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漫天的战鼓声中,先登营大军开始缓缓向前推进,速度不算快,注重一个稳字。 百人为一阵,十座攻城方阵同时涌出,每个方阵后方配一架大型云车,待会儿这就是攻城的大杀器。 城墙中段,有一座步卒方阵正在向前推进,这是先登营五千军卒中很普通的一个百户队。 百夫长名为翁川,麾下一百多汉子都是他朝夕相处的兄弟,但协同他指挥的还有一名都尉于东。 这也是先登营的传统,每次攻城战必定会有都尉、副尉亲临一线领军登城,为全军表率。 若是死战硬仗,主将、副将、校尉皆会参与攻城,奋勇先登。 所有人都知道,前排攻城卒伤亡极大,但在先登营中能冲在最前面无疑是荣耀的象征。 自古以来,战功有四大为先: 先登、陷阵、斩将、夺旗。 若是怕死,你进不了边军,更进不了先登营。 一百人,人手一面小型圆盾,盾牌乃墨家为先登营特质,外覆皮革,防御力好又轻便省力,可以让攻城步卒最大程度地保存体力。 前排二十人分为两队,肩扛四架经过加固的竹梯,攻城云车前进太慢,所以第一波攻势实际上需要通过竹梯攀城。 后方二十人腰间皆负弯刀,脚步稳健,明显可以看出这是百人方阵中最为健壮的二十名汉子。 他们才是头一批攻城卒,而非前排扛梯的那些人。 之后二十人手中握着一把短小的弓弩,可单手扣发,射程极短,但从墙角到墙头这种距离足以精准杀伤。 这二十人就是百人队中箭术最好的一群人,用以掩护同袍登城。 后方四十人同样是登城悍卒,目光狰狞,凶神恶煞。 百人方阵明显能看出分成了五个二十人的小队,层层递进,泾渭分明又互为援手。 先登营攻城,绝不是纯凭悍勇一窝蜂地往前冲! “稳住脚步,不要急!” 都尉于东一边前进一边喝道: “燕军的反击马上就要开始了!都不要乱!” “嚯!” 不出于东所料,凉军终于踏进了燕军的强弩范围,拓跋烈怒声喝道: “击鼓,反击!” “砰砰砰!” “嗖嗖嗖!” 燕军开始从耳洞中露头,架设在城内的投石车同样砸出了一块块巨石,还有那些蛰伏许久的弓弩手,拼了命地往外放箭。 “砰砰砰!” “嗖嗖嗖!” 从这一刻开始,先登营无法肆无忌惮地逼近城墙了,时刻要防备着被飞舞的投石箭雨砸碎脑袋。 他们手中的圆盾更多是用来遮挡箭矢的,面对投石,这些东西毫无用处。 当然,燕军发起反击的代价就是彻底暴露在凉军的远程攻势之下,伤亡开始一点点增加。 “注意避箭!” 于东微伏下身子,好让圆盾能尽可能地挡住上半身的要害,脚步逐渐加快。 军阵中偶尔有士卒会中箭倒地,好在有圆盾守护,大多数都不致命。 一人倒地之后会有一名同袍留下来帮忙防御,后方军阵会派人过来将伤兵接走。 若是不幸被投石当场砸死,那就只能等战后再收尸了。 “放!” “砰砰砰!” “再放!” “嗖嗖嗖!” 整个朔风城的上空都是投石箭雨密布,攻守双方所有人稍有不慎便会去见阎王。 在这样的反击势头下,攻城步卒迎来了第一道难关: 几个月的时间,燕军在朔风城外挖了一条狭长的壕沟,底部布满尖刺,只要有人栽落,那就必定死无全尸。 若是平地越沟还好些,但此刻头顶上可是飞舞着箭矢的。 眼瞅着前排步卒已经抵近壕沟,百夫长翁川冷喝一声: “前军搭梯,快速通过!” “喝!” 只见前方四架竹梯中有两架高高举起,然后顺势往前一推: “砰!” 竹梯就在壕沟上方形成了一座简易竹桥,后方军卒健步如飞,迅速越了过去。 “嗖嗖嗖!” “噔噔噔!” 前进中的步卒用圆盾牢牢挡住身躯,压根不看前方视线。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人慢了一步,后面的就会像糖葫芦一样,一个个全都撞在一起。 看起来轻轻松松,实际上需要所有人都配合默契,不能有丝毫犹豫,就算是不幸中了箭矢,也得咬着牙越过去。 如此顺畅的过程让燕军武将目瞪口呆,心中警惕之意大涨。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百十号军卒就全部抵近了城墙,互相分散躲避箭雨。 “架梯!” “砰砰砰!” “噔噔!” 原本四架竹梯,两架留在了壕沟边,两架已经搭上了城头。 “上!” “上上!” 前排二十人小队牢牢护住梯子,后方二十人顺势冲了上去,已然开始登城。 一手扶梯一手持盾,圆盾高高举过头顶,一步步向上攀登。 百夫长翁川冲在最前面,刚往上跨了两步,第一块石头当头砸了下来。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翁川手臂一震,伏在梯子上喘了两口粗气才继续前行。 “嗖嗖嗖!” “砰砰砰!” 投石一块接一块地砸落,往来箭雨飞舞,好几名精壮悍卒都受伤坠墙,有的当场惨死,有的还保了一条命,就连翁川也在爬到一半的时候被石块硬生生给逼退了。 不只是他们,整整十个方阵的进攻在此时陷入了僵局,两边就在城墙上下来回拉扯。 嘶吼声、破风声、喊杀声、哀嚎声响彻云霄,整座战场一片胡乱。 翁川眼睁睁看着一名同袍摔死在身边,怒目圆睁,重新扶梯登城,怒喝一声: “弓弩手掩护!” “诺!” 翁川往上爬了没多远,城头上就有一名燕卒鬼鬼祟祟地探出了脑袋,直接搬起了一块石头准备往下砸。 “嗖!” “噗嗤!” 石块还没举过头顶,一支短小的箭矢就瞬间洞穿了他的额头,鲜血四溅。 城脚下,一名先登营步卒正从盾牌背后探出脑袋,目光很辣,他手中那把不起眼的短弩正是杀伤燕军的一大利器。 就这么恍惚的瞬间,翁川就爬到了城墙中段,负责防守的燕军百户怒吼道: “叉杆!上!” “喝!” 四五名燕军齐齐握住了一种名为叉杆的兵器,头部呈叉状,刚刚好抵住了突出城墙的竹梯,几人一起用力,想要将其推倒。 “稳住!” “喝!” 凉军自然不甘示弱,牢牢护住竹梯下端,两边互相较劲。 “嗖!” “噗嗤~” 突然有一支狭长的弩箭平射飞来,一箭命中两名持叉燕军,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的尸体带飞而出,摔出去老远。 骇人的场景让四周燕军都茫然的抬起了头,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攻城云车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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