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子_第339章楚家楚九殇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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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苍坡
  燕军大营深处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土坡,占地极小,地势算不得陡峭,在地图上看甚至就只是一个小点。
  与雍州卫一样,三千琅州步卒被燕军围在了这里。
  楚九殇率部轻装急行,从两营之间穿插到燕军腹地,对一座护卫军营发起了偷袭。
  可能是燕军分出了不少主力在四营设伏,后面的军营反而有些空虚。
  这座仅仅只有近千守军的军营被楚九殇一战而下,守军屠杀殆尽,还真打了燕军一个措手不及。
  随之而来的就是北燕的报复,连同两营在内的近万兵马源源不断的驰援战场,最后将楚九殇围在了这座小土坡。
  天色逐渐明亮,初秋的凉风昼夜不停,给大地带来一片清爽。
  略微倾斜的土坡上四仰八叉的躺着一些燕军的尸体,漆黑色的箭矢就这么插在他们的胸口处。
  渐渐凝固的鲜血不久将会被新的死尸覆盖,这些燕兵到了地下,不会孤单。
  一面面琅州卫的军旗高高飘扬在风中,颇有龙腾虎啸之感,好似在积蓄杀气。
  三千琅州步卒并没有携带鹿角等拒马之物,他们唯一的防御器械就是为数不多的高盾,且只够在最外围摆下一圈。
  最精壮的步卒手举高盾,站在大阵外侧,他们身后是一排排手握长枪、弓弩、弯刀的轻装步卒。
  其实像这样的拒马阵对燕骑来说并无太多威慑力,凉军唯一的优势就是这道土坡,算是占了点地利。
  军阵中央站着十来名身材壮硕的汉子,全都是军中的校尉、都尉。
  除了极少数的年轻面庞,大部分人的年纪都要四十往上了,对换了一批血的琅州卫来说他们其实算是老人。
  他们曾经都是楚家的亲兵,又或者是楚家的嫡系麾下,里面有不少人都曾经与楚九殇的父亲、叔叔们并肩作战过。
  当初楚家退出边关沙场之后,这些人也心灰意冷,退出了军伍。
  这次琅州卫扩军、楚仲骞重出官场,这些人毅然决然的再度投身军伍,冲得就是楚老将军的名头以及楚家当年的遗憾。
  十几道目光都聚集在前方那道年轻而又坚毅的背影身上:
  楚九殇,楚家唯一的血脉。
  一面“楚”字军旗在风中缓缓飘动。
  因函荆关一战大显神威,楚九殇受封步卒杂号偏将,如今楚九殇也有了自己竖旗的资格。
  旗下摆着十架蒙皮大鼓,足有两人合抱之粗。
  木制的鼓架有坑坑洼洼的缺口,还有点点擦拭不去的猩红,只看一眼便能感觉这些战鼓有年头了。
  鼓身四周都是血红色,鼓面中央刻着一个硕大的“楚”字。
  这并不是琅州卫的制式战鼓,而是多年以前的楚家战鼓。
  多年以前楚家征战沙场,血战燕贼,每逢大战,楚家的鼓声便震耳欲聋,昼夜不停。
  鼓止之时,便是分出胜负的那一刻。
  征战数十年,前后好几代人,前赴后继投身疆场。
  鼓身的血红色,象征着楚家子弟的鲜血。
  其中有一面年头最古老的大鼓,是他爷爷楚仲骞当年从重重燕军中拼死抢出来的。
  此次出征,楚仲骞将这些战鼓交给了楚九殇,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楚九殇正式接过了楚家的大旗。
  楚仲骞对这位孙子说:
  “以后的楚家,就靠你了。”
  当时楚九殇跪在地上对他爷爷说了一句话:
  “若他日战鼓破碎,九殇必已战死疆场。”
  身后那些可以称之为叔叔伯伯的校尉都尉们目光恍惚,眼光怅然,依稀间他们想起了楚九殇的父亲。
  孤身而立、腰悬弯刀的样子,是那么的像。
  “呜呜呜~”
  山坡下已经响起了尖锐刺耳的号角声,面积不大的小苍坡已经被马步军卒摆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防线,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biqubao.com
  楚九殇并未去关注燕军,而是回身看向那帮校尉们:
  “诸位。”
  “轰!”
  十几号人瞬间挺直胸膛,目光昂然。
  “奉将军令,我觉需要坚守此地三个时辰。
  情况你们也看到了,燕军数倍于我、骑军也多,我军无野战工事、无拒马鹿角,只能血肉相博。
  此战,注定无比艰险。”
  无人开口说话,但无一人面露惧色。
  其实在出发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即将面临的艰险。
  楚九殇朗声道:
  “传我军令,战端一开,即为死战,全军上下敢有一人退缩者,杀无赦!
  本将战死、文将军接替指挥,文将军战死,各位校尉指挥。
  鼓声不停,死战不止!”
  “轰!”
  众人齐行军礼,怒喝一声:
  “死战!”
  没来由的想起当年琅州边境的一句话:
  楚家郎楚家鼓,死鼓旁、死沙场。
  “都到各自防线上去吧,若是能活着回去,咱们再痛饮一杯!”
  众人各自散去,唯有文沐陪在了楚九殇身边。
  刚刚还一脸严肃、决然的楚九殇换了一种责怪的语气:
  “你说你瞎凑什么热闹,这种死战就不是游弩手该来的,好好探听军报不行吗?
  唉~”
  “你唠叨个什么?”
  文沐不以为然:
  “难不成游弩手还能拖你后腿?要不是冲你楚九殇,老子才不来呢!”
  可能是在军伍中待得时间久了,文沐以前都是自称本公子,现在是一口一个老子。
  不知道那位文刺史听见会做何感想。
  “算了算了。”
  楚九殇舒展了一下腰肢,浑身关节咔咔作响,轻声道:
  “那咱们两兄弟就好好让燕军见识一下,何为琅州卫,何为大凉边军!”
  “好!”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始终回荡在空中,燕军的包围圈彻底完成。
  幽州将军阿拉坦亲临阵中指挥,皱着眉头嘟囔道:
  “你们这群人真是个废物,区区两三千兵马都搞不定?竟然任由他们在我军腹地横冲直撞!
  等这一战打完,统统去领二十军棍!”
  一群将领一骂一个不吭声,本来两处伏击战场都布置得好好的,鬼知道这群凉军会从两营之中穿过去。
  “行了,别耽误时间了。”
  阿拉坦面无表情的一挥手:
  “开战吧,尽快解决这伙凉军!”
  “诺!”
  “大军出战!”
  “隆隆~”
  “轰隆隆~”
  一支千人游骑缓缓行出军阵,已然做好冲阵姿态。
  “呼~”
  楚九殇长舒一口气,双臂张开,仰头望天,怒喝一声:
  “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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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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