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鹰岭,凉军中军大帐所在地。 顾思年披着一件略显单薄的长衫登上了山坡最高处,实际上也没有多高,只能依稀看到四周军营的大概。 凉字军旗漫山遍野,近十万兵马已经牢牢占据了方圆十余里的险要地势,只等与燕军开战。 寒风顺着衣领吹进衣内,顾思年哆嗦了两下,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第五南山恰好在此时走了过来: “大将军,今日这风可挺凉的,您这是想什么呢?” “咳,没什么。” 顾思年苦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燕军的动向越发诡异,大战将至,我心里不安稳啊。” “将军是在担心凉州城的安危吧?” 第五南山自然一眼就看穿了顾思年的小心思,轻笑道: “那儿有罗将军、周将军还有云姑娘坐镇,定会安然无恙。褚将军的援兵要不了几天也会抵达凉州,到时候燕军想要破城难如登天。” “但愿吧。” 顾思年抬头看向远处: “算算时间这时候应该打起来了,凉州城可决不能丢啊。” …… “驾!” “轰隆隆!” “快,再快一点!” 一望无际的骑军队列在黄沙中策马狂奔,沙粒伴随着马蹄的践踏和秋风的吹拂漫天飞舞,几乎要将人的视线遮挡。 凉州大地上一股许久未见的杀意冲天而起。 领头一将正是蓝底银鹿旗主帅霍林,麾下整整八千精骑,一万六千匹战马随行。 被罗轩猜中了,接到申屠景炎的军令之后霍林没有让大军休整一夜,仅仅休息了三个时辰他便率军出发,从一万五千人中他拣选了八千精壮老卒,一人两马,沿官道直插凉山大营。 狂风拍打着将士们的脸颊,虽然疲惫不堪,但所有人都在咬牙前行。蓝底银鹿旗乃是北燕精锐,自有他们的毅力与傲气。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最后一次更换战马,因为此地距离凉山大营只有二十里之遥,接下来随时会和凉军遭遇,必须保证战马体力的充沛。 霍林一边抽打战马一边揉了揉眼眶,使劲看向前方,远处有两座高耸的山岭渐渐浮现,就像是两头野兽盘踞在天边。 “还真是一处险地啊。” 霍林下意识地念叨了一句,他在地图上注意过这里,名为洛川道,如果说从武关直插凉山大营,那里最容易遇到凉军的话,那这条洛川道首当其冲。 两侧是高耸的崇山峻岭,若是绕行的话无疑会浪费大量的时间,最快的办法就是从中间这条山道穿行。整条洛川道实际上就是一条逐渐收紧的山路,地势最窄处据说只能容纳七八匹战马并排通过。 又往前疾驰了两里地,洛川道的真容总算是浮现在了燕军的目光中,让他们惊讶的不是狭窄的山路,而是一座蓦然浮现的骑军大阵。 “大军止步!” “停!” “轰隆隆~” 数以千计的将士急忙扯住缰绳,一匹匹战马厉声嘶鸣,狭长的行军队列匆匆忙忙地停了下来,然后不由自主的开始汇聚成阵。 “嗖!” 一道破风声传入了霍林的耳畔,漆黑色的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稳稳地插进黄沙地上,高速摆动的箭尾让霍林面色冰冷: “没想到还真被你们察觉了。” 其实在出兵之前申屠策就告诫过他,己方动作虽然隐蔽,但凉军的眼线也不是吃干饭的,有打探到他们动向的可能,所以一旦遭遇凉军,务必又快又狠地解决当面之敌。 霍林持枪怒喝: “拦路者何人,报上名来!” 凉军阵前,一道壮硕的身影策马前行,朗声高喝: “雍州卫轩字营,罗轩!” “竖营旗!” “哗啦啦!” 一杆雄壮的大旗高举空中,在寒风的吹拂下瑟瑟作响,大书一个“轩”字。 这个名号让霍林的眉头皱了皱,因为他基本上都在朔州与凉军交战,以前从未见过这么一个轩字营,只存在于军报中。 在凉军一众主力边骑里面,轩字营似乎不声不响,在进入北荒后不久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一心在凉州练兵守城,这也让霍林有些摸不准对面骑军的实力。 霍林冷喝道: “罗将军,既然你提前一步拦在这,就该知道我大燕数万主力正在赶来的路上,凭你区区一支骑兵营也想拦住我们? 本将军奉劝你一句,现在领兵退去还来得及,待我大军攻破山谷、占领凉州城,到时候就算想投降也没这个机会了。” “哈哈哈!” 罗轩仰天大笑,前仰后合: “霍将军说笑了吧?这可是大凉的国土,甚至你们吃的都是我大凉的粮食。 投降?难道投降之后眼睁睁地看你们屠杀凉州城的老百姓吗?” “既然如此,那本将军就只好成全你了。” 霍林的眼眸中只剩杀意,怒声吼道: “我草原的儿郎们!” “在!” “我等跋涉数百里,奉殿下之命领兵来此,岂可无功而返?区区一支轩字营罢了,有何了不得的,今日我蓝底银鹿旗就要踩着凉军的尸体,杀奔凉州城!” “杀!” “杀杀!” “很好。” 霍林振臂高呼: “全军备战!” “嚯!” 燕军那边的吼声一声高过一声,一个个挥舞着手中弯刀,张牙舞爪的样子极为骇人。 罗轩却恍若未闻,只是轻轻策马,在己方军前晃悠着: “在场的大多都是轩字营的老兄弟了吧?今日咱们就掏心窝子地好好聊一聊。 去年年初,我边军挥师北伐、攻入嘉隆关,我轩字营一路征战,立下了赫赫战功。但自从攻占凉州城之后,我轩字营就进入了休整状态,再无大战降临。 我知道,军中有不少兄弟在抱怨,说守在凉州城,杀不了燕贼,别人吃肉咱们连口热汤都喝不到。 巧了,你们要的大敌现在出现了。 瞅瞅,这不得七八千人啊,硬仗不是来了吗?” “轰!” 五千悍卒昂首挺胸,神采飞扬,浑然没有惧色。 “凉州土地收复刚刚一年之久,老百姓们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燕军就又卷土重来。 难道你们眼睁睁地看着老百姓,饱受燕人摧残,任由一柄柄弯刀宰割吗?难道你们忘记路边随处可见的森森白骨了吗?” 罗轩的言辞越发激烈,整个人的情绪都处于亢奋状态。 “不能,不能!” 在五千将士一声声的怒吼中,燕军锋线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一排又一排,犹如大江浪潮奔涌不绝。 “呼~” 罗轩长出一口气: “今日一战,我轩字营上下绝无撤退二字,就算是死,也得给我死在洛川道内!” “死战!” “起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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