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低矮的东墙头上四仰八叉地倒着十几具燕兵死尸,雨水混杂着鲜血在坑坑洼洼的地面迅速流淌。 血水融于大雨、杀机藏于夜色。 北燕应该从没想过凉军会突然现在天狼关、更没想过有人会从这种鬼地方入城。 所以驻扎此处的兵力极为稀少,奔雷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些燕兵斩杀殆尽。 接二连三的黑影从城外不停地翻进来,雨声、雷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们运气不错,城头上有两间屋子是囤放被褥、衣物的,一个个手脚麻利地套上北燕军服用以伪装。 孟五没多说半个字的废话,立马迈动双腿,凭着脑海中对天狼关的记忆带着兵马向城南赶去。 两百精锐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因为入城只是第一步,最难点在于攻克南城,打开城门。 雨声错杂、雷声轰鸣。 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帮了奔雷营大忙,许多负责巡夜的燕军都开始偷懒,找地方躲雨,半步也不出门。 奔雷营一路上七拐八绕、顶着倾盆大雨在街巷中穿行,一路上波澜不惊,悄无声息,最后抵近到了南门边缘,两百人全都藏身于一排民房之中。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整整齐齐两排鹿角横亘街道,两侧有近百号士卒把守。 但现在大部分人都在屋檐下躲雨,只有十几人头戴蓑笠、手握长枪站在鹿角前方。 鹿角与守军身后就是南城门,凉军破城的关键! 当然了,城头上还有更多的燕军驻守,但只要奔雷营动作够快,打开城门就是胜利。 “怎么办?” 刘毅瞧了瞧那些守军,轻声道: “看他们这样子防守还挺严密的,四周也没有遮挡,咱们怎么偷偷地摸过去?” 众人身处的这排民房离城门口还有些距离,路面空旷,想要悄无声息地抵近城门绝无可能。 “偷偷的?为什么要偷偷的?” 孟五诡异一笑,指了指身上的军服: “别忘了,咱们穿着燕军的皮!” “跟我来!” 两百号人穿着北燕军服,浩浩荡荡地排成两路纵队,大咧咧地朝城门口走去。 守在门口的燕军愣了一下,感到好奇却也没有心生警惕,毕竟孟五他们是大摇大摆走过来的,很难让人起疑。 “站住!” 一直等到孟五他们走到近前,领头的黑脸都尉才伸手把人拦下: “半夜到此,干什么的!” “呵呵。” 孟五赶忙上前答话: “这不是天降暴雨嘛,将军怕兄弟们守夜辛苦,下令让咱们来换防。” “换防?还有这等好事!” 燕将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瞪得滚圆,喜上眉梢。 四周的燕军也眉开眼笑,黄豆般大小的雨滴砸得他们都要睁不开眼了,谁高兴在这值夜? “那当然了,咱将军一向体恤下情。” 孟五很自然地挥了挥手: “来,这些兄弟们辛苦了大半夜,赶紧把他们都换下来!” “诺!” 燕军这边还云里雾里,刘毅就带着两百号精锐呼啦啦地搬开了鹿角,很亲切地与燕军混到了一起。 “等等!” 心情虽然不错,但黑脸都尉还是秉持着原则,伸手道: “可有将军换防的手令?” “额,有是有。” 孟五挠了挠头,很是为难地说道: “可这么大的雨,咱们刚出营手令就被淋湿了,成了一坨烂纸。” “啊,没了?” 黑脸都尉这下犯了难,一面要按规矩办事,可一面又不想在大雨里待了。 “头,还等什么啊,咱兄弟们都湿透了,赶紧走。” “就是,难得有这么好的事,还要什么手令?难不成还有人敢袭击城门?” “对啊对啊,走走走。” 周围的军卒疯狂劝说终于让他动摇了: “好吧,那就换防。” “呜~” “呜呜~” 恰在这时,夜色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 众人心头一震,齐刷刷往城东看去,那儿正是示警号角传出的方向。 “有人潜入城中!各营戒备!” “全城戒备,有凉军盗窃军服,乔装入城!” 嘶吼在夜空中回荡着,听到有人乔装入城,黑脸都尉目光一颤: “你们……” “噗嗤!” 刚回过头来,孟五就一刀捅进了他的胸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 “你猜对了,就是我们!” “蹭蹭蹭!” “噗嗤噗嗤~” “啊啊啊~” 两百号精锐同时发难,瞬间就斩杀了大半燕军,城门口处回荡着凄厉的哀嚎声。 孟五动作极快,手掌一翻,一左一右两名燕军当场就被他砍翻在地。 “细作!有细作靠近城门!” “拦住他们!” “凉军入城,击鼓示警!” 城头上的守军终于察觉了城下的异样,怒吼声接二连三地回荡在夜空中。 燕军的反应极为迅速,城头上很快就有大批人影闪烁,急步下城。 “去!” “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奔雷营两百精锐一鼓作气,几乎是在片刻间就将城下的守军杀得七零八落,当下就有几名动作快的拎着刀直奔城门口。 “喝!” “当!” “噗嗤!” 孟五顺手一挥刀,劈死了一个逼近身边的燕卒,眼角余光不停向城门口张望着。 几名好手健步如飞,眼看就要摸到城门了。 “嗖嗖嗖!” 可城头上突然泼射出一轮密集的箭雨,几名精锐应声而倒,身中数箭倒在了血泊中,当场毙命。 “混蛋!” 孟五又气又急,满脸怒色。 “杀啊!” “围堵凉军,守住城门!” “全给我杀了,一个不留!” 靠近城门口的两排营房中已经有大批燕军冲了过来,他们甚至连军服都没来得及穿。 身后的城门楼子也有燕军跃身下城,场面一片混乱。 总之,孟五他们面临的局面正好应了谢连山那句话: “身陷重围,九死一生。” 两百人聚在一起,全都怒目圆睁,杀气毕露,脸上看不出半点惧意。 “兄弟们,跟你们说句心里话。” 孟五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恶狠狠地说道: “从我入城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活着回去了。 我死不要紧,可惜连累了兄弟们,对不住。 这条命,下辈子还你们!” “头,这话咱就不爱听了。” 刘毅舔了舔被雨水打湿的嘴唇: “咱奔雷营个顶个,谁也不是孬种!一死何惧!” “说得好!” 孟五目光狰狞,提刀向前: “奔雷营!” “死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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