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的关外大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火焰所笼罩,热浪滚滚、无孔不入,将每一寸土地、每一粒黄沙都炙烤得金黄火热。 太阳高悬于碧空当中,犹如一轮火球,肆无忌惮地吞吐着属于它的火焰,倾泻着炽烈的光芒,让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燥热。 树木低垂着头,绿叶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变得黯淡无光,偶尔一阵风吹过,也只是轻轻摇曳几下,便又归于沉寂,仿佛连它们也懒得动弹,只想在这炎炎夏日中寻找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凉。 在这种闷热的天气中,凉州最东边的延峰关内多出了数以万计的铁甲雄师,大批军卒入驻城内,虎视东边那个朔州。 议事厅内,众将领齐聚一堂,细细看去似乎少了不少人。 凉军主力如今已经一分为三: 顾思年率领右骑军、云骧卫、凤字营等众多主力集结于延峰关,随时准备挥师进入朔州; 褚北瞻领左骑军、安雍营、奔雷营、望北营等兵马赶赴葫芦城,大军压境进攻幽州; 罗轩带着轩字营以及部分北荒新招募的兵丁驻守凉州城,与武关之敌对峙。 从凉军分兵的情况就能看出琅州、雍州两卫的兵马已经完全打乱使用,再加上凉州的兵马,三军浑然一体。 实际上在凉军撤回凉州城之后他们就接到了探报,燕军主力也在陆陆续续从武关外转移至朔州境内,似乎只有少许兵马进入幽州,与第五南山一开始预料的一样,燕军想要将朔州作为两军的决战之地。 “诸位将军,眼下的局面想必大家都很清楚了。” 顾思年转身看向地图道: “幽州战事由褚将军全权指挥,咱们的目标就是正前方的朔州。 十万燕军正在向朔州开拔,所以朔州之战不求速胜、而是要稳扎稳打,确保战事顺利方可继续进兵。 萧老将军,您已在延峰关驻守数月,来说说朔州之敌的情况吧。” “诺!” 萧川起身回话道: “朔州疆域虽广,但与幽州、凉州不同,此地在两百年前乃是一片荒地,太祖开疆拓土方得朔州,所以境内并无太多城池。老百姓们多沿河道、平原聚居,燕军主力分布在几座孤城与一些险要的山脉周边。 据战前探报统计,朔州原有驻军规模为一万五千燕军以及两万余荒军,我大军北伐至今,燕军在各地强征青壮民夫、吸纳中原马匪流寇,大肆扩军,眼下荒军兵力已经有四万之众。 大军若是进攻朔州,第一战便得攻克金留县,此地扼守入朔要道,拿下金留之后道路便会四通八达,朔州之地任我驰骋。” “金留县吗~” 皇甫琰轻声道: “早年间我去过此地,这儿一直就被当做军镇,城内并无多少百姓聚居,就近地方抢来的粮草大多囤积在此地,守在这的主将是北燕人,苏日和克。” “皇甫将军说得没错。” 萧老将军笑了笑: “苏日和克领三千燕骑驻守金留县,除此之外还有一名荒军武将,名为李啸,麾下应该有三四千兵马,充当燕军的马前卒。 不过这三四千荒军以前就负责帮燕军征粮、欺负百姓,从未打过仗,战斗力应该极为低下,不足为惧。” “呵呵,诸位怕是还不知道,不仅这些荒军战斗力低下,领军的这个李啸也是个胆小如鼠之人。” 皇甫琰呵呵笑道: “咱们要做的就是击败苏日何克的三千精骑,金留县应该不难打。” 话说到这里大厅内的气氛就轻松多了,听起来金留县的燕军不值一提。 “我倒是不担心金留县的驻军啊~” 顾思年目光微凝,手掌在地图上轻轻移动: “我担心的是入朔的援兵,申屠景炎的十万援军到哪里了,有消息吗?” “这个,还真不知情。” 萧川苦笑一声: “随着燕军守卫的不断加强,游弩手进入朔州的难度越来越大,更无法探明申屠景炎主力进军的情况,但是算算时间,应该还有一段日子才能抵达金留县吧?” “百里曦用兵,不能以常理推断啊~” 顾思年眉头微挑,突然回身看向一众武将: “先不管援兵了,哪位将军愿意先行一步,替我大军拿下金留县?” “蹭!” “末将愿往!” 先登营主将曾凌川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这种攻城拔寨的活,当然得交给咱们先登营了。” “那好……” “将军!末将也愿往!” 顾思年刚要点头答应,又有一名年轻的武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语气急切。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之人乃是殇鼓营主将楚九殇。 “哎,九殇啊,大将军都要点头了,你怎么还能争抢呢?” 曾凌川乐呵呵地笑道: “这次就让我先登营出马吧,你下次,下次,哈哈。” “不行!” 楚九殇拼了命的摇头,苦着脸说道: “大将军,我殇鼓营自入荒以来就打了几场不轻不重的小仗,全营上下的将士们都憋坏了。这次攻打金留县的任务要是不交给我,营中的将士们可就得炸营了。 不行不行,一定得让我殇鼓营去!” “哎,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顾思年故意插着腰道: “事关军务,岂能谁叫屈就交给谁?那本将军还怎么带兵? 再说了,毕竟是人家曾将军先站出来的,你楚九殇自己慢了一拍,若是把金留县交给你殇鼓营,先登营那边我怎么交代? 依我看啊,这次还是让先登营去。” 楚九殇有些急了,一拍胸脯道: “我楚九殇愿立军令状,不需要骑军压阵,只需全营五千步卒,一日,一日拿下金留县!” 众将领纷纷错愕,楚九殇这牛皮吹得可有点响了啊,金留县满打满算有六七千敌兵,还有骑军,据守城池,你殇鼓营凭什么一日攻克? 可楚九殇昂着头、红着脸,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噢?” 顾思年大为诧异: “军中无戏言!” 楚九殇斩钉截铁的说道: “拿不下金留县,砍我楚九殇的脑袋!” “好!” 顾思年大手一挥: “那就殇鼓营去!本将军等着你的捷报!” “谢将军!” 楚九殇乐坏了,屁颠屁颠的就跑开了。 随着众将鱼贯而出,第五南山才撇了撇嘴没好气地看向顾思年: “将军这是故意激他呢?” “呵呵。” 顾思年得意一笑: “年轻武将嘛,总该有一股锐气才是!再说了,楚老将军的孙子,岂会是孬种?” 第五南山反问道: “没有骑军压阵你也敢让他去?我打赌,百里曦一定在派兵驰援金留县!” 顾思年嘴角一翘: “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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