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军冲锋的游康脸色凶悍,许久没有亲身陷阵的他早已手痒难耐。 一杆长枪在手,敢撼千军万马,更何况他身后还有近万铁骑。 要知道游康可是能把蒙厉撂倒的高手,若不是当了雍州卫指挥使需要在后面坐镇指挥,凉燕厮杀的最前线一定会经常看到他的身影。 这次金枫镇战场,就是游康为率,顾思年的意思很明显,尽可能地杀伤燕军主力精骑,打垮他们的元气。 为了给游康凑出一支足以奠定胜局的精锐,顾思年不仅出动了凤字营,还从望北营奔雷营各调了两千兵马,这就是为什么青石溪一线看起来凉军冲击力不太强的原因。 游康的眼光何等毒辣,知道两支燕军想要合兵一处,当即就率兵杀进了两旗的缝隙处,直接将战场分割成两块。 在这支生力军加入战场之后,燕军面临的形势堪称急转直下,本来还能靠着优势兵力弥补体力的不足,但现在兵力优势也没了。 “杀啊!” “当当当!” “噗嗤噗嗤~” “啊啊啊~” 死人、不停地死人,燕军伤亡直线增加。 三支凉军来回的切割包围,数万燕军彻底打乱了,各自为战,怒吼声不绝于耳。 明眼人都知道,燕军已经有了战败的迹象,毫无反击之力,军心在不停地垮塌。 但铁勒风与巴尔虎两人依旧没有放弃,领着麾下精锐拼死冲杀,想要维持住战局。 打着打着,他们在混乱的战场中遇到了此战的凉军主帅:游康。 “原来是游总兵亲临,失敬啊。” 铁勒风大口地喘着粗气,面目狰狞: “凉军下了好大一盘棋,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报上次的仇?” 连番的激战让两员悍将浑身血迹,握枪的手掌都在微微颤抖。 “谈不上什么报仇不报仇的。” 游康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儿本就是我们凉人的土地,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只要你们还敢踏进北荒三州,那就该杀!” “好大的口气。” 脸上多了一条刀疤的巴尔虎冷笑道: “游将军以为你们已经赢定了?” “不是吗?” 游康不以为然地扫视周边战场: “我看不出你们还有什么反败为胜的机会,数万燕军,今日都将会埋在此地。 金枫镇,倒是好风景,算是便宜你们了。” “游康,莫要得意的太早!” 铁勒风怒喝道: “百里大人用兵,岂是你们可以猜出来的! 今日你等必败!” “我大燕的铁骑,定会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两员大将一个比一个吼得厉害,真不知道在这种局面下他们哪儿来的底气。 “呵呵。” 游康突然一笑: “你们是在等朔州城调来的蓝底银鹿旗吧?” 两人的怒喝声戛然而止,铁勒风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知道?” 申屠景炎在传达军令的时候提过一嘴,驻守朔州城内的一万蓝底银鹿旗也会赶赴金枫镇。 两人之所以在死拼拖延就是在等援军到来,他们坚信大军一到,定能反败为胜! “因为这支骑军已经没了。” 游康抬起头来: “如果你们两是在等他们,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一句,今日你们不会有一兵一卒的援兵了。” “没了。” 铁勒风与巴尔虎呆若木鸡,极度的恐惧开始从心底涌出。 “不可能,绝不可能!” 在片刻的失神后铁勒风暴跳如雷: “你们的主力都在这,哪来的兵力去伏击蓝底银鹿旗! 游康你休想诈我,扰我军心!” “本将军还犯不着用这种手段取胜。” 游康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你们猜猜,从杏山撤下来的陷阵营与白羽营在哪儿?” …… 朔州城西北面一片无名的原野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一匹匹战马漫无目的的奔跑着,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陷阵营与白羽营的骑卒们在平原上往来驰骋,黑白两种甲胄交相错杂,但马背上的骑兵一个个精神振奋,若是发现还没死透的燕兵抬手就给补上一刀。 一面面蓝底银鹿旗的军旗颓然倒地,被马蹄肆意踩踏,污秽不堪。 日暮黄昏 微弱的夕阳与瑟瑟寒风让战场变得格外猩红、阴冷。 战场某处,一名浑身血迹的武将正在艰难地爬行,最后靠在了一匹战马的尸体上大口喘气,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这位双腿皆中枪、胸口挨了一刀、甲胄破碎不堪的人是蓝底银鹿旗的主帅: 乌恩奇。 乌恩奇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愤恨。 他在接到申屠景炎的军令之后立刻带兵出城,一万蓝底银鹿旗齐装满员,直奔金枫镇。 可路才走到一半,白羽营就从屁股后面追了上来。 这支轻骑一不凿阵、二不撤离,就在燕军周围兜圈子,不停地放箭拉扯阵型。 燕军走他们就追,燕军攻白羽营就跑,导致乌恩奇想走不行、想打也不行。 足足耗了一两个时辰,陷阵营终于赶到了战场。 蒙厉出手压根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是一轮猛冲猛打,瞬间冲垮了燕军骑阵。 别看只有五千人,但这可是陷阵营啊。 惨败之后就是屠杀,屠杀之后就是眼下的满地死尸。 乌恩奇也在与蒙厉的交手中被打成重伤,差点就当场毙命。 “嗤~” “噗嗤~” 乌恩奇又往外吐了吐鲜血,眼神木然: “你们,你们赢了,杀了我吧。” 乌恩奇从头到尾都没想过逃跑,用他之前的话来说就是: 我是蓝底银鹿旗的主帅,岂能丢下大军独自逃亡! 蒙厉眯着眼问了一句: “还有遗言吗?” 身为一军主将,死战到最后一刻,明明有机会突围却不愿意丢下己方军卒,这样的将领他们是敬佩的。 “咳咳。” 乌恩奇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越发苍白,惨然一笑: “败军之将,愧对陛下。 只求,只求一死。” 乌恩奇喃喃地念叨了这句话,眼神越发昏暗,最终脑袋往边上一歪,再也没了动静。 堂堂蓝底银鹿旗的主帅,就这么死了。 背靠战马的尸体,浑身甲胄破碎,这样的场面是悲壮的。 “留条全尸吧。” 花寒轻声道:“是个铁打的汉子。” “蒽。” 蒙厉点了点头: “北燕也不乏好男儿啊,配做我们的对手。” “休整一下吧。” 花寒转过身来看向了朔州城的方向: “还有一个满建忠没收拾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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