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函军镇 刚刚进驻这里一天的燕军全都聚集在营墙上头,目光惊愕地看向函荆关的方向。 那儿隐隐有火光升腾,在漆黑的夜色中极为显眼。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见到光亮,那函荆关一定燃起了冲天大火!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开都让开,将军来了!” “赶紧闪开!” 人群中嘈杂声不断,从睡梦中被叫醒的乌兰和木急匆匆地挤进人群,站在了营墙的最高处。 “将军您看,函荆关的方向好像起火了!” “什么情况?” 乌兰和木眉头紧皱,冷喝道: “有没有派斥候去询问情况?” “已经派出去好几批了,但还没有一兵一卒回来报告消息。” “妈的,那不成了睁眼瞎吗?赶紧再派人去看!” “诺!” 乌兰和木脸色阴沉,脑子里在极速地思考可能发生的变故。 凉军偷袭? 不应该啊,他们不要尘风的命了?就算是要反悔也应该等己方把尘风放回去再反攻雍州防线才对。 皱眉沉思的乌兰和木突然注意到了脚下一堆厚厚的干柴,他下意识的往两侧看了看: 发现这一片营墙每隔一段位置就会出现这么一堆干柴或者马料,这都是凉军后撤时来不及带走的,反正柴火也不值钱。 看似是随意堆放在地,可一堆一堆的又间隔分明,又像是故意为之。 “不好。” 乌兰和木浑身抖了个机灵,沉声喝道: “赶紧把这些干柴都搬走,击鼓,把所有人都叫醒,准备迎战! 快!” 一连串的命令让周围的下属有点蒙圈,愕然道: “将军,怎么了?这些柴火有什么问题? 大冷天的,让将士们生火取暖也不错啊。” “啪!” 气急败坏的乌兰和木一巴掌扇在了麾下将领的脸上: “生个屁! 本将军说的话没听见吗?立刻击鼓,准备迎战!” 这一巴掌扇醒了那些个将领,捂着脸颊急匆匆的点头: “好好好,击鼓,立刻击鼓!” “嗖嗖嗖!” 话音未落,营墙南面就有一阵破风声陡然作响,密密麻麻的火点毫无征兆的从夜色中腾空而起,瞬间照亮了夜空。 火点闪耀在半空,宛如倾盆大雨,当头砸落。 一名名燕卒下意识的抬起头,目光从茫然变成惊恐。 “小心!” 乌兰和木第一个反应过来,声嘶力竭的吼道: “避箭啊!”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啊啊啊~”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乌兰和木那么快的反应,箭雨落下的刹那,全场哀嚎声四起。 “轰轰~” 干柴枯草接二连三的被点燃,如同远处的函荆关一样,这处军镇也开始亮起了火光。 借着冲天大火,营墙外的凉军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一面“先登”营旗率先映入眼帘,密密麻麻的攻城步卒早已准备就绪,后方则是数千大军组成的弓弩营,正一波一波的倾泻箭雨。 两座军镇的地形比不得函荆关,藏不了兵马,凉军只能从营墙外强攻。 不过他们在临走之前,特地损毁了几处营墙~ 曾凌川站在阵中,扶刀而立,轻笑道: “乌兰和木是吧,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先登营的厉害~” “混账!” “凉军这些杂碎!都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乌兰和木愤怒的拔刀怒吼: “全军迎战!” “杀!” 不止是左函军镇,远在雍州防线另一端的右函军镇同样正在遭受凉军的猛攻。 这一夜,雍州防线注定是血雨腥风的一夜。 …… “隆隆~” “轰隆隆~” 函荆关城门大开,一望无际的骑军队列顺着南城门呼啸而入,穿过城中宽敞的街巷,没有一丝停留又冲出了北门,直奔茫茫关外。 函荆关的战斗虽然还在继续,但五千燕军已经随着巴图额登的战死而兵败如山倒。 雍州卫以优势兵力牢牢占据了战场的主动权,一队队精悍军卒冲进大街小巷,搜出每一名燕军然后就地格杀。 凄厉的嘶吼声下是雍州将士是众志成城、奋力拼杀。 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痛快快的打上一仗了。 北门城头,顾思年等人驻足而立,浑身是血的萧川格外引人注目。 谁能料到这么一位老将军能阵斩北燕悍将? 那位被软禁许久的兵部侍郎胡瀚苍竟然也在人群中,目光犹疑。 顾思年把自己带到这来干什么? 城头上有些安静,唯有大队骑军出城带来的轰鸣声。 突然有点点雪花落在了顾思年的鼻尖上,所有人都愕然抬头,竟然下雪了? 茫茫白点在夜风中飘扬,朦胧又壮观。 入冬这么久,这还是今年北境的第一场雪,而且看样子是一场大雪。 “唔~下雪了~” 顾思年目光微凝,没来由的想起了当初靖边城一战。 同样的大雪,同样的杀伐。 大雪满弓刀~ “胡大人。” 顾思年忽然扭头: “您看城中的战场,是不是觉得很解气?” “是。” 胡瀚苍应声点头,再无半点兵部侍郎的官架子。 顾思年让他写得那封信他已经写了,现在自己的命能不能留下全看顾思年的心情。 顾思年看向火光冲天的战场,轻声道: “雍州卫会将函荆关内的五千燕军杀得干干净净,与此同时琅州步卒兵分两路,正在进攻左右军镇。 看到正在出城的骑军了吗? 待会儿左骑军会兵分两路,直插乌兰和木与扎木苏的后背,这两路兵马同样会成为瓮中之鳖。 最后,我琅州卫的野战骑军会尽数出动,在关外围歼燕军主力。 这一仗,会是决战!” 胡瀚苍被顾思年的雄心壮志给惊到了,同时眼中的疑惑更深。 他对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我知道胡大人想问我为什么要说这些。” 顾思年的语气逐渐加重: “我只是想告诉大人,我大凉边军并不比燕军差。 只要边军将士同仇敌忾,少一点钩心斗角,我们可以堂堂正正的击败燕军!” 胡瀚苍心头一颤,一句话都不敢说。 “差不多了。” 顾思年喃喃道: “该送大人上路了~” 胡瀚苍的表情豁然大变: “你不是……” “噗嗤!” 一柄凉刀整个捅穿了他的心窝,这位兵部侍郎带着惊骇欲绝的目光缓缓倒地。 这位兵部侍郎做梦也想不到这一战会拿他祭旗,更想不到自己会死在函荆关的城头上。 动手的不是顾思年,也不是褚北瞻他们那群琅州武将,竟然是萧川! 老人的眼中带着一抹疯狂,决然。 既然这个老不死的想要尘风的命,那萧川就先杀了他!m.biqubao.com 钱湛、罗轩还有那些将军们默默的看着这一幕,随着胡瀚苍的尸体倒地,就意味着从今以后他们所有人都被捆在了一条船上。 而船头,自然是顾思年。 顾思年转身面对众将,朗声高喝: “这次就让我大凉的马蹄,响彻关外!” 「老东西,总算把你写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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