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州卫的游弩手倾巢而出,四处游弋,终于在三天后确定了消息: 萧川老将军在战场中重伤昏迷,所部亲军尽数战死,老将军不幸被燕军所俘。 这消息直接震动了前线两卫边军,军心惶惶。 因为萧川不仅是雍州卫的副总兵,位高权重,更是军中资历最老的武将。 虽然这些年来萧川没有培植什么嫡系,也没建个川字营之类的亲兵营,算来算去也就一个晨字营与他有关系。 但雍州卫骑步军中皆有大量萧川的旧部,其中更有不少人的命是萧川救下的,老将军的威望远非当初的赵泽天可比。 “燕军这群王八蛋!给我三千精锐,末将一定把萧老救回来!” “老将军身体本就不好,如今又身负重伤,岂能让他在燕军营中受苦!” 情绪最激动的当属晨风了,罕见的在议事厅上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唾沫星子直喷。 如果他是前线主帅,只怕这时候已经三军尽出,全面开战了。 “吵什么!” 屠震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救人,怎么救? 现在老将军关在哪儿都不知道,就凭你一句话就能把人救出来? 身为指挥佥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末将管不着这些!” 晨风怒声道: “若是没人愿去救老将军,我就带着晨字营自己去!就算是死,我也要与老将军死在一起!” 晨风眼眶血红,之前不管他受多少委屈、多少排挤,都不会这么失态,但这次他控制不了。 从军入伍,历经生死,这些年是萧川一步步呵护他成长,宛如亲人,这份恩情他怎能忘记? “别嚷嚷了,给我坐下!” 屠震心情烦躁,指着晨风喝道: “胡大人葛大人在此,还轮不到你大呼小叫!” 晨风还是一脸的愤怒,最后是顾思年摁着他坐下: “好了,晨将军先冷静冷静,救人肯定需要从长计议。 稍安勿躁。” 胡瀚苍缓缓开口道: “晨将军情深义重,偶尔失态可以理解。 不过顾将军说得是,救人一事急不得,得好好议一议。” 听到这儿晨风才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闷着脸不吭声。 “都说说吧。” 胡瀚苍捋了捋衣袖,有些无奈的问道: “此事该怎么办? 救不救,怎么救,总该有个说法。” 萧川被俘确实打了胡瀚苍一个措手不及,本来拿下钟鸣山、斩杀阿拉坦完全是一场胜仗,无非就是伤亡大了点。 现在却出了萧川这档子事,送往京城的军报都不知道该如何写。 萧川隶属雍州卫,可屠震却努了努嘴没有说话,反倒是顾思年最先开口: “大人,老将军在军中威望极高,这么多年大小上百战,战功赫赫,有功于国家有功于社稷,若是不把老将军救回来,怕是寒了军心啊~” 屠震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 “顾将军,不是本将军不想救人,实在是无从救起。 老将军被关在哪儿都不知道,请问怎么救?难不成一营一营的打过去? 若是咱们有这个实力,早就击败燕贼了。” 晨风用极为阴狠的眼神瞪了屠震一眼,他如何不知道屠震心中的算盘? 整个雍州卫屠震唯一想动却动不了的人就是萧川,如果这次老将军死在燕军手上,对屠震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介时他就可以大肆排除异己,安插亲信,全面掌控雍州卫。 顾思年缓缓抬头,反问了一句: “谁说救人一定要直接救老将军?” “额~” 顾思年的话让许多人都愣了一下,胡瀚苍带着疑惑的说道: “顾将军何意?” “老将军被关在哪儿我们无从得知,燕人更不会放出消息,所以想救人只有一条路可走。” 顾思年竖起一根手指道: “那就是同样活捉一名北燕大将,与燕军换人!” 众人纷纷错愕,他们连斩杀一员北燕将军都难如登天,顾思年竟然还想活捉。 倒是晨风的目光振奋了许多,在他看来这确实是一条好计。 “不管成不成,总该试试吧?” 顾思年看向胡瀚苍: “大人,一位德高望重的副指挥使落在燕军手里,有损边军颜面啊~ 介时朝廷怪罪下来……” 顾思年明白,想要让胡瀚苍出兵救人硬逼是没用的,只有搬出朝廷来压他。 胡瀚苍略微犹豫了一下问道: “看来顾将军心中已经有谋略了?那就说出来,大家听听吧。” 顾思年一指地图道: “根据游弩手探报,乌兰和木已经率麾下主力进驻前锋大营,虎视我函荆关。 萧将军就是他抓的,一个驻凉州将军,地位足够高了。 据说乌兰一族还是北燕大族,只要活捉他,就能与燕军谈判,换回老将军! 而且此战宜快不宜迟,要趁着燕军没有下一步动作立刻行动,否则主动权就不在我们手上了!” “乌兰和木吗~” 胡瀚苍有些犹豫: “眼下大战刚刚结束,各军士卒还没来得及休整。 此时再掀起大战,强攻北燕先登营,妥当吗?” 胡瀚苍不害怕救人,怕的是吃一场败仗。 “就算有难处也得上! 老将军为国征战这么多年,难不成到头来要落得这么个下场?” 顾思年沉声喝道: “兵不在精而在多,末将愿亲自指挥这场战事。 雍州卫琅州卫各出两营骑兵,主力留守雍州防线,这样可保边关万无一失。 若是捉不住乌兰和木,战败之责我愿意一人承担!” 顾思年竟然直接立下了军令状,这让胡瀚苍的目光亮了亮: “好! 既然顾将军有此决心战心,本官便将此战交给你指挥!” “谢大人!” 顾思年应声道: “那我琅州卫可出动凤字营、白羽营,就是不知道雍州卫这边……” “晨字营愿往!” 晨风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屠震的身上,他还得派出一营骑兵才是。 可游康的右骑军已经连续作战多日,精疲力尽,雍州卫能动的骑兵就只有一个屠字营了。 这位总兵大人愿意拿出嫡系去冒险吗? 顾思年意有所指的说道: “屠将军,毕竟是为了救出萧老将军,雍州卫怕是得出动一等一的精锐了,您可不能藏拙啊~” “顾将军说的哪里话。” 屠震面无表情的回道: “萧老将军可是雍州卫的顶梁柱,本将军自当全力而为。 这次就让屠字营与晨字营陪顾将军走一趟!” 「六月第一天肯定五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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