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村 这是幽州境内一座平平无奇的小村落,远离县城,两三百户人家聚居在一起,几乎全都姓张。 张生一家毕竟是地主,村落里家底最厚实的人,所以他家就在村子的最边缘占了一块地,修建了一个三进三出的院落,放在城里这宅子算不得什么,但是在这小村庄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大宅了。 这也是张大疤他们敢于行凶的原因,就这么一栋院子杵在村落外围。 可惜,这片宅子已经被大火焚为一片灰烬,火势刚刚被扑灭,还有滚滚黑烟升腾。 连夜从河原县赶来的衙役们正在宅院里仔仔细细地搜查着。 顾思年、苏晏清两个陪着老夫妇两守在院子外,老人抱着儿子的灵位目光茫然,眼角的泪水都哭干了,两道泪痕清晰可见。 这半夜顾思年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老人的儿子张衡打小就是个血气方刚的主,极度不满那些城主与荒军的统治,痛恨他们滥杀无辜,所以在与媳妇生下儿子后便拜别父母妻儿,毅然决然赶赴琅州投军。 彼时正是琅州卫大肆扩军的时候,望北营吸纳北荒流民入军,声名远播,所以张衡就与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进入了望北营为军。 这汉子没给他爹丢人,一路攀爬至望北营百夫长,也算是闯出了点名堂。 琅州幽州相隔遥远、往来书信不便,自始至终他只送回来一封信,只说自己很好,让父母注意身体,让弟弟看顾着妻儿爹娘。 后来申屠景炎南下威逼雍州,琅州卫赶赴雍州参战,张衡就死在了那一连串的激烈战斗中。 此次凉军挥师北伐,望北营跟随褚北瞻横扫幽州,军中同袍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了张衡的老家,将遗物交给了二老。 几人还将多年来积攒的军饷全都留了下来,算是替张衡尽一份孝心。 二老日思夜想盼着儿子回来,没想到等来的是此等噩耗,痛哭三天不止,最后为儿子立起了这块牌位。 在张大疤那帮土匪强闯宅院的时候,老夫妇第一念头不是收拾金银细软,而是带走了儿子的灵位,却被张大疤误以为是奇珍异宝,一路追杀。biqubao.com 而这座宅子也被土匪一把火烧为灰烬,几乎成了废墟。 老人抱着灵位,自言自语道: “其实当初老大离家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去怕是再难回家。 燕人哪儿有那么好对付,沙场更是死人吃人的地方。 但我知道,他不是个能耐住性子种田的庄稼汉,胸中有自己的志向,所以我放手让他离去。 人虽然战死沙场,但他入军的那段日子应该是人生中最痛快的时光,交了一帮过命的兄弟。 那天他的同袍就跪在这片空地上给我们老夫妻俩磕头,说只要他们还活着一天,就拿我们当亲爹亲娘。 可他们又哪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呢,都是爹生娘养的啊。 唉~” 老人说着说着眼角又有泪水滑落,父母最懂父母的心。 谁又真的希望自己的儿子上战场,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可外敌当前,需要这些男儿站出来。 “您老放心,你失去了一个儿子,但千千万万的边军士卒都是您的儿子。” 顾思年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握住老人那双粗糙的手掌: “您放心,从今以后再也无人敢欺负您一家老小! 也请您放心,张横虽然战死沙场,但千万将士会继承他的遗愿,将燕人彻底赶走,还北荒一份和平安定!” “若真能如此,老身的儿子在天有灵也可以瞑目了。” 老人紧紧抱住儿子的灵位,目光怔怔。 旁边的张生眼眶通红,握紧拳头: “顾将军,小人也想入军!替我哥报仇雪恨!” “你可以入军,但得等你大哥的儿子长大。” 顾思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老都在,你得替大哥好好照顾他们,家里没个男人怎么行。” “好吧。” 张生默默地低下了头,心绪怕是早就飞到战场。 “大将军,都查看得差不多了。” 一位身穿官袍的男子站在了顾思年的面前,他就是河原县令:江汇。 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带着县衙的衙役赶来了此处。 “怎么样?” “回大将军话,张大疤这伙土匪抢走了院内所有值钱的物件,五名下人和帮忙的长工都被杀害,相关泼皮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这伙贼人平日里都藏于荒郊野岭,下官找他们好久了,没想到干出这等胆大包天的事!” 老人颤抖地闭上了眼睛,若不是那几名下人拼死拦住土匪,他们一家老小也逃不出来。 “呼~” 顾思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起身,走到了废墟前的空地上。 张大疤一伙几十号人全都被五花大绑跪在这,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哆嗦。 打死他们也没想到张家大儿子竟然是边军,更没想到正好撞见了名震北荒的顾大将军。 “将,将军,饶命啊!” 张大疤拼了命的磕头: “是小人鬼迷了心窍来张家抢钱、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求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小的们一命!” “饶你一命?” 顾思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边军将士为国效力、征战沙场的时候你在干嘛?你在偷奸耍滑、在欺负平头老百姓! 张横还有那些边军将士们是为谁而死?为我顾思年吗? 不! 为的是像你这样的老百姓能更好地活下去! 而你呢?欺负英灵家属,你该死!” “将军,饶命啊!” “给我拖下去!” 顾思年冷喝道: “张大疤,还有这些土匪全都拖下去。 押往河原县城门外,当众问斩! 要告诉全城百姓,阵亡将士的遗孀,不容任何人欺凌!” “诺!” 江汇随即应喝了一声: “来人,全都带走!明日问斩!” 数十名凶神恶煞的军卒蛮横地将人拖走了,若不是顾思年在这,他们高低要让这些浑蛋吃点苦头。 苏晏清缓步来到顾思年身边,轻声道: “这件事告诉我们,商贾地主不一定都是坏人,流民饥民中也有不法之徒,想趁机作乱,浑水摸鱼。” “你说得没错。” 顾思年微微握紧拳头,冷声道: “传令凉幽朔三州驻军,遣精锐边军分赴各地清缴土匪山贼,敢顽抗者杀! 另外,谁再敢欺辱阵亡将士的遗孀,皆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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