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轰隆隆!” “开城门,大军回城!” “喔喔喔!” 朔风城城门大开,三支主力精骑顺着高大的城洞蜂拥而入,威势逼人。 站在城头上的几位皇子笑容满面,这一场大胜来得实在是太轻松了。 申屠瀚轻笑道: “还是昭平令大人神机妙算啊,一招火烧连营,让左右虎贲卫溃不成军,杀敌数万,我军心士气大涨!” 从去年大败以来,北燕军心就有些低迷,不管他们如何整顿,都不如一场痛痛快快的胜仗更能提振军心。 经此一战,燕军又找回了当初百战百胜的自信。 “呵呵,昭平令大人出手自然不同凡响。” 申屠景炎极为得意的笑了一声: “等捷报送回皇帐,想必父皇定会大喜过望。 哈哈哈!” “咳咳。” 申屠策接过话道: “赢虽然是赢了,可惜,没有宰了沈洪清这个老东西。 若是死了一个军侯,想必大凉皇帝定会肉痛不已。” “哎,败军之将罢了。” 申屠瀚冷笑道: “沈洪清垂垂老矣,这一场大战会彻底击垮他内心的斗志。 此人以后不足为惧,咱们的心腹之患还是顾思年及其麾下的两卫边军。” “说得对啊。” 百里曦并没有被一场胜利冲昏头脑,抬头看向远方: “只有击败顾思年,才称得上是赢! 几位殿下,咱们该好好谋划一下,如何结束北荒战事了!” …… “啊~疼啊!” “轻点,你踏马轻点啊,老子疼死了!” “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伤兵营里遍地都是哀嚎声,那些个将门子弟哭声一片,还有的在对军医破口大骂。 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他们何时受过这种苦?更没有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顾思年与褚北瞻他们走在营地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说是沈洪清不听劝阻,贪功冒进,可寻常士卒的命也是命啊,这些人本来可以不用死。 转悠了一圈,顾思年看到了石磊他们几个围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神情沮丧。 那人的腿上挨了一箭,因为救治不及时,伤口已经开始溃烂,有逐渐蔓延全身的趋势。 几名军医死死地摁住他的右腿,苦口婆心地劝道: “听小人一句劝,把这条腿截了吧,否则你的命都得搭进去。” “再不截腿就来不及了!” “不,不要,不要截我的腿!” “我看你们谁敢!” 年轻男子拼命地挣扎着,带着哭腔向石磊他们哀求道: “石兄,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想没有腿啊!我家中就我一根独苗,没了腿以后可怎么办。 卢兄,我求你了,帮我想想办法,保住我这条腿吧? 要银子要金子我都有,我只想保住这条腿啊!” 男子声泪俱下,想必他一定十分后悔,为何要来插手北荒战事。 几人默不作声,谁有本事保住他的腿? 最后还是石磊十分艰难地开口道:“兄弟,丢一条腿总比丢一条命好吧? 锯了吧。” “动手!” “不要!”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响彻营地,石磊他们几个根本就不敢去看,这两天他们见了太多的残肢断臂,一想起来就要作呕。 回过身的他们看见了冷眼相看的顾思年,几人极为畏惧地躬身行礼: “大,大将军。” 死了这么多人,他们总算是知道边军的厉害了,对顾思年也升起了一股敬畏之心。 “沈老将军呢?” “在,在营中疗伤,徐将军正陪着呢。” “知道了。” 顾思年轻轻地扫了他们一眼: “老老实实在营中待着,休要再生事端!” “诺!” 几人浑身一颤,哪敢有半点意见,现在跟边军待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顾思年几人缓步而行,终于在中军大帐里见到了沈洪清和徐圭。 沈老将军的胳膊挨了一刀,裹起了厚厚的绷带,徐圭稍微好一点,腿上被箭矢蹭了一下,皮肉伤而已。 至于那个沈岱则重伤昏迷,已经被军医带下去救治了,幸好一条命是保住了。 看到顾思年进来,徐圭赶忙起身相迎:“大将军,您来了。” “我来看看二位。” 顾思年转头看向了沈洪清:“老将军伤势无碍吧?”biqubao.com “死不了。” 老人默默地撇过头去: “顾将军是来看老夫笑话的吧?输了就是输了,老夫认栽!” 沈洪清的心里十分憋屈,从一开始顾思年就不断地提醒他,小心谨慎,不要急于求成。 可他偏偏不听,一场场胜仗冲昏了他的头脑,甚至他打心底就没重视过顾思年。 他认为边军能赢无非是燕军徒有虚名罢了,哪曾想自己只输了一仗,便把之前积攒的优势全送了出去。 虽然心中已经生出了悔意,但老人不想认错、不想服软,身为汝南侯,沈洪清自有傲气,绝不可能向一个晚辈低头。 “老将军你……” 徐圭在一旁满脸急色,只能在顾思年耳边劝和: “大军新败,老将军一时心情不好,还请顾将军不要怪罪。” “徐将军言重了,我岂会怪罪老将军。” 顾思年自己找了把凳子坐下,平静地说道: “此战左右虎贲卫损失惨重,两卫总计有五万余兵马,活着回来的不足半数。 此前我跟老将军说过,燕贼狡诈多端,诡计频出,万望小心。 可将军您。 唉~” 顾思年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战败之责,老夫一人承担。” 老人倔强地说道: “顾将军来之前,老夫已经写了军报,加急送往京城。 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担着,与顾将军无关。 陛下要罚要打,哪怕要杀头,我沈洪清也认了!” “这个责任,老将军担得起吗?” 顾思年抬头反问道: “随军出征的权贵子弟多达六十七家,一战死了二十多人,这些人背后的家族会轻易放过老将军? 我知道,你是为了自己孙子铺路,可你想过没有,打输了仗,路铺得再好有什么用!” 顾思年的语气逐渐加重,直到最后直视着老人的眼眸。 沈洪清沉默许久,最终没有还嘴,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两位将军先歇着吧,等陛下的旨意下来咱们再行动。” 顾思年站起身,最后留下一句话: “我顾思年从未想过争权夺利、争强好胜,我只希望能将燕贼赶出我大凉的国土,让老百姓过上安生日子。 为国为民,乃是军人本分,血洒疆场,更是我们的宿命。 老将军,您好好想想吧。” 一语言罢,顾思年几人没有半分留恋就走出了军营。 沉默许久的沈洪清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远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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