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城头火光摇曳,几十里外战场的动静传不到这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安详。 就在大半个时辰前,最后一支骑兵出城远行,赶往铁松林方向参战。 几位皇子高居城头,神色平静,一个多月来一连串的败仗并未让他们有丝毫的不开心。 申屠瀚踮起脚尖向远处望了望: “左右虎贲卫加起来应该有四五万兵马吧,咱们出动三支精骑,够吗?” “足够了。” 申屠景炎冷笑一声: “左右虎贲卫是什么垃圾货色,乌合之众罢了,真以为打了几场胜仗是靠他们的本事? 为了把他们引入铁松林安营扎寨,咱们可是费劲了心思,要输,但又不能输得太明显,难啊。 啧啧,总算是进圈套了。 就那群没怎么打过仗的世家子弟,只要我大燕的铁骑一冲,他们只能落荒而逃。” “我担心的不是那群京军。” 申屠瀚撇了撇嘴: “别忘了他们身后还有顾思年,以他的脑筋,怕是能猜出来我们要对虎贲卫出手。 万一他出兵设伏,反过来包围咱们,岂不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殿下的担心不无道理。” 百里曦微微一笑:“但我赌顾思年不会这么做的。” “噢?”申屠瀚眉头微挑: “昭平令大人就这么笃定?” “以我对顾思年的了解,他一定早就劝过沈洪清要加倍小心,不要轻敌冒进了。 就虎贲卫军中那帮二世祖,会听顾思年的号令? 从虎贲卫进军的速度来看,明显与身后的边军主力拉开了距离,那位汝南侯一定是迫切地想要建功,无视顾思年的劝阻。 对顾思年来讲,一群不听话的下属,不如不要,为何还要出兵去救?” 百里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换做任何一位统率,都不想要这样的属下。 “说得有理~” 申屠瀚的嘴角勾了起来:“凉军内部互相不服,对咱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哈哈哈!” “咳咳。” 申屠策轻笑道: “还是昭平令大人更懂人心啊,那今晚这场大战,我们就赢定了。” “呵呵。” 百里曦举头看向远方: “死了那么多将门子弟,大凉朝堂怕是有不少人要心疼了吧~ 乱吧,越乱越好。” …… “轰!” “砰砰砰!” “火,大火啊!” “快跑啊!” “燕军,燕军来了!” 连绵十余里的铁松林已经完全被火光笼罩,冲天而起的大火照亮了半边天。 所谓的“白灵灯”满载火油,从天而降,在一轮又一轮火箭之下从点点火苗变成了熊熊大火。 虎贲卫军营全部扎在密林之内,树木一起火,连带着军营也被火光吞噬,粮草物资一点就着,你想跑都跑不了。 大火让各营军卒乱成了一团,随即就有数以万计的燕军杀进了大营,守门的士卒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一触即溃。 绝大多数人要么入睡、要么在饮酒作乐,怎么抵抗? 凄惨的哀嚎声在林中回荡着,接连打了一个多月胜仗的虎贲卫即将迎来第一场败仗。 中军帅帐里,从睡梦中惊醒的沈洪清老将军急得团团转,外面的哀嚎声让老人心烦意乱: “人呢,到底是什么情况,赶紧再派探马出去!” “快啊!” 一张张焦急的面孔在帅帐内进进出出,一团乱麻。 “将,将军,我回来了。” 一位备受老人信任的副将终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气喘吁吁。 “怎么样?” 沈洪清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情况查清楚了吗?燕军出动了多少人? 是小股部队袭扰还是主力出击?” “不,不是小股袭扰。” 副将努力地平复着呼吸: “整片铁松林都起火了,各营都被攻击,从燕军的旗号来看,最起码出动了蓝底银狼旗、蓝底银牛旗、蓝底银鹿旗三支精锐,还有不计其数的步兵。 侯爷,燕军是主力尽出啊!” 沈洪清浑身一颤,随即涨红着脸颊破口大骂: “三支主力齐至,咱们的斥候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查探到,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副将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苦兮兮地说道: “侯爷,侯爷说让各营兄弟们休整一下,所以这两天就,就减少了斥候外出的次数。” 副将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直犯嘀咕。 “混账!” 沈洪清一时语塞,想骂都骂不出来,毕竟是自己下的军令。 “侯爷,赶紧想想办法吧,眼下咱们该怎么办啊。 军营里四处起火,军令很难传不出去,底下的人都各自为战,一整个都乱套了。 那些燕军杀人不眨眼啊,凶悍无比,和咱们之前遇到的燕军截然不同。” “撤,立刻撤出铁松林!” 沈洪清当机立断地说道: “再不撤咱们就得被活活烧死! 派出所有传令兵,一营一营地给我去传令!把大军先撤出去! 告诉后营结阵,在铁松林外围构筑防线,准备接应各部后撤!待会儿燕军追出来,就让他们先拦着!” 老将军的经验很是老道,知道这片丛林绝不能待了。 “诺!” 副将赶忙一抱拳:“末将这就去传令!” “等等!” 老将军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那群世家子弟呢,有没有撤出去?” “他们,他们好像在前营饮酒,沈小将军也在。” “什么!” 老人的眼眶陡然瞪大: “他们的军营不是安排在后营吗,怎么跑到前锋营去了!” “他们,他们说是要做先锋,第一个抵达朔风城下,为,为朝廷建功立业。 所以就自作主张去了前锋营,底下的将军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群混蛋!简直无法无天!” 沈洪清终于受不了了,气得破口大骂: “这群废物,只会给老夫找麻烦!” 沈洪清特地把他们的驻地安排在了后军,就是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结果这群公子哥倒好,自己换了营地。 “把亲兵都集结起来!” 沈洪清怒目圆睁地喝道:“我亲自去一趟前锋营!” “侯爷不可啊!” 副将一把将其抱住:“太危险了,现在到处都是燕军,火势还在不断变大,这时候去前锋营无异于自寻死路。” “住口!” 沈洪清吼道:“你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吗? 他们要是死光了,你和我就别想再活着回到京城! 还有,老夫唯一的孙子在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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