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子_第415章分别之际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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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望无际的黄沙地中,顾思年与尘风肩并肩,缓步前行,身后是一群牵马而行的护卫,他们很识趣地落远了点,没有打扰两人。
  瑟瑟寒风吹拂,拍打着两人的脸颊,带着些刺骨的寒冷。战马吭哧吭哧地呼着热气,一上一下地晃悠着硕大的脑袋,好不自在。
  前线的军报送到京城之后,很快就有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送到了函荆关。大概的意思就是大军暂且不动,严密监视燕军动向,但六皇子尘风需要即刻启程返回京城。
  他的离开没有搞出很大的排场,只让顾思年一人相送。
  尘风面无表情的说道:
  “自从上次被逐出京城一晃好些年了,这几年我都没见过他,每次去京城也是以雍州卫指挥佥事的身份去兵部例行公事,他估计想着让我在外面自生自灭。
  若不是这次被燕军抓获,他怕是早就把我给忘了。
  呵呵~”
  尘风一口一个他,从未用父皇或者陛下二字来称呼,顾思年苦笑不已:
  “行了,你就别唠叨了,说到底那也是你父亲,那是你的家,总归要回去看看。
  说一千道一万,你皇子的身份现在已经暴露,再留在前线征战反而不方便。”
  这些天尘风与他说了不少当年的往事,顾思年能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平陵王谋反一案背后的隐秘他并不清楚,但尘风坚信平陵王绝不会谋反。
  第二,他和那位皇帝的关系是真不怎么样,说是父子,实际上和仇人没什么两样。
  “算了,不提这些,提起来就心烦。”
  尘风狠狠地甩了甩脑袋,低声道:
  “这次送圣旨来的还有一些随行官吏,他们貌似在查屠震谋反一案,你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毕竟牵扯到一卫总兵与一个兵部侍郎,京城派人来查是意料之中。
  尘风知道这是一桩诛九族的大罪,所以离开之前最担心的就是顾思年的安危。
  顾思年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脖颈:
  “你就安心回京,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我脖子上这颗脑袋暂时还不想被砍。”
  “哈哈哈。”
  尘风朗笑一声,看向茫茫关外:
  “说句心里话,我在雍州卫也有些年头了,征战沙场,出生入死,但这一年来与琅州卫并肩作战是最开心的日子。
  最起码和你们站在一起,不用担心自己的背后,不用担心那些卑鄙无耻的小人。”
  顾思年很平静的回了一句:
  “边军本该如此。”
  “说得好!”
  尘风豁然转头,沉声问道:
  “此战之后,你顾思年的名字必定会响彻大凉朝堂,以后一个区区琅州卫总兵怕是容不下你了,京城那座官场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但我想提醒你一句,那座朝堂远比你想象的要凶险。
  那里有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滔天权势、荣华富贵,也有一句话就能抄家灭族的杀身大祸。
  你要小心,一步走错便是鬼门关。
  别忘了,我们还要完成平陵王的遗愿!”
  尘风口中的遗愿就只有四个字:
  收复北荒!
  “放心吧。”
  顾思年轻声道:
  “不忘初心,这是我们之间的承诺。”
  尘风展颜一笑:
  “该走了。
  记住了,在你这儿我永远是晨字营主将晨风,不是什么大凉的皇子!”
  “哈哈哈。”
  顾思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不轻不重的一拳,刚好砸在了尘风的右肩,笑骂道:
  “我可从来没把你当成皇子。”
  “哈哈哈!”
  挨了一拳的尘风不怒反笑,翻身上马,猛然抱拳:
  “他日再见,告辞!”
  “一路平安!”
  ……
  北荒,嘉隆关
  从前线溃兵退入城关以后,这座卡在北荒最前沿的重镇就进入了一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
  撤入城内的燕军外加原有的守军昼夜不停的在城头上巡视,严防凉军趁机偷袭,北荒内地驻守的各支燕军也在向嘉隆关一线移动,确保北荒无忧。
  燕军行营内,申屠景炎颓废的靠在椅子上,桌上散落着好几个空空荡荡的酒壶,目光沮丧。
  可能是风蚀谷一败极大的打击到了这位皇子的信心,每日只能借酒消愁,连帐下的一众将领都很难见到他。
  顾思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军武将,撑死了算是刚刚崭露头角的边军新锐,却正面击败了大燕皇子,这一点让申屠景炎难以接受。
  百里曦缓步走入了帐内,看到这一幕时眉头微皱,无奈的上前替申屠景炎收拾起了桌子:
  “殿下,胜败乃兵家常事,岂能一蹶不振?”m.biqubao.com
  申屠景炎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是大燕的皇子,打输了仗丢的是大燕的脸面,是申屠皇族的脸面啊~
  行了,不说这些,皇帐有消息了吗?”
  “有。”
  百里曦轻轻点头:
  “刚刚有消息送来。”
  申屠景炎目光一亮:
  “父皇怎么说,要不要增兵进攻?”
  对申屠景炎来说,绝不愿意带着一场惨败返回草原皇帐,最好的办法就是增兵再战,一雪前耻。
  一身蓝袍的百里曦低着头,默然不语。
  申屠景炎的情绪瞬间就耷拉了下去:
  “父皇让我们退兵?”
  “嗯。”
  百里曦苦笑一声:
  “这一仗打了一年半,前前后后损兵六七万之巨,耗费钱粮无数,朝内怨言四起,皆言不可再战。
  所以陛下让我们先退兵,罢战。”
  申屠景炎像霜打了的茄子,闷闷不乐,他父皇只要决定了的事情,就再无任何挽回的余地。
  百里曦轻声劝慰道:
  “殿下,还是想开点吧,匆促集结兵力强行开战,于我们并不利,倒不如暂且返回草原,徐图再战。
  微臣明白殿下也有苦衷,带着一场败仗返回国内并不好看,但激战一年,雍州卫屠震、赵泽天都死了,两卫精锐也都在我们手上吃过大亏,并不算一败涂地。
  所谓知耻而后勇,臣相信等殿下再次领兵扣关之时,定能一鼓作气,扫平凉军!”
  在百里曦的一声声劝谏中,申屠景炎的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光芒,打起几分精神:
  “你说得对,笑到最后,才是胜者!
  告诉申屠翼,北荒还是由他坐镇,整顿三州兵马,时刻防备凉军来袭。
  让拓跋烈整顿各部,收拾行囊,准备返回皇帐!”
  “诺!”
  百里曦终于松了口气。
  申屠景炎一步一缓的走到皇帐门口,举目遥望雍州方向:
  “顾思年,本殿记住你了,他日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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