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子_第759章千夫当关万敌却(下)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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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川道最狭窄的地方有这么一座拒马阵,长枪盾牌应有尽有,强弓硬弩也不在少数。但阵中的士卒们却伤痕累累,需要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这些人每一次迎战都要掏空浑身的力气。
  而他们,原本都是雍州卫一等一的精锐骑兵。
  整整一天的骑战之后,凉军已经损失惨重,最后只能将所有还活着的轩字营骑卒都撤入了山中谷道,下马迎战。
  在迎接燕军的冲击之前,将士们忍痛砍死了坐下的战马,让战马的尸体横亘山道,形成壁垒,变成燕骑冲锋的障碍。
  很多士卒在挥刀斩马之前痛哭流涕,泣不成声。
  对这些沙场军卒而言,陪伴他们最久的就是兵器与战马,宰杀战马比一刀砍在自己身上还要痛。
  但此刻大军身陷绝境,凉州城危在旦夕,为了凉州千万百姓,只能如此。
  时间已经来到了后半夜,夜色早已笼罩了凉州大地,洛川道所在的山谷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依旧回荡在山谷中:
  “杀啊!”
  “进攻,都给我进攻!”
  “当当当!”
  “噗嗤噗嗤~”
  “啊啊啊~”
  燕军犹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冲击着凉军防线,吼声震天。与轩字营一样,蓝底银鹿旗的精锐们也开始下马交战。
  因为遍布尸体、军械的山谷让战马根本无法展开冲锋,倒不如步战来得方便。
  “妈的,又被打退了!这些凉军真的疯了!”
  拉图罕破口大骂,心急如焚,刚刚那一轮冲锋再度被凉军击退,又折损了上百精锐。
  霍林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他万万没想到轩字营的骨头会这么硬,五千士卒打到现在最多只剩千百号残兵,弓弩箭矢早已耗尽,依旧死扛着不退,每一次冲锋几乎都是用人命在堆。
  “将军,我亲自去吧。”
  拉图罕抱拳道:
  “我带着麾下五百亲兵再冲一次,一定能将轩字营彻底击溃,打通洛川道!”
  “好,就靠你了!”
  霍林死死的攥紧拳头:
  “自己小心!”
  “诺!”
  拉图罕翻身下马,拔刀怒吼:
  “将士们,跟着我,杀!”
  “杀啊!”
  一名名燕军精锐红着眼往前冲,打到这个份上,两边军卒都以力竭,比的无非是一口气。
  轩字营阵前已经多出了一座由尸体堆成的小山坡,血流成河,燕军是踏着同袍的尸体在战斗。
  “大军进攻,给我杀!”
  一排排燕军手握长枪,从尸堆上往下冲,锋利的枪尖不断向前突刺,挡在前方的凉军早已没了盾牌,都在用血肉之躯抵挡燕军的攻势。
  有的士卒被长枪捅穿腰腹,没有想着逃命,而是用双手死死的抓住枪杆,为同袍杀敌争取时间;
  有的士卒早已无力起身迎战,就这么倒在血泊中,趁着燕军不备给他的下三路来一刀,然后被乱枪捅成肉泥……
  惨烈的场景在狭窄的山谷中不断发生,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流逝。
  “噗嗤噗嗤~”
  “啊啊~”
  拉图罕手握大刀,在人群中左冲右杀,接连砍死了两三名凉军,那叫一个杀气腾腾。
  “燕贼,接我一刀!”
  赵如均岂能容他放肆,直接提刀而来,脚掌在地面狠狠一跺,整个人高高跃起,一刀劈了过来。
  “当!”
  一记对拼,拉图罕很轻松地就挡下了赵如均这一刀,不屑地讥讽道:
  “就凭现在的你,也想杀我?”
  激战一天,赵如均不仅体力耗尽,身上更是多了好几道伤痕,左一块右一块的布条胡乱地包扎着伤口,血污不堪。
  “接老子一刀吧,该死的凉贼!”
  拉图罕的脚步刚刚站稳就持刀反击,转守为攻: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喝!”
  厚重的刀锋横挥而出,势大力沉的一刀甚至在空中带起了破风声,毕竟拉图罕的体力要充沛得多。
  迅捷如雷的刀锋让赵如均面色微变,但他还是咬着牙提刀遮挡,甚至罕见地用双手持刀。
  “砰!”
  两柄刀锋相撞,赵如均只觉得手臂狠狠一颤,整个人都踉跄着向后退去,一个不慎就被脚下的尸体绊倒在地。
  拉图罕面带冷笑:
  “呵呵,看来你已经不行了。一开始那股狠劲呢?”
  “我呸!”
  强撑着身体半坐在地的赵如均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老子就算是死,你们也休想越过洛川道一步!”
  “你找死!”
  “喝!”
  拉图罕箭步前冲,身躯高高跃起,集中浑身力量挥出的一刀从天而降,浑身杀气被提升到了极致。
  “当!”
  “咣当!”
  “噗嗤~”
  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赵如均终究没有挡住这一刀,早已砍出缺口的凉刀脱手而出,锋利的刀锋从他的右肩一直砍到左腹,鲜血瞬间四溅,触目惊心。
  “扑通!”
  力竭不支的赵如均往后一仰,剧痛让他整个人都在抽搐。
  “老赵!”
  就在战圈外围,浴血拼杀的罗轩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眶欲裂,撕心裂肺地吼道:
  “拉图罕,老子杀了你!”
  拉图罕正准备再给赵如均的胸口补上一刀,就看到眼角边有一道黑影闪了过来,速度奇快无比,他浑身寒毛竖起,忙不迭地转身迎战。
  “喝!”
  “当!”
  鏖战一天的罗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力气,这一刀逼得拉图罕连连后退,身形左摇右晃。
  趁他病要他命,刚刚落地的罗轩就是一个转身,手中的凉刀顺势横挥而出,砍向了拉图罕的胸口。
  拉图罕拼了命地往后躲,但是刀锋就像是跗骨之蛆,怎么甩都甩不掉,最终还是在他的腰腹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刀口。
  “噗嗤!”
  拉图罕猛喷出一口鲜血,这一刀虽不致命,但却让拉图罕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若不是身侧的几名亲兵死死地护住他,只怕当场就要被罗轩斩杀。
  “将军小心,保护将军!”
  “撤,全都往后撤!”
  拉图罕身负重伤,随行进攻的燕军们也无心再战,护着他们的主帅一溜烟地撤出了战场,洛川道内又多了不少的尸体。
  “老赵!”
  罗轩没有去管撤退的燕兵,而是扑倒在赵如均身边,死死地搂住他,浑身上下很快就被鲜血染得通红。
  此刻的赵如均宛如血人,浑身的甲胄都已经破破烂烂。
  “大,大哥。”
  赵如均惨然一笑:
  “怕是,怕是不能陪你到最后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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