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阁四楼一间隐蔽的包房内,尘风端着一杯酒漫不经心地说道: “说吧,今日怎么又找我来了?我堂堂一位皇子,整日出入青楼可不好啊,传出去让人怎么看我?” “得了吧你。” 顾思年翻了个白眼: “你走的又不是正门,谁知道你来了梦回阁? 再说了,文武百官见过你六皇子的屈指可数,谁管你是不是去了青楼,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为了便于尘风与顾思年在梦回阁见面,柳尘烟特地在后巷开了一座隐秘的小门,尘风进进出出的绝对不会有人察觉。 顾思年是一顿冷嘲热讽啊,气得尘风牙痒痒。 可恨,自己在顾思年这儿从来都没得到皇子该有的待遇。 “切,懒得跟你斗嘴。” 尘风撇了撇嘴: “我猜你今天是来报喜的吧? 寻阳县一案尘埃落定,陶玉鼎两兄弟还有王晨尽数伏法。沈大人接任户部左侍郎,蔡大人也升了半阶成了刑部清吏司执事,京城周边的大案要案都归他管了。 若是我记得没错,你与这两位的交情挺好吧?那位沈大人一上任就立马将北境阵亡将士的抚恤银给发下去了,你心也算定了。” “哎呦,不得了。” 顾思年笑道:“你整天闷在皇宫里知道的事情不少啊。” “那是,我大小也是个皇子好不好?” 尘风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头:“虽然比不上老大老三那样耳目众多,但多多少少能听到一些消息。” “呵呵,不过今日还真不是道喜的。” 顾思年摇了摇头,递过一张信纸:“给,看看。” “这是啥?” 尘风好奇的接过信纸扫了几眼,越看脸色越差,笑容逐渐消失。 这信中正是梦回阁查出的黑衣人行凶一案,矛头直指刑部侍郎沙义与三皇子尘洛熙。m.biqubao.com “这,这真是老三干的?” 尘风张口闭口老大老三,在他心里对这两位皇兄可没什么好感,更提不上尊重。 “这种事当然查不出真凭实据了,但这么多线索都指向沙义,不是他又能是谁?” “妈的,无法无天!” 尘风破口大骂: “与其说是沙义,你不如直接说是尘洛熙! 这些人为了党争真的是不择手段,连无辜的老百姓都杀!实在是可恨!几年前我还没离京就知道他们这两兄弟斗得很,没想到如此险恶。 顾兄,此事你打算怎么办?” “算了。” “这么多人命,就这么算了?” 尘风眉头一皱:“这可不像是你的性格啊。” 顾思年轻声道:“你看到的这些都是梦回阁密探暗中查到了,根本就无法作为证据。 平白无故指责一个刑部侍郎,甚至去针对一个皇子,你让陛下怎么想?无凭无据,只能算了。 说句不中听的,把这个消息捅出去百害而无一利。” “可,可我不甘心!” 尘风愤愤不平的说道: “这次算了,下次呢?他们两就这么斗下去,以后害得冤死多少老百姓?更不知道要把多少贪官污吏弄到朝堂上去。长此以往,江山社稷怎么办!” “你问的好,大凉的江山社稷怎么办?” 顾思年沉声道: “为了储君这个位子,他们两势必越斗越狠,不管他们谁成了储君当了未来的皇帝,这天下都只会越来越糟。” 尘风突然沉默了,转头看向顾思年: “以你的才能与手中的兵权,东宫与齐王府怕是都对你抛出了橄榄枝吧? 你这样的人谁不想拉拢。” “是,不管是东宫与齐王府都在对我示好。 太子隔三差五就请我去东宫坐坐,三皇子更是直言不讳,想要与我深交。” “那顾兄能不能告诉我,你会选择他们两中的谁?” “他们两?呵呵,太子纵容属下贪赃枉法、齐王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肆意戕害百姓。 所以,我都不选。” “顾兄你想得太简单了。” 尘风苦涩一笑:“身处朝局,谁也不能置身事外,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将会被牵扯到储君党争之中。 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终究要选一个的。” “我知道。” 顾思年笑着说道: “所以我另有人选。” “额,是谁?” 尘风一脸错愕,京城排得上号的皇子就这么两个,除了太子和三皇子顾思年还能辅佐谁? 顾思年用一种极为平静的目光看向尘风: “你有没有想过,当皇帝?” “轰!” 短短几个字让尘风浑身一震,他明白了,顾思年要选的储君是他自己。 屋中死寂,二人无言。 沉默许久,尘风缓缓开口: “顾兄,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别的皇子都想着当皇帝,但我尘风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 驰骋沙场、横刀策马才是我的心愿。击退外敌、收复北荒更是我毕生的梦想。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想争这个储君之位也是不可能的。这些年我的经历你都明白,父皇对我不闻不问,储君? 呵呵,我能在这座皇宫里待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可你姓尘!” 顾思年陡然加重了语气: “你别忘了这是你尘家的江山,为社稷谋福、为百姓谋福是你尘姓之人的责任! 如果说现在的太子有贤明圣君之风,你日后当个镇守边关的武将没有任何问题,可你看看太子与齐王,他们两哪有一点贤君风范? 你在边关待了多年,应该知道这些年我朝国力日渐衰弱,外敌虎视眈眈;文武百官结党营私,为公为国者寥寥无几,只知党争,不顾百姓死活。 长此以往结果只有一个: 那就是亡国! 你身为尘姓子孙,难道要熟视无睹? 这种时候不争不抢,那就是懦夫!” 顾思年喷了尘风一脸的唾沫星子,甚至连亡国这两个字都要说出来了,但凡被其他人听到,顾思年这颗脑袋铁定没了。 尘风被喷得一愣一愣,好奇的问了一句: “可你为什么选我? 这些年来我只知征战,朝堂事务一窍不通,论处理政务,我远不如他们两。” “政务不通可以学,这都不是难事。” 顾思年放缓了语气: “但你秉性纯良、心系百姓,这一点是太子与齐王这辈子都学不会的。 不是我和你私交深厚才选你,而是只有你可以当此大任!” “储君之争,何其难啊。” 尘风喃喃道: “不管是东宫还是齐王府都聚集着一帮大臣,两方势力如火如荼的斗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 但是我在朝中没有半点根基,只认识顾兄一个。 没有朝臣相助,没有实力根基,想要争太子之位,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些事交给我就行。” 顾思年沉声道: “你只需要告诉我,愿不愿意争!” “顾兄。” 尘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储君之路步步惊险,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你当真要陪我踏进这个泥潭?” “是!因为我信你!” 顾思年紧盯着尘风的眼眸,对这个同袍兄弟充满了期待。 “争!” 在良久无言只有尘风突然握紧了拳头: “那我尘风就为天下的百姓,争一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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