只好作罢,躬身应道:
  “下官遵命!定尽快查明真相!”
  “呼~”
  葛靖与顾思年同时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能拖十天就十天!
  ……
  幽静的书房里,庞鞠政正喋喋不休的诉说着不满:
  “大人,这个蔡象枢实在是不识抬举,竟然连您老的话都敢反驳。
  区区一个五品小官,难不成还翻天了?
  人证物证都在,直接杀了不就得了,还查什么查,简直是瞎耽误功夫!”
  庞鞠政气得啊,本来以为今天能一举整死葛靖,然后他顺序接任北境司司丞,哪成想半路杀出个蔡象枢。
  最可恶的是这个人还是他们自己请过来的。
  胡瀚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抿了口茶,还算悠闲。
  盛夏酷暑的喝热茶,他也不嫌烫嘴。
  庞鞠政继续说道:
  “依下官看,咱们就不该请他来。
  您老如今代领前线兵权,凡事皆有便宜处置之权,先给他定了罪、杀了头,剩下来的事岂不是好办多了?
  到时候蔡象枢就算想查,一个死人他能查出什么?”
  “你懂什么?”
  胡瀚苍皱眉道:
  “本官虽然代领前线军务,可葛靖毕竟是从三品大员,岂能说杀就杀?biqubao.com
  若是直接将他斩首示众,就算罪名是真的,日后陛下问起来也会觉得本官在公报私仇。
  可拉上刑部进来就不一样了,只要定罪的时候刑部在场,这事就是板上钉钉,谁也别想翻案。
  出了事,那也是先拿刑部问责!
  明白吗?”
  被训斥了两句,庞鞠政老实巴交的低下头:
  “下官,下官这不是看他们太过嚣张,想着替大人您出口恶气吗。”
  “替老夫出气?”
  胡瀚苍瞪了他一眼:
  “我看是你急着升官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庞鞠政满脸讪笑:
  “下官对大人忠心耿耿,大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不急不急。”
  “哼。”
  胡瀚苍再度喝了口茶:
  “此事做得稳妥吗?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大人放心,不敢说滴水不漏,至少这个蔡象枢十天半个月的绝对查不出什么东西。”
  “那就好。”
  胡瀚苍微微一笑:
  “不过等上十天罢了,十天后,咱们就先断了姜寂之的一只手!”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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