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孤鹰岭 寒风瑟瑟,今日的阳光不甚明媚,整片天空都给人一种阴嗖嗖的感觉。 冬风吹进衣领,钻遍全身,直教人浑身战栗。 好在十万边军将士都配发了戎装,要不然光是这鬼天气就能冻死不少人。 “喝!” “呼呼~” “哈!” 顾思年起了个大早,顶着寒风在帅帐门口的空地上舞起了凉刀,闪转腾挪,时而飞身时而弯腰,一柄凉刀就像是粘在了身上,人刀合一。 边上的小六子和宁铮看的眼睛都直了,他们自认为也是用刀好手,但比起顾思年来依旧差了许多。 “呼~痛快多了。” “真累啊。” 一套刀法舞完,顾思年总算是停了下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些许汗水。 “擦擦汗吧,别冻着了。” 侯在一旁的第五南山递过一条毛巾,笑着问道: “今天怎么想起来舞刀了?好久不看你练武了,这大冷天的。” “一夜睡不着,心思不定。” 顾思年一边擦汗一边默然道: “一直在担心凉州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申屠策的动作快不快,若是他进兵速度太快,褚北瞻可来不及救啊。 还有安雍营,不知道有没有进入凉州城,有钱湛在,凉州城短时间内就丢不了。” 一整夜,顾思年的眼皮都在怦怦跳,心里慌得很,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咱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接下来只能看天命了。 有褚将军亲自领兵赶赴凉州,退一万步讲,就算凉州城失守,褚将军也会有办法夺回来。” 第五南山轻声道: “眼下该考虑的是朔州战事了。” 今天就是第五天,按照陈家父子好不容易传出来的情报,今天夜里,燕军主力就要偷袭虎贲卫军营。 到底是小试牛刀的首战,还是一场随时会扩大的决战,谁也不知道。 总之,凉军九营已经在悄无声息中进入了备战状态。 “军中各部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第五南山轻声应道: “沈老将军那边会安排最精锐的士卒驻守在第一线,各营主力今夜也会保持戒备,以防不测。 另外望北营与先登营那边我也通过气了,不要表现得太明显,可以将燕军先放进来,咱们再关门打狗。” “很好,就这样安排吧。 皇子也好,昭平令也罢,就一起来吧。” 顾思年舒展了一下腰肢: “战事一起,咱们就各凭本事!” …… “赶紧的,各自再检查一下随身兵器,有没有遗漏的。” “弓弩、火油什么的,一样都不能缺。都好好看看。” “各千夫长清点人数,再等一会儿就得出发了。” 朔风城靠近南门的一座军营里颇为热闹,驻守在这里的荒军正在动员,拔营起程,热热闹闹。 根据百里曦的军令,今夜一开始会有其他兵马率先偷袭凉军的两座前锋营,吸引凉军注意力。 待凉军主力陷入混乱之后,再由满建忠、陈振刚率领荒军奇袭虎贲左卫的驻地,将那些京城来的将门子弟杀得干干净净。 满建忠麾下满打满算有两三万兵马,为了这次偷袭,他特地挑选出了一万五千精锐,剩下的兵马留守朔风城。 在荒军之后,还会有铁勒风的一万蓝底银狼旗出动,这么多精锐,灭掉一个战力极为低下的虎贲左卫绰绰有余。 陈振刚父子两在互相整理着甲胄,满建忠冷不丁的从旁边走了过来: “陈叔,准备得怎么样了?” “将军来了。” 老人很自然地应声道: “早就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哎啊,有陈叔帮我操持军中的事就是省心,呵呵。” 满建忠笑了笑:“不然这么多军务,我还真处理不过来。” “将军说笑了,那咱们何时出城?” “马上就走。” 满建忠的眼神突然移到了陈煦的身上: “不过这次计划临时有变,陈兄得留守城内了,毕竟城防得有人坐镇。” “我留守?” 陈煦露出一抹疑惑的表情,因为一开始定好的计划是父子俩一起出城,临出城怎么突然变了? “咳,这不是七殿下那边刚传来的军令吗。” 满建忠有些无奈地说道: “殿下的意思是咱们出击归出击,但是城防军务也不能松懈。 我思来想去,只有陈兄最适合领兵坐镇城内,届时吴先生会配合你的。” 站在满建忠身后的吴思泉弯腰行礼,朝着陈煦和善一笑,两人也算是熟人了。 突然的变化让陈煦的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的表情还算自然,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还是我随将军出城吧,让父亲坐镇城内,毕竟外出偷袭有些危险,父亲留下来比较好。” “哎,我倒是这么想啊。” 满建忠摊了摊手: “但这次出城袭击虎贲卫事关重大,几位皇子都在盯着,咱们要是打不好肯定会被治罪。 没有陈叔跟在我身边出谋划策我不放心。 陈兄放心,陈叔自幼看着我长大,对我恩重如山,凉军绝不可能伤到陈叔半根汗毛!”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陈家父子自然无法再拒绝,陈振刚欣然点头: “无妨,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等听令行事便可。 煦儿,你就留守城中吧,可千万千万要小心戒备,别给凉军可乘之机!” “放心,儿子明白!” 父子俩一个对视,眼眶中都有一种莫名的味道闪过。 “哈哈,那就这么定了。” 满建忠并未察觉出哪里不对劲,大笑着一挥手: “陈叔走吧,咱们该出城了!” …… “嘎吱~” “隆隆~” “轰隆隆~” 朔风城城门大开,几支千人骑兵提前一步出了城,然后就是满建忠的荒军主力浩浩荡荡地向南边行军。 这阵子燕军斥候频繁出动,一旦遭遇凉军游弩手便是一场激战,坚决不让凉军靠近朔风城。 所以哪怕大军光明正大地出城行军,也不需要担心被凉军探明动向。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啊。” 申屠瀚自言自语地开起了玩笑: “我怎么有些兴奋呢?” 申屠景炎微微一笑:“不瞒皇兄说,我也是。” “哈哈哈。” 申屠瀚大笑一声:“算算时间,八弟那边应该开战了,这儿可就看你的了。 百里大人已经把台子给你搭好了,七弟可得争气啊。” “放心。” 申屠景炎目光闪烁,握紧拳头: “这次我定要一雪前耻!二哥就拭目以待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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