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子_第429章接踵而至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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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敞的会客厅内顾思年正襟危坐,微闭眼眸,像是在小憩。
  这儿是户部衙门,顾思年今日来就想问问户部尚书,户部凭什么扣住发往前线的抚恤银两不发?
  四周偶尔会有来来往往的户部官吏走过,远远都会偷偷打量顾思年几眼,时而交头接语的低声几句,如今整座京城都对这位新任的凤安伯、平北将军十分好奇。
  二十二岁封伯爵,加正三品,这里的绝大多数官吏在二十二岁的时候还在拼了命的考功名呢,不过近日顾将军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啊。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一道轻笑声传来:
  “顾将军,让您久等了,不好意思。”
  顾思年顺势起身,拱手行礼:
  “敢问可是户部钱大人?”
  “将军误会了,在下户部左侍郎,陶玉鼎。”
  走近前来的那人约莫四十几岁的模样,笑呵呵地说道:
  “钱尚书公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便让下官来接待一下顾将军。
  抱歉抱歉。”
  想见尚书大人没见到,却派了个侍郎出来,顾思年这算是吃了半个闭门羹。这家伙嘴里说着抱歉,脸上却笑嘻嘻的,哪有半点愧疚的样子?
  这个第一印象,顾思年就感觉不太好。
  不过顾思年当然不会把这些挂在脸上,很随和的说道:
  “理解理解,户部主管天下钱银,钱大人更是日理万机,抽不出时间再正常不过了,是顾某唐突了,突然来访。”
  “都是替陛下当差嘛,辛苦点是应该的。”
  这位陶侍郎一撩官袍,施施然地坐了下来:
  “顾将军今日来是有何事吗?
  本官能帮伯爷解决的一定解决,若是解决不了的也会报给钱大人,总之不能怠慢了将军。”
  “也没什么大事。”
  顾思年跟着顺势坐下:
  “雍州大战结束,按我朝律法,该给前线战死的士卒发放阵亡抚恤,顾某算了算,应该有十五万两白银。
  两个多月了,阵亡士卒的名单也早已呈报兵部核实,这笔银子按理来说应该离京送往雍州琅州两地了,但直到今日似乎还迟迟没有动静。
  敢问陶大人,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咳咳,原来将军来户部是为了这件事。”
  陶玉鼎揉了揉眉头,叹了口气道:
  “唉,实在是不好意思,户部本想着去将军府中主动言明此事呢。
  不瞒将军说,这次雍州前线打了一年半,耗时日久。将军是领兵打仗的人,肯定知道打起仗来有多费银子,这一年多来成箱的白银哗哗往外流啊。
  再加上宫里修缮宫殿要钱、工部疏浚河道要钱、总之哪儿都是要花钱的地方。
  如今的国库,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这抚恤阵亡将士的银子,怕是……”
  顾思年眉头一皱:
  “陶大人的意思是,这笔银子不发了?”
  “哎哎哎,将军误会了,怎么会不发呢?”
  陶玉鼎连连摆手:
  “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可能需要晚点才能送到前线。”
  “晚点是什么时候?五天后,还是半月后?”
  “这就说不准了。”
  陶玉鼎一抄手,轻声道:
  “是十天半个月还是两三个月,这得看国库什么时候充裕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陶玉鼎看向顾思年的眼神中带着点戏谑,言辞之间很是敷衍。
  “大人这么说顾某就觉得有点不合适了。”
  顾思年的表情微微泛寒: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拿命击退了燕贼。
  如今战死了,家里还有孤儿寡母、爹娘双亲,都等着抚恤银子过活,哪一日不要花费银两?
  陶大人可以随随便便说一句晚点,可这些老百姓没了银子就得饿死。”
  “顾大人这话也不合适吧?”
  陶玉鼎反问道:
  “国库拿不出银子,我陶某也没办法,就算是把钱尚书叫过来他也没辙。
  难不成让我陶某拿出自家的私产去抚恤那些阵亡的士卒?”
  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场面上看起来虽然和和气气,但实际上言辞间已经有了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顾思年平静的说道:
  “顾某可没让大人拿出自家的私产啊,只是觉得偌大一座国库,连十五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从军入伍的那些汉子哪个不是家中的顶梁柱?他们死了,千千万万个家的天就塌了,谁不指望着那些银子过活?
  还望陶大人禀报钱尚书,通融通融,尽快把银子发下去。”
  陶玉鼎缓缓举起一根手指,轻声道:
  “顾将军,国库的每一两银子都有它的用处,不是说你前线战死的士卒最重要,天底下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我户部怎么花钱,花在哪里,自有分寸,貌似这些不该将军来过问。”
  “我也不想过问。”
  顾思年面无表情的看向这位户部左侍郎:
  “我只想知道一个准确的时间,银子什么时候能送往边境。”
  “对不住,国库什么时候有银子本官也不知道。”
  陶玉鼎双手一摊:
  “顾将军就回府等着吧。”
  “很好。”
  顾思年缓缓起身,没有行礼,只是看了他一眼:
  “告辞。”
  “慢走,不送!”
  看着远去的背影,陶玉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biqubao.com
  “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
  顾思年面色冰寒,步履匆匆,这个户部衙门他是半点也不想待了,生怕自己原地蹦起来给那个陶玉鼎两个大逼斗。
  什么叫花钱的地方不多了,不是你前线的将士最重要?
  没有那些将士不顾死活冲锋在前,你们能踏踏实实在这做官老爷?
  就在快走到门口一处隐蔽角落的时候,侧面突然走出一个人影拦住了顾思年:
  “怎么,没要到银子?”
  “额,沈大人?”
  顾思年抬头看清脸庞,强行压住心中的火气,苦笑一声:
  “没要到,一毛不拔。”
  “唉,预料之中啊。”
  沈儒摇了摇头:“本以为能卖你平北将军的面子,没想到连你也吃了闭门羹。”
  实际上沈儒如今是户部清吏司左执事,发往北境的抚恤正是他该管的事情,可却被上头给压住了。
  顾思年低声问道:
  “沈大人,能不能给我交个底,到底是国库没银子,还是户部不肯发?”
  “国库虽然不富裕,但十五万两肯定是拿得出来的,实话跟你说,银子我都准备好装车了,却被陶玉鼎给拦了下来不给发。”
  沈儒也悄悄问道: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户部可犯不着为了十几万两银子得罪你一个朝廷新贵、实权武将啊。”
  “得罪人?”
  顾思年目光紧凝:
  “到底会是谁呢~”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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