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去吧,好好习道,不要被杂念左右,若以后你有什么问题,什么麻烦,皆可以来六宫殿找我,我不住祖师祠殿了,也不会长期闭关。”何忧天顿了顿,嗯了一声说:“外邪之事,你不可再对他人提起。” “弟子,遵命。”向苛深深行了一礼,他又和我对视一眼,眼中带着崇敬,这才转身朝着一个方向匆匆离去。 何忧天蹲身下来,要将宋房的尸体捡回坛子内。 我便一同搭把手帮忙。 “你亲手杀的他?过程如何?”何忧天就像是拉家常一样,轻松写意的问我。 我将当日发生的一切事情,一五一十同他讲了。 包括宋房养出来的全部都是青鬼,包括唐毋完全碾压了青鬼,只是宋房养出万恶薜荔,导致出现一些变数。 至于宋房跪地喊唐毋岳丈,我同样没有隐瞒。 最后,魏有明和唐毋缠斗,我借机将宋房带出凶狱,并斩杀,唐毋出来之后,将其大卸八块的过程,我尽可能全部仔仔细细告诉何忧天。 “岳丈……”何忧天抚过短髯,略唏嘘:“这的确是宋房做得出来的事情,让人心中厌恶,就像是痰液吐在手中一样难受。” 我一怔。 何忧天的形容很贴切,可着实有些恶心。 “小师弟,做这些事情,你的确是辛苦了,先随我回六宫殿,你应该还有许多事情想说,待我先为你调制一副汤药,你喝过后,慢慢再道来。” “召四神咒透支潜能,这大白日你用天雷,更损伤阳寿,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你看看你这一副模样,都快三十有余了。”何忧天再度开口,语气中对我更是关切。 山风微凉,何忧天的话,却十分温暖。 他单手提起那坛子,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边儿,一袭白衣的丝焉,却要离开了。 我脚下速度顿时加快,朝着丝焉追去! 何忧天并没有阻拦,只是慢慢的在后边走。 顷刻间,我便挡住了丝焉的去路。 两人四目相对,丝焉还是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当然那是外貌上。 眼眸里,丝焉多了几分成熟,几分疲态,所有的一切归置在一处,化作两个字,失望。 不是对我的,大抵和向苛一样,是对四规山。 “丝焉,你不要走。同我和大师兄一起去六宫殿。”我沉声开口:“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丝焉的眼眸中,顿多了一丝不安。 “你没有什么话能和我说,罗显神,你回来我很开心,四规山是你的家,这些,就够了。” 丝焉的语气,同样带着一丝丝慌。 我愣了一瞬,顿明白过来……丝焉,是误会了什么? “丝焉,显神既然让你跟着来,那你便来,为何说一些不着边的话?显神什么话都没说,你怎么就觉得没有什么话说?” ”四规山当然是显神的家,但这就够了吗?你这娃娃,倒是不让人省心!” 何忧天已然到了我们身后,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毋庸置疑。 我:“……” 何忧天一样误会了。 上一次,他就想着乱点鸳鸯谱,可眼下,这误会却不能在此地解开。 “去六宫殿说吧,这件事情很重要,和丝焉息息相关,大师兄,你也要在旁。”我尝试着先稍稍引导一下,让他们别继续联想。 丝焉却微抿着唇,她低下头,不再多言。 往日宛若冰山的她,如今却变化的更多。 “哈哈哈哈!既然是如此大事,我自然要在一旁!”何忧天更开怀大笑。 我彻底哑然无声。 经过了不少道殿,也见到不少弟子,他们都抬头张望我和何忧天,以及丝焉,交头接耳,神态多是好奇,还有一丝丝渴望。 好奇的自然是我实力增长的缘由,渴望的,一样是实力。 六宫殿是一个十分小的道殿,靠近上清殿,却比上清殿小得多,甚至也比不上灵官殿,若非横匾上写着六宫殿几个字,这里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屋院落。 背靠着一块崖壁,在屋子和山岩缝隙中,歪歪扭扭长着几棵桃树,树干攀附着山体,墙体,延展至房顶上方,枝叶繁茂。 六宫殿只有一个大殿,没有别的房间。 不过大殿内能看见有数道门,全都开在墙体上,也就是说,是山体内开凿了屋室。 “真人闭关之所,就是六宫殿,不过自打郑仁接任之后,他就喜欢在灵官殿闭关,这地方除了我来,已然荒废多年了。” “并无他人来此地,也无任何弟子。显神,你有什么事情要和丝焉说,可以畅所欲言了,大师兄给你们做主!” 何忧天放下坛子,语态更为爽朗。 我稍稍闭眼,神态十分慎重,说:“我杀了茅义。” “嗯?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杀一个人,又有何妨,况且你杀的肯定是该杀之人,何须如此慎……”何忧天眉头本来是皱起的,是觉得这件事情很小,觉得我小题大做。 可他的话音,却戛然而止。 丝焉本来耳朵都有些发红,没有抬起头来。 这一瞬她猛地抬头,看我的眼眸中尽是骇然,震惊,不解,错愕! “我,杀了茅义,句曲山真人,茅义。” “杀死七长老的凶手,茅义。” “我,替七长老,报仇了。 我语速不快,尽量让语气平稳,镇定。 “你……这……” “怎么可能……”丝焉的话音,同样是难以置信,迷茫更多。 这完完全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祝香道人,出手了!?”何忧天此刻也反应了过来,可他眉头紧锁,又摇摇头说:“不可能,若云锦山出手,那和句曲山之间,就是不共戴天之仇,必然道门残杀!不死不休!茅义的身份,不简单只是一个真人,句曲山传承于三茅真君,他们有三个山门,形成一个大山门,茅义是真人,更是一门之主……” “你……不是帮了句曲山,茅义怎么会……他难道在瘟癀鬼中手上,你借机杀了他!?” “显神,你,莽撞了啊!” 何忧天的脸色严肃到了极点,他眉头拧成了疙瘩,手不停的抚摸短髯,来回踱步。m.biqubao.com “不对,唐毋知道你杀了茅义,他指点你,立即回山?”何忧天再度驻足,眼神分外凝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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